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劲敌的条件》树舞影凌

12、第十二章 你可不能说

　　进藤光坐在奈当劳里，面前餐盘里的汉堡和薯条一口没动，而可乐的冰块已经全部化掉。

　　他虽然坐在临街的位置上，视线却完全没有落在任何一个行人身上。

　　说句实话，他连自己怎么找到这家店，怎么点的餐，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最终，他还是先跑了。

　　那时，他只是不敢再看塔矢亮的眼睛。只要能不见到那双眼睛里的深重忧愁，进藤光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他站起来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围棋会所。

　　之前在围棋会所和塔矢亮下了一盘棋，现在早已过了饭点，是以奈当劳里现在的顾客大多不是来用餐的，有几个甚至在嘻嘻哈哈地打着视频，算不上一个安静的，可以冷静思考的场所。

　　但对于进藤光来说无所谓，因为他现在处于大脑蒸发的状态。

　　他玩过电脑上的扫雷游戏，现在是所有的安全区域都已经翻了出来，剩下的那一块，毫无疑问地就是炸弹。

　　开玩笑吧，塔矢亮居然对自己抱有那种感情。

　　这可能吗？

　　他们从六年级认识到现在，明明只是在围棋这件事上互相竞争，一起进步，怎么还会有别的情感夹杂其中？

　　进藤光用此刻勉勉强强运转的大脑思考着，努力调动着从第一次见塔矢亮到现在的种种记忆，但他生锈的脑子运行得实在低效，以至于空转了半天，愣是什么结论都没有。

　　就在这时，因为神游天外，进藤光完全没有注意到，和自己隔着一层玻璃的外面街道上，有一个人影停了下来，还和自己挥了挥手。

　　动作持续了几秒，见进藤光完全没有反应，那个人影疑惑了一下，转而向前走去，推开了奈当劳的玻璃门。

　　“进藤？”那人走到进藤光的身边，出声叫他。

　　“啊、啊？”直到被拍了拍后背，进藤光才转过头来。

　　看到对面站着的是伊角慎一郎，进藤光惊讶道：“伊角さん？！”

　　伊角见他这受惊兔子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点，问：“你怎么了，进藤？”

　　“我……”进藤光用快哭出来的表情，深深叹了一口气。

　　伊角眼珠转动了一下，没再多说，就这么坐了下来，一副愿意倾听的模样。

　　面对这位善解人意、成熟稳重的好友，进藤光是很愿意讲一讲自己的烦恼的，但他和塔矢亮的这件事，却太难说出口。

　　别说伊角，就连他自己现在都还没有消化完——

　　“进藤，你的脸色不是太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伊角开口，脸上略有些担忧。

　　“呃，我还、还好，就是这会儿没什么胃口。”进藤光尴尬地笑了一下，试图解释自己买了食物光看不吃的行为。

　　“一直没什么胃口？”伊角又问，“职业棋士经常下起棋来就不规律吃饭，还是要重视健康，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

　　“唔，谢谢，我会注意的——”

　　虽然嘴上在符合规矩地进行感谢，进藤光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这么说的话，那最需要检查的就是那个一比赛就不吃饭的塔矢亮啊！

　　不不不，现在不要再想他的事了！

　　进藤光猛猛摇头，试图用物理方式将塔矢亮从脑子里赶出去。

　　一旁的伊角：“？”

　　“呃……”已经不知道怎么掩饰的进藤光自暴自弃道，“伊角さん，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去点。”

　　伊角笑了一下，说：“不用，我午饭吃过了。”

　　进藤光很想说一句那好我先回去了，但是餐盘里完整没动的食物又让这句话显得很尴尬，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伊角接下来有事，会赶紧离开。

　　“比赛的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伊角不仅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竟然还开了个一看就要进行很久的话题。

　　“嗯、嗯，是的吧。”进藤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回答得很是敷衍。

　　“多亏了越智他们家专职的方案策划人员，帮了大忙了。”伊角随意说着。

　　“嗯……嗯，是啊。”

　　眼见进藤光依旧回避和自己的眼神接触，伊角思索了片刻，说道：“进藤，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心事？！”被说中的了进藤光差点直接跳起来，“没没没有！”

　　这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状态让伊角都有点无语。

　　想了一下，伊角很是知心大哥哥地那般开口了，“如果真的是有心事，我有解决的办法——你可以去中国棋院，下个几个月的棋试试？”

　　进藤光神色一凝，第一反应是伊角在开玩笑吧，第二反应是搞不好这看似离谱的建议还真的有用……

　　见他真的拧着眉头在思考，伊角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

　　进藤光则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此刻已经自我治愈不了了，他鼓着腮帮子，略有些埋怨地说：“伊角さん，我都已经焦头烂额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抱歉抱歉。”伊角连忙说道，“我以为打趣一下你的心情会变好一点……是很难办的事情吗？”

　　进藤光深深吐出一口气，立刻承认了，“是啊。”

　　“我能帮上忙吗？”伊角的表情很认真。

　　进藤光本想说一句“谢谢，不用了”来表达对好友善意的反馈，但就在和伊角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仔细看的话，伊角さん，长得还蛮不错的哎。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职业棋士，收入也不少，应该能算得上青年才俊的那一档……

　　这么说来，比起和谷那家伙，说不定更能给一些恋爱方面的建议！

　　进藤光的目光从毫无生气变成熠熠生辉，只用了0.1秒。

　　见证了这一变化的伊角慎一郎：？

　　“伊角さん！”进藤光有点急迫地开口了，“我、我有一个朋友，有一些问题暂时想不明白，可以请教你吗？”

