《赐嫁》糖津津

15、第十五章

　　钟离妍的感触没有君瑾辰这么深，但她向来对人的情绪要敏锐一些，看似温和的瑞王妃眼里满是如月光般的冷漠，看似忽视了她的瑞王爷则不加掩饰地心疼君瑾辰了，这点小小的发现，钟离妍不打算去向君瑾辰证实，只默默地做好一个不太懂云夏礼数的异国世子妃。
　　云夏的礼数中，婆母吃饭时，媳妇是要立规矩的，这点和沉国完全不同，沉国没有儿媳要在婆婆身边站规矩的礼数，因此钟离妍要伺候瑞王妃用饭的时候，不仅拘谨多了些，更有些笨手笨脚的感觉。
　　瑞王妃一开始没打算让钟离妍坐下一起用饭，但在钟离妍第六次把她想吃的菜掉到地上后，她叹了口气，让钟离妍坐下和她一起吃，“难得你有这份心，其实这些规矩都是虚的，府里这么多人伺候呢，哪里就非要劳动你了，你也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整个瑞王府就四个主子，用饭也没有讲究到非要分成两桌，君瑾辰看着瑞王妃这般说，亲手倒了一碗汤放到钟离妍面前，“你才病好没多久，肠胃弱，先喝些汤暖暖胃。”
　　“多谢世子。”钟离妍乖巧地道谢，慢慢地喝着汤，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娴静温婉。
　　“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这话一出，瑞王妃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长子的脸色，发现他神色淡然，仿佛那句诛心之语不是他说的。
　　瑞王爷仿佛没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用过了晚饭后，君瑾辰就领着钟离妍回宁安堂去了，一路上，夫妻俩没说什么，各自洗漱过后，君瑾辰看着若有所思的钟离妍，温柔地笑了笑，“你不必多想，我和母妃之间素来冷淡，她若是不为难你就算了，若是为难你，定要和我说。”
　　“世子若为我和母妃起了争执，岂不是让世子更为难么？”钟离妍能感觉到君瑾辰对她的关心，可这份关心如今是真心的，若是以后君瑾辰后悔了，怕是要说都是为了你这样的话，因此她微微摇了摇头，笑盈盈地看着君瑾辰，“世子放心，我不会让母妃为难我的。”
　　看她这么有自信的样子，君瑾辰不禁笑了笑，“你我夫妻一体，为难你便是为难我，若忍不得了再和我说，不知要多委屈你呢。”
　　“那我可要多攒些委屈，让世子多心疼我些。”
　　君瑾辰伸手把钟离妍搂进怀里，心里的郁气都消散了些，“嗯，那你慢慢攒着吧。”
　　翌日清早，钟离妍是被鸢绿从床上拽起来的，洗漱换衣，梳妆打扮，除了进宫那次，她还没这么早起床过，迎着清早的阳光，缓步去了正院请安。
　　经过昨晚晚饭的小风波，瑞王妃并没有让钟离妍伺候她用早饭，瑞王爷和君瑾辰则是在用过早饭后去了外书房，钟离妍陪着瑞王妃喝茶聊天，一个管事媳妇拿着一份请帖进来，这个东西，钟离妍可是太熟悉了，每隔三五天就能收到一份，虽然应下的宴请少，但这份请帖是她成亲后第一次宴请的请帖，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瑞王妃看完了请帖后，便让那管事媳妇去回话，她应下了请帖，虽然多年不曾来帝都了，但康荣长公主的请帖也是不能拒绝的，钟离妍没能从瑞王妃的神情里看出她对康荣长公主的态度，没过多久，端王世子携世子妃来拜访。
　　瑞王府的正院是穆绮莲记忆里的模样，看着上座里端庄大方的瑞王妃，穆绮莲有几分恍惚，瑞王妃就是典型的面热心冷之人，她那般极致的偏心让君瑾辰在南安瑞王府里几乎寸步难行，虽然她没有被瑞王妃为难过，但在南安瑞王府里的处境未必没有瑞王妃暗中动过的手脚，好在这一世她不用面对瑞王府那般艰难的处境了。
　　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穆绮莲眼神一凛，面对瑞王妃的温柔眉眼，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用了晚饭后，他们夫妻才起身告辞，回端王府的路上，君莫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穆绮莲，“你家里送来的丫鬟你要管束好，别出了意外，吓到母妃和父王。”
　　穆绮莲愣了一瞬，她点头应下，在端王府里有了自己娘家送来的丫鬟之后，她终于有种摆脱了前世孤立无援的感觉，尽管君莫尘不信任她，可她觉得夫妻之间的感情要慢慢养成，总有一天她会和前世彻底不同。
　　康荣长公主府的请帖日子还没到，端王爷和端王妃也到帝都了，康荣长公主的请帖自然也送到了端王府上，只是和瑞王爷夫妇不同，端王爷夫妇不仅仅他们来了，还带了一个姑娘过来，去端王府拜访长辈，钟离妍挑了件浅色的衣裙，正好君瑾辰和她做了相近颜色的衣服，夫妻俩站在一起就更赏心悦目了。
