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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城锁晚,沉渊不渡   深秋的 ...

  •   深秋的霖城,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裹着。
      傍晚的夕阳被厚重云层揉碎,勉强透出几缕昏黄无力的光,落在霖市最顶级的别墅区——云顶湾,也只添了几分萧瑟。
      陆家老宅占地极广,欧式建筑恢弘气派,庭院里种着名贵的银杏,此刻叶片泛黄飘落,铺满一地碎金,却衬得整栋宅子愈发空旷冷清。
      苏晚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米白色薄针织衫,晚风卷着寒意扑在身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沉下去的落日。
      “晚晚”。
      她叫苏晚,偏偏生在日暮时分,也好像天生就该活在这样将明未明、将暗未暗的光景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玻璃杯里的温水早已凉透,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今天是她被陆沉渊困在这里的第三百五十七天。
      马上快一年了。
      从明媚鲜活的苏家大小姐,沦为这座华丽牢笼里的囚徒,她只用了一夜。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陆沉渊。
      十年。
      从十五岁那年在宴会上惊鸿一瞥,他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眉眼清冷,矜贵疏离,却偏偏撞进了她眼底,从此再也没能挪开。
      她追在他身后跑了整整八年,从青涩少女到亭亭玉立,把满腔温柔与热忱都捧到他面前。
      她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以为总有一天,他能看见她的好。
      直到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沉渊放在心尖上的人,林薇薇,在一场车祸中重伤昏迷,至今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而所有证据,都毫无例外地指向了苏晚。
      是她嫉妒林薇薇,是她蓄意报复,是她开车撞向了林薇薇。
      陆沉渊信了。
      但还是有点深信不疑。
      他没有送她去坐牢,没有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而是用更残忍的方式,将她囚禁在身边,让她生不如死。
      “苏小姐,先生回来了。”
      佣人张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却又不敢表露太多。
      在这座宅子里,同情苏晚,等同于和陆沉渊作对。
      苏晚缓缓收回目光,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一丝畏惧。
      快一年了,她也该习惯了这样的时刻。

      习惯了他满身戾气地归来,习惯了他冰冷刺骨的羞辱,习惯了他毫不留情的伤害。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顺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却照不进人心底的寒凉。

      陆沉渊正站在玄关处,脱下黑色大衣,随手扔给一旁的佣人。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衬得他愈发冷峻逼人。五官深邃立体,如同上帝最精心的杰作,可那双眸子,却淬着寒冰,冷得能将人瞬间冻结。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厌恶,浓得化不开,如同深渊,将她死死困住。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株任人践踏却依旧倔强生长的植物。

      陆沉渊迈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上。

      压迫感扑面而来,强大而窒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冬日寒风:

      “谁允许你下楼的?”

      苏晚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以为,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陆沉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戾气,“在这个家,我就是规矩。苏晚,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我圈养在这里的罪人,有什么资格谈规矩?”

      “罪人”二字,被他咬得极重,狠狠砸在苏晚心上。

      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的顺从,她的安静,她的不吵不闹,在陆沉渊看来,却是最令人作呕的伪装。

      一年来,无论他如何折辱,如何打骂,如何冷眼旁观,她始终都是这副样子。

      不辩,不闹,不逃。

      像一潭死水,无论他投入怎样的巨石,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让他心底的怒火,愈发旺盛。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看似无辜、实则恶毒的模样。

      “知道了?”陆沉渊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残忍,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苏晚,你害死薇薇,让她至今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你就一句知道了,就想一笔勾销?”

      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苏晚疼得眉尖微微蹙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抬眼望着他,眼底清澈,没有丝毫恨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温柔。

      “我没有。”

      她依旧是这三个字。

      一年来,她只说过这三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可在陆沉渊耳中,这就是狡辩,是不知悔改,是厚颜无耻。

      “没有?”陆沉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她往前一拽,苏晚重心不稳,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一阵钝痛。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语气却阴鸷到了极致:“证据确凿,你还敢说没有?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还念着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往日情分……

      她追了他八年,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在他眼里,原来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一片平静:“陆沉渊,信与不信,在于你。我从未做过对不起林薇薇的事,更没有蓄意害她。”

      “闭嘴!”

