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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丹枫有些汗流浃背了 你和白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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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他根本不遵医嘱?你应该是向着他的吧?
椒丘隐约觉察出,你对他有一点在意,但他忽然有些拿不准:你说起医嘱来,好像很想治一治他。
究竟谁才是医师?
椒丘提醒你,“我一会儿还要给你把脉呢!”
“现在撤回来得及吗?我不是很想得罪一位厨师。”你迅速开口补救。
椒丘研习医术多年,不曾想,你却是因为他的厨艺作出了让步。
这真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人呢?”丹枫眸中凝了霜,像是风暴欲来的前奏。
“大人请看影像。”持明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录影。
丹枫以为自己准备周全,大可一心击退来犯之敌,眼前的情况却与预期大不相同:
尚在幼年期的挚友白珩,丹枫一心想要挖来持明族中的你,接连不见了踪影。
丹枫与龙师大多时候意见相左,从丹恒的记忆中,他更明白了一点:龙师未必考虑了整个持明族的利益,不得不防。所以丹枫专门选派了他觉得可信的人,来为你们防守。
丹枫一方面心急无奈,另一方面又有些头大:要怎么和镜流解释,又要怎么跟丹恒解释?
与倏忽一战,挚友遇险,那经历自然难以忘怀,但镜流的情感波动显然一直维持在某个危险的边界,任谁都看得出她强烈的爱和不甘。绵长的友情转了一转,在硝烟的气息中变成了更为特别的存在,竟似是亲缘了。
镜流对孩子,不曾展现出特别的喜爱。这并不代表她抱有某种疏离或是轻蔑,而是镜流实在认真,将他们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人来对待。做事如此,教习授业也同样。
白珩从前打趣过,想要探究是什么样的后辈才能让这冰霜褪去几分,呈现出她个人情绪,且是柔软、怜爱的一面。直到镜流开始带景元,把他也带成了半个朋友。
“如果你是说那种……姐妹兄弟,或是对待幼崽,那种感受我没有,也不必懂——我已经有了你们。”镜流擦拭着剑,令它闪烁出明亮的光。
那种陌生的情感,她大概早在漫长的时光里忘了。
且不论镜流如何思忖,认定自己如今与白珩的关系。在丹枫眼里,镜流抱着小小的白珩,分明已经把她当成挚友、姐妹、孩子。
——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无比珍爱的挚友。
镜流似乎有些茫然,但又有点跃跃欲试。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镜流能拥有新的体验,丹枫为她高兴。
但现在问题已经摆在了丹枫眼前:他不是很能推断出镜流会为此事生气的程度。
镜流一般是不生气的,所以她生气的后果相当严重。如果不能在镜流发现之前,作出完整而可行的方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丹恒这边还有讨论的余地,镜流生气,现在是真的没人能劝住。
“我记得你在她身上放过确定位置的玩意儿。”应星跟在丹枫身后,“不知道她能不能追上白珩。”
丹枫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用那个吗?你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信任,按理来说定位功能不要再被启用比较好。
丹枫也不是百无禁忌,他有他个人的原则。
“总得先确认她的安全,那玩意做得到吧?”应星轻声打断他的顾虑。
“当然。”丹枫抬手,水流在他指尖交织涌现,这次,他打算用之前的团子联系你。
水流被丹枫操纵着,像一段安静的湖,有涟漪在其间闪过,然后消失了。
丹枫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不在。她不在罗浮。”
罗浮之外,实在宽广。
应星思忖片刻,他纠正丹枫,“或许只是不在此时的罗浮。如果是过往或者未来的罗浮……”
丹枫沉默了,他紧急思考,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
你在超出丹枫期待,给了他不一样的体验的同时,也为他出了过去未曾设想过的题目。
那术法最初的功用,只是让他知道你在持明地界乃至罗浮境内的位置和动向,而非追踪你贯通过去未来,无论你在哪一个角落。
持明的术法加起来能写一本书,摞起来能到他的小臂,谁又会提前设想这种情况,留下他可以直接使用的方案呢?
