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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看电影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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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予尘醒来的时候江予陌不在床上。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开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他躺了几秒,坐起来。腰有点酸痛,大腿内侧也有点疼。
他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江予陌站在洗手台前,正在刷牙。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镜子前。
江予尘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倚在江予陌旁边开始刷。
刷完牙,江予陌用毛巾擦了脸,把毛巾挂回去。
“今天做什么?”江予陌问。
“陆野说他们有个展览,下午去看看。”
“几点?”
“他说两点开始。”
“那上午呢?”
“休息。”
两个人吃了早饭,温雅如炖了粥,煮了鸡蛋,切了一碟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下午一点半,两个人从家里出来。
江予尘穿了件黑色的外套,紫发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江予陌穿了深蓝色的高领毛衣,黑发散着。
两个人坐公交车,四十分钟到了展览的地方。
展览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空间里,灰色的水泥墙,高高的天花板,顶上挂着几排射灯。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展览的名字,字是白色的,背景是黑色的。
陆野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马甲,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们来了!”陆野把手机塞进口袋。“我还以为你们会迟到。江逾白说你们不会迟到,他说你们训练的人时间观念强。他说得对,你们确实没迟到。”
江予尘说:“江逾白呢?”
“在里面,在挂照片。他非要自己挂,不让别人碰,他说照片的间距必须精确到毫米!毫米!所以我站在门口等你们。”
三个人走进展厅,墙上挂着画和照片,画是陆野画的,照片是江逾白拍的。
画的内容有老街、梧桐树、枫树、石桥,还有几张是冰场的。照片里有老街的街景,有枫树的特写,还有几张是比赛现场拍的。
江逾白站在一张照片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卷尺。照片挂在墙上,他正在量照片到地面的距离。卷尺的金属头碰到地板,他弯着腰看刻度。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
“来了。”江逾白说。
“嗯。”江予尘说。
“你们的照片在那边。”江逾白指了指另一面墙。
两个人走过去。墙上挂着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老街,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紫发和黑发被风吹起来,影子拖在身后。第二张是比赛现场,两个人在冰场中央面对面站着,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第三张是颁奖仪式后的,两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银牌。
江予尘看了几秒,转头看江逾白:“你什么时候拍的颁奖?”
“你们领奖的时候。我在看台上,镜头拉近了拍的。”
“拍得挺好。”
“谢谢。”
陆野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江予尘旁边,看着墙上的照片。
“这张冰场的我最喜欢。你们面对面站着的那张。光线刚好落在你们身上,背景是暗的,你们是亮的。我画不出来那种光,太难了。江逾白也不知道怎么拍出来的,他说是靠运气。”
江逾白说:“不全是运气。光线条件刚好,相机设置对了。”
“那就是运气加技术。”陆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画?在那边。”
四个人走到另一面墙前。墙上挂着陆野的画,有十几张。老街的梧桐树,石桥下的河水,枫树下的长椅,还有两张是冰场的速写。
江予尘在那张冰场速写前面站了一会儿。画的是两个人在冰面上滑行,线条很简单,几笔就勾出了轮廓。但两个人的姿态抓得很准,肩膀的高度,膝盖的角度,手的位置,全对。
“你画的时候手不抖?”江予尘问。
陆野说:“不抖,画的时候手不抖。画完了手抖,因为累。”
展厅里陆陆续续来了其他人,有的在画前面站着看,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到江逾白的照片前面,看了很久,然后掏出名片放在旁边的桌上。
江逾白走过去,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
陆野在旁边小声说:“那是艺廊的人,他上次也来看过江逾白的照片,说想合作。江逾白没答应,说照片还不够好。我觉得已经够好了,他说不够。”
江予尘说:“他对自己的要求高。”
“不是一般的高。他拍一张照片能拍一百张,选一张,剩下九十九张删掉。我画一张画画完了就完了,不改。他拍完了还要修,修完了还要找人打印,打印完了还要自己挂,挂的时候还要量毫米。”
江逾白走过来:“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去看电影?电影票买好了。四点半的场。”
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江予陌点了点头。
四个人从展厅出来,走了大概十分钟到电影院。
商场五楼的售票处排了几个人,江逾白走到自动取票机前面,输入了一串数字,四张票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票上的座位号:“后排的座位。倒数第三排,四个连座。”
四个人进了影厅。灯还亮着,银幕上是广告。
人不多,后排几乎没人。江予尘和江予陌坐在最里面两个位置,陆野坐在江予尘旁边,江逾白坐在陆野旁边。
灯灭了,银幕亮了。电影是一部外国片,配了字幕。
开场五分钟,江予尘没怎么看进去。影厅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在闪,一下亮一下暗。
他侧过头看了江予陌一眼。江予陌看着银幕,表情很专注,银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一明一暗。
江予尘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余光扫到右边的动静。陆野的手从扶手上滑下去,垂在身体旁边。
江逾白的手也从扶手上滑下去,垂在身体旁边。
两只手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碰了一下,然后江逾白的手指扣进了陆野的指缝里。
江予尘没转头,眼睛盯着银幕。