      陆沉渊厉声打断她,眼中杀意翻涌,手上力道再次加重,苏晚的手腕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苏晚,我告诉你,薇薇要是醒不过来,我就让你给她陪葬!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他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苏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爱他。

      哪怕他恨她入骨,哪怕他将她折辱至此,哪怕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她依旧爱他。

      这份爱,卑微到尘埃里,却又执拗得可怕。

      她安静地承受着他的怒火,承受着他的伤害,不反抗,不逃离,只是默默守着这份早已千疮百孔的爱意,一点点熬着。

      熬干她的温柔,熬干她的热忱,熬干她仅剩的生气。

      陆沉渊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本该觉得解气,本该觉得痛快,可每次看到她这样安静隐忍的模样,他心头就会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他抓不住,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他猛地松开手,苏晚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实木茶几边缘,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苍白,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咬牙站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撞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佣人吓得连忙上前收拾,却被陆沉渊冷冷呵斥:“别动!”

      佣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冷声道:“既然这么喜欢打碎东西,那就跪在这里,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苏晚抬眼看向他。

      男人眉眼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纯粹的报复与折磨。

      她没有说话,缓缓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玻璃。

      锋利的碎片边缘,泛着冷光,稍一触碰,就会被划破手指。

      “先生,这样会伤到手的,要不还是我来吧…”张妈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求情。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陆沉渊冷眼扫过去,气势骇人,“再多嘴,就滚出陆家。”

      张妈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多言,只能满心同情地看着苏晚,暗自叹气。

      苏晚像是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指尖已经触碰到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尖锐的棱角瞬间划破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夺目。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点点捡拾着碎片,动作缓慢而安静。

      血珠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红痕,触目惊心。

      陆沉渊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被碎片划破,看着鲜血不断流出,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做着他吩咐的事。

      按理说,他应该觉得痛快,觉得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皱紧眉头,眸色沉沉,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是烦躁她的无动于衷,还是烦躁心底那一丝不该出现的异样?

      苏晚捡完最后一块碎片,站起身,手心已经被划开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指尖,疼得她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沉渊,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她的眼神太干净,太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温柔。

      这样的眼神,让陆沉渊心头莫名一窒。

      他猛地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她,语气依旧冰冷:“滚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

      苏晚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她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单薄而孤寂,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晚花,随时都会凋零。

      手腕的疼痛,后腰的钝痛,手心的伤口,所有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可比起心底的疼,这些都微不足道。

      苏晚走进位于二楼最角落的房间,这是陆沉渊给她安排的地方,狭小,阴暗,没有阳光,如同她此刻的处境。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冰冷与戾气,苏晚才缓缓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一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她不是不痛,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知道,在陆沉渊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所有的哭闹都是笑话,所有的挣扎,都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

      她只能忍。

      只能熬。

      熬着他的恨意,熬着他的折磨,熬着这份无望的爱。

      苏晚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心,轻轻抿了抿唇。

      疼吗?

      “疼。”

      可比起失去他,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我爱他,爱到可以忍受所有的屈辱与伤害,爱到可以放弃尊严,放弃自由,放弃一切,只守在他身边,哪怕他恨她入骨。

      只是这份爱,太苦,太沉,太重。

      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一点点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与生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不知道这份温柔与热忱,还能支撑她走多远。

      楼下客厅。

      陆沉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点点未干的血迹上,眸色深沉,无人能懂他此刻的心思。

      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她指尖流血,看到她苍白隐忍的脸,他竟然有一丝…不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忍?

      我怎么会对这个害死薇薇的女人,产生不忍?

      一定是我疯了。

      一定是被她这副伪装的可怜模样迷惑了。

      陆沉渊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恨意再次翻涌。

      苏晚,你欠薇薇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全部偿还。

      我会把你困在这里,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与折磨中。

      这是你应得的。

      我绝不会心软,绝不会放过你。

      苏晚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由他掌控的报复,一场他主导的爱恨纠缠。

      陆沉渊以为,他永远不会对这个女人动心,永远只会恨她。

      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

      陆沉渊一边肆意折磨,一边在不知不觉中失控。

      陆沉渊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情事,却不知,那个安静地承受着一切的女人,早已把所有的温柔、热忱、甚至性命,都一点点耗在了他身上。

      晚阳西沉,坠入深渊。

      苏晚的光,一点点熄灭。

      而陆沉渊的深渊,才刚刚开始。

      这座寒城,锁住了她的人,也终将困住他的一生。

      晚阳不渡,沉渊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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