过去未来……论观测过去未来,仙舟自有专门的学问,但此时此刻,丹枫忽然想起另一则传闻:有人于镜面里照见过去未来,所见所闻,无不清晰。
平静的水面也可以当作镜面使用。如果有着不移而恒定的水源,就可以取水架设一面镜子,以此中转,与他那力量共鸣。
——鳞渊境似乎正是这样的洞天。
“或许,也不是不能做到。”丹枫点头。
那就不必向他处求了。
持明喜好清凉的净水,打造的地界正符合那不移而恒定的要求。丹枫口中吟诵着什么,于是海水翻涌,一团一团地飞了出来。
诸多水团不知飞向何处,丹枫踩在岸上,一双眼亮得惊人。
镜流追着丹枫的痕迹也来到水边,她没有开口,转身拦下想同丹枫理论的丹恒。
海水鸣动,将所见所得回禀丹枫,无非是雨夜和风声,丹枫不知道寻了多久,终于照见一团盈盈的碧色。
“找到了。”丹枫仔细感受了一番,“她的确在罗浮,只是不知为何,同我们有着数百年的距离。”
若干个百年后的鳞渊境,海水忽然涌动,像被龙抽了一尾,这海水带着欢悦,朝某个方向飞去了。
“你看见了?”景元问。
“我看见了。”镜流说。
“把那孩子给我。”罗浮的将军重复。
“不给。”镜流的注意全然不在景元身上,她用一个特别的角度圈着白珩,微微用力,那孩子就可以靠坐在她的手臂,攀上她的肩头。
这倒消除了某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景元自然是将军,然而将军的威风,在这位要犯面前也用不上什么力气。
景元无奈,“我从前听……这么小的孩子,是出生没多久的持明,耐不得你身上的寒气。”
这倒像是在拉家常了。
“她是白珩,对吗?”镜流声音很轻,却非常笃定,似乎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不需要谁再度确认,但她还是问了。
黑纱的一端被握在年幼的白珩手里,另一端垂落在白珩身上。镜流的视野不再被遮蔽,她不看景元,只将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
“那位衔药龙女,你大概已经见过了。”景元避而不答。
“是啊。”镜流叹息。
“我常觉得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旧梦。想要遗忘,又怕遗忘,不敢遗忘。但若只是故梦,又为何——为何。”
为何不能改呢。
为何让她,遇见了眼前的孩子。
景元多少能猜到镜流话中的意思,他别开眼,掩下那几分怜惜。
“她就是白珩,我已经知道了。”镜流平静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那位行商?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景元探究道。
他自然知道他这只遮掩少许、近乎忠实的反应,和他几乎默许的态度,能让镜流视作一种回答。习武之人感官敏锐,何况她眼前的轻纱已经揭下来了。
景元的确在紧张。这紧张却并非担心白珩的安危,而是担忧镜流不肯放手。
执念对她来说,并非解药。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让镜流放开白珩的理由。
景元没有办法回答镜流。那孩子或许是白珩,但他们又哪见过白珩那么小的时候?
他听过镜流拜访如今的衔药龙女,白露。
对于那位持明龙尊身边的人来说,镜流终究身份可疑了一些。
景元不难从只言片语中,补全镜流当日离开白露,心里究竟有几分悲怆和不愿。如今真让她亲手将年幼的白珩抱在手里,倒也是一种成全。
如果镜流不是仙舟的重犯,如果他今日来,不是要秉公当差,或许景元的确会把这样的心思表露在脸上。
“谁对我说过什么,与你无关。回答我的问题。”镜流的话语带了几分锐利。
“她不是我们的白珩。”景元认真道。
“她是。如果丹枫当年成功的话……”镜流似是吸气,又似是叹气。
这话若出自她的口中,多半带着怨恨,但此时又多了几分颤抖。
她在希冀。她隐晦地希望,丹枫能够成功。
这不可挽回、不可追回,折磨了她千百年的错处,竟并非无懈可击的铁板。怀里的娃娃弯着眼睛朝她笑。
好暖和。如是,那冰封一般的悔恨,为那孩子裂开一条缝来。
“此地虽然风雨欲来,或许也会有好事发生。”片刻之前,金发的行商忽然低语,他说捕捉到了与镜流身上相似的气息。
这并不好笑。那时镜流抱着手臂,与她相关的,此地大多是些仇敌。
“好事?怕是麻烦吧。”她这样回答。
“我以为那是喜讯——无妨,便拭目以待吧。”罗刹也不懊恼。
也就几息的功夫,一个孩子忽然从镜流怀里冒了出来。
这却不在他们的计划内。镜流不知该如何动作,她艰涩地开口求助,“教我。”
“先把她稳稳托住。剩下的,不妨问你那位故识。”
罗刹闭上眼睛,“我已经听到了那位将军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