　　好的来了，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伊角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微笑道：“什么问题呢？说说看。”

　　“就是……”进藤光像是终于被接通了电源的马达，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工作了，“那个，伊角さん，你有对象吗？就是交往的那种。”

　　“啊……”进藤光这个反客为主的问题让伊角慌乱了一秒，他连忙说：“没有没有，职业棋士的生活太忙碌了，我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所以——”

　　“这样啊。”进藤光的脸上显出失望的神情。连最有希望的伊角都这样的话——

　　稍微鼓起的想要寻求帮助的勇气，就这么一气跌回了谷底。

　　“怎么了？”伊角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以是和恋爱有关的烦恼？”

　　进藤光的脸马上红了一下，随即又唧唧哇哇地大叫起来，用声音掩盖心虚，“不不，我才没有——不对、是我的那个朋友没有……”

　　“好吧。”伊角见自己是听不着这个八卦了，无奈地耸了下肩膀，说：“不过还是建议你……你的那位朋友，有心事不要自己憋着，有机会的话，可以和家人朋友聊一聊……或者干脆换个环境，在亲近大自然中，进行一些自我的心灵之旅之类的？”

　　进藤光的嘴角抽了抽，总感觉伊角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无中生友”。

　　在这之后，伊角又和进藤光聊了几句无界杯的事情，得知进藤光已经通过omega保护协会，联系了全国所有的omega职业棋士，并且挨个邀请他们参加。伊角又提出来他回去再和中国的棋士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请他们那里，尤其是omega棋士也来参加这场比赛。

　　正事聊得差不多之后，进藤光做出一副还有急事要赶回去的样子，并且装模作样地将没吃的食物全部打包了，在奈当劳门口和伊角告了别。

　　伊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那瘦削的身影似乎承受了太多超过他年龄的事情。

　　不过，那可是进藤光啊。

　　这么一想，伊角又不那么担心了。

　　*

　　回到家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得实在无法忽视，进藤光便把打包的快餐打开，囫囵吃了个干净。

　　大约是冷掉的时间有点久了，吃完之后，进藤光开始觉得胃里难受得要命。

　　后、后悔了……

　　果然不能偷懒，应该热一下再吃的！

　　不对，这都怪谁啊，都怪塔矢亮！

　　要不是、要不是他说了那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自己怎么会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在饭点的时候连东西都不想吃！

　　最近的他可是一直都觉得饿得厉害，每顿都胃口大开呢！

　　就这么在心里把一切都怪罪到塔矢亮身上之后，进藤光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出气的快感。

　　事到如今，怪谁都没有用了。

　　一想到今天和塔矢亮见面时，对方说那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明明早就已经离开围棋会所的进藤光，现在还是有种要干脆逃到外太空的想法。

　　他该怎么办？就像伊角说的，找人商量？

　　找谁呢，妈妈？

　　不，他不能让妈妈更担心他的事了。

　　和谷？伊角？

　　对方是塔矢亮的前提下，他实在是无法和他们说出口，下午都尝试过了……

　　就在这时，进藤光看到了房间中央摆着的那个棋盘，突然福至心灵地有了个想法。

　　*

　　其实本来可以坐电车到巢鸭站再到本妙寺的，进藤光对这一路线也非常熟悉，但今天因为始终觉得胃不舒服，心理上又很焦急，他最后便决定打车过去。

　　但这却是令他无比后悔的一项决定——从不晕车的进藤光，竟然在下车之后吐了个稀里哗啦。

　　直到吐得胃里已经没东西了，进藤光才艰难地，在工作人员惊愕的“需不需要帮忙”的惊慌发问中，一步一挪地往里走。

　　深冬的傍晚，虽然天气晴朗，夕阳和煦，但温度却实打实的低，因此前来祭奠缅怀的人不多。等进藤光在秀哉的墓前站定时，墓群附近更是见不到其他人。

　　进藤光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少，如果来的时候旁边有人，他就默默在心里和佐为说话；如果像今天这样四下无人，他也愿意把话真的说出口。

　　毕竟，“再一次交谈”这件事，于过去的他是彻底的遗憾，于未来的他是无望的希冀。

　　“呐，佐为，你知道吗？”进藤光没什么铺垫，直接开口了，“你在天上，应该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知道的吧？”

　　“……就是塔矢亮那家伙，他啊……”进藤光鼓起嘴巴，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情绪，想说什么说什么了，“他说他喜欢我，为此还做出了不怎么理智的行为……”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我从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即便是他分化为了alpha，而我分化成了omega，我想的也是我们以后要怎么继续当势均力敌的对手……”

　　“仔细想想，该不会一直迟钝的是我吧？！佐为，你也认识塔矢很久了，难道你当时看出来了，却没有告诉我吗？”

　　“算了，虽然你是大人，但你也不像是能看得出来的样子……”

　　“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啊？”进藤光撅着嘴，丝毫不掩饰地孩子气道，“我都这么忙了，他怎么还来添乱呢？”

　　“他知道他喜欢我，可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他啊——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佐为？唔，就好像是他已经仔细考虑好了这步棋，然后突然冷不丁地摆在我面前让我接下一手……这种感觉，对吧？！”

　　“佐为，你给我点意见，好不好？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和谁说这件事……”

　　嘟囔到最后，进藤光甚至有点委屈起来。

　　“你可不能说你只管围棋，不管这事噢……我都是因为谁，才会认识塔矢亮的呀？”

　　“佐为，佐为，你回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