　　见到端王妃之前，钟离妍还有些好奇，不知道端王夫妇是怎么养出君莫尘这种秉持君子之风的儿子，可端王妃竟然意外地比瑞王妃还要温柔亲和一些，她称赞了两声钟离妍，这才又和瑞王妃叙旧起来。
　　穆绮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端王妃带来的少女，这就是那位闹着要给君莫尘做妾的表妹，前世的钟离妍对她还不错，把她嫁给了端王府的一位幕僚先生，清丽淡雅的容貌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文弱，莫名地和这一世的钟离妍有些相似。
　　“四嫂倒是好福气，一路上有侄女伴着，也能解解闷，哪像我这一路，闷得人都要发霉了。”瑞王妃颇有些感慨地看着那位姑娘，心里不免想起自己的侄女，也是自己小儿媳。
　　站在一旁的少女夏玉柳娴静温婉，她目光不经意地略过钟离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底却悄悄地松了口气，在雁北府一场大病醒来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重新回到了未嫁时，表哥依旧被永安帝赐了婚，但娶的却不是前世那位表嫂，而是另一位沉国公主，她这一次绝对不要再嫁旁人。
　　“哪有弟妹的福气好，侄女做了儿媳妇亲上加亲，怎么没带瑜哥儿媳妇一道来？”端王妃是真的羡慕瑞王妃，只可惜她长子的婚事不能自家做主，小儿子又太小了，现在能求的只有良妾这个位置了，这还要看长子的意思。
　　“煜哥儿媳妇有喜了，不好让她折腾来折腾去的。”提到小儿媳，瑞王妃脸上的笑容亲昵了不少。
　　“哟，那可是大喜事了。”不像她，想抱孙子怕是要有的等了，端王妃的羡慕半点都遮掩不住了。“也不知他们如今成亲了，还要多久才能回家。”
　　“这还要看圣恩。”说到各自的长子身上，瑞王妃脸上的笑容也浅了些，似乎有些轻愁。
　　瑞王妃这两种不同的细微神情，钟离妍即便没有细心观察也感觉到了，但君瑾辰说过他们母子之间有些冷淡，她也就没有细致地问过，看来不仅仅是母子之间冷淡的问题，还有些她所不知的内情。
　　端王府的外书房里，端王爷和瑞王爷在书房临窗的软塌上下棋，君莫尘正在看一桩案件的整理，君瑾辰默默在一旁观棋，不知怎么就谈到了贤妃有身孕上头去了，两位王爷在嫡长子的血脉问题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他们都觉得混了异族血脉的孙子不是那么靠谱。
　　作为被谈论的嫡长子之一的君瑾辰对这件事有着不同的看法，他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反问道：“父王可曾想过贤妃若生下有幻术天赋的孩子，虽这孩子永远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却也不要忘了，咱们和沉国的战事填了多少将士的性命，帝都皇室把这条血脉传承下来，未必不会用到咱们这些宗室身上，可咱们两家王府却不肯接受这份血脉传承下来，是要等着被取代吗？”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出来，就看永安帝从来没想着养废他一个王府世子，就能看得出永安帝是个心思深沉，又要贤名的帝王，他怎么会浪费这份独得的天赋传承。
　　瑞王爷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了几声才平复了呼吸，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儿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嗯······还是你们年轻人想的长远，我和你父王的想法过于守旧了。”端王爷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缓和一下气氛，但他也顺着君瑾辰的话想了想，比起血脉混了异族人的血，王府会被取代才是重点。
　　“净堂，你是从贤妃有孕后才想到的？”君莫尘也被他们的对话惊讶到了，他也是顾虑着王府血脉的问题，所以成亲这么长时间以来，每次穆绮莲都会喝下避子汤。
　　“算是吧。”君瑾辰总不能说是他从来没想过让钟离妍不生孩子吧，不过君莫尘这么诧异地问他，估摸是从没想过要留下异族的血脉，他微微摇了摇头，人家夫妻之间的想法他就不揣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