陆野的头慢慢靠向江逾白的肩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被人发现。他的头顶碰到江逾白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靠实了。
江逾白的手指在陆野的手心里动了一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陆野把脸从江逾白肩膀上抬起来,侧过头看着他。银幕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江予尘看到陆野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什么,但听不清。江逾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陆野的额头。很快,不到一秒。
陆野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他握着江逾白的那只手没松开,两个人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十指相扣。
江予尘把视线转回银幕。
银幕上正在放一段追逐戏,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引擎的声音从影院的音响里轰出来,震得座椅在微微发抖。
他把手从扶手上滑下去,垂在身体旁边。江予陌的手也垂在身体旁边。他的手指碰到了江予陌的手指,江予陌没躲。他把手指扣进江予陌的指缝里,握住了。
江予陌的手指回握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但没抽走。两个人的手就那么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银幕的光在影厅里明灭不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灯亮的时候,江予尘松开了江予陌的手。江予陌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四个人从影厅出来。
商场的灯光比影厅里亮了很多,江予尘眯了一下眼。
陆野走在前面,他的围巾歪了,一边长一边短,他没发现。江逾白走在他旁边,伸手把围巾的两边拉齐了。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四个人出了商场,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陆野说:“晚饭一起吃吗?附近有一家餐厅,上次吃过,还可以。”
“好。”江予尘说。
四个人走了十分钟到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辣椒图案。里面坐了一半的人,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四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江予尘和江予陌坐一边,陆野和江逾白坐对面。
陆野拿着菜单翻了两页:“你们能吃辣吗?”
江予尘说:“能。”
“那点辣的。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再来一个不辣的,玉米排骨汤。你们看行不行?”
“行。”
陆野跟服务员说了菜名,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等菜的时候,陆野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几张照片,把手机转过来给江予尘看。
“这是今天展厅的全景。我早上拍的开馆之前拍的,没人的时候。”
江予尘看了看照片。展厅的灯全亮着,墙上挂着画和照片,地上是灰色的水泥地,天花板上的射灯排成两排。照片里没有人,整个空间看起来很安静。
“好看。”江予尘说。
陆野把手机收回去:“你们的照片挂在最中间的位置,江逾白特意选的。他说那面墙的光线最好,不管是自然光还是射灯,打在照片上都好看。”
江逾白说:“我说的是事实。”
“我又没说你说的不是事实。”
菜端上来了,水煮鱼的盆很大,红油上面飘着一层辣椒和花椒。麻婆豆腐装在白色的盘子里,豆腐切成小方块,上面撒了葱花。辣子鸡的辣椒比鸡块多。
四个人开始吃。
江予尘夹了一块鱼,鱼肉很嫩,辣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喝了一口水。江予陌吃了一口麻婆豆腐,又吃了一口。
陆野吃了一口辣子鸡,嚼了两下,吸了一口气。他的脸瞬间红了,从眼角延伸到下巴。
“辣。”陆野说。
江逾白把玉米排骨汤推到他面前,陆野端起碗喝了一口又一口。
江予尘看着陆野的脸:“你不能吃辣?”
“能吃一点,多了不行。”
“那你点这么多辣的。”
“我以为你们想吃。你们训练的人是不是都爱吃辣?江逾白说的。他说练体育的好多都爱吃辣,刺激。”
江逾白说:“我说的是有些人,不是所有。”
“那就是有些人。你们是不是有些人?”
江予尘说:“我是有些人,他能吃一点。”他指了指江予陌。
江予陌又吃了一口麻婆豆腐,没说话。
吃完饭,四个人从餐厅出来。风吹过来,陆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包住了嘴。
陆野说:“你们回基地?”
江予尘说:“回家,明天下午才回去。”
“那明天上午还能见吗?”
“明天上午在家休息,下午直接回基地。下次吧。”
“好。下次你们什么时候再出来?”
“下周末。周六下午回家,周日晚上回基地。周六晚上可以出来。”
“那下周六晚上一起吃饭。我找餐厅。”
“好。”
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陆野把围巾从嘴上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的脸还是红的,辣味还没完全退。
“那下周六见。”陆野说。
“下周六见。”江予尘说。
陆野转身走了,江逾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了几步,陆野的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了江逾白的手,江逾白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远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江予尘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江予陌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走吧。”江予陌说。
两个人转身往公交站走。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公交站台上没有人,站牌上的字在灯光下看不太清。
江予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交车来了,车上人不多。
两个人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车子开动了,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餐厅的招牌,商场的灯光,路灯,树,拐过一个弯,全都不见了。
江予尘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橘红色的,把他的侧脸照得一明一暗。
“阿尘。”
“嗯。”
“今天电影好看吗?”
“没怎么看。”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