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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只能是我的 你知不知道 ...

  •   星澜科技季度酒会,地点选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水晶吊灯垂在大厅中央,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笑着,聊着,碰着杯。

      沈昭站在顾晏身边,穿着那套黑色改良西装,长发束起,脊背挺直。他已经不像第一次参加酒会时那样紧张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了很多。有人过来敬酒,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举杯,什么时候该抿一口,什么时候该微笑。但他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太吵,每个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笑容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累了吗?”顾晏的声音很低,只有沈昭听得到。

      “属下不累。”

      “你捏了三次腰。”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捏在腰侧。他放下手,面不改色:“属下在活动筋骨。”

      顾晏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沈昭的腰侧。沈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西装面料透过来,不烫,但很暖。

      “顾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响亮得让周围的人都侧目。沈昭转过身,看到陆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着一件亮橘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做了造型,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喷了发胶,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走到哪都自带聚光灯。他身后跟着温以宁。

      沈昭的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温以宁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腰身收窄。头发梳了上去,露出精致的五官。他平时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但此刻,没有刘海遮挡,那张脸的轮廓完全露了出来——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锋利。他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小白花,是——沈昭说不上来。但他看到温以宁的那一刻,锦衣卫的直觉就响了。这个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辞搂着温以宁的腰走过来,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个挑衅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温以宁腰侧轻轻敲着,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顾晏,这是我男朋友,温以宁。比你的帅吧?”

      顾晏看了一眼温以宁。他的目光在温以宁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确定他是你男朋友,不是被你绑架的?”

      陆辞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不太情愿。”顾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肩膀在往里收,他的下巴在往下低。这些都是恐惧的身体语言。陆辞,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温以宁——温以宁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陆辞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怯怯的,像是被硬拉来的。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他的手指攥着陆辞衣角,指节泛白。看起来确实像一只被欺负了又不敢说的小兔子。

      陆辞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伸手揉了揉温以宁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他就是这样,害羞。是吧,以宁?”

      温以宁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陆总……对我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周围有几个女高管看着温以宁的样子,母性大发,小声说“好可爱”“好乖”“陆总从哪里找来的”。

      但沈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确定了,这个人,在装。

      陆辞还在炫耀,搂着温以宁的腰,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羽毛。

      “顾晏,你家那个会做什么?我家这个会弹钢琴。来,以宁,给他们露一手。就那首《月光》。”

      温以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陆总……我……我紧张……”

      “紧张什么?弹一首。让他们听听。”

      温以宁咬着嘴唇,走到钢琴前坐下。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琴声流出来的那一刻,大厅里安静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是真正的、被音乐吸引住的安静。那首《月光》在他的指尖下流淌,温柔,清冷,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幅画。

      陆辞站在旁边,看着温以宁,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笑。

      一曲终了,大厅里响起了掌声。他走回陆辞身边,轻轻拉住陆辞的袖子,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陆总……我弹得还行吗?”

      陆辞看着他,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有点晃神。他咳了一声,别过脸。“还行吧。”

      温以宁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沈昭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了判断。

      陆辞搂着温以宁的腰,又凑到顾晏面前。这一次,他的语气更挑衅了。

      “怎么样?比你家那个强吧?”

      顾晏没有说话。沈昭看着陆辞,又看了看温以宁,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轻轻拉了拉顾晏的手。是十指相扣,他把自己的手指穿过顾晏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心。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辞,嘴角微微翘起。

      “陆公子,你家这位确实多才多艺。”

      陆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昭会接话。

      “不过,”沈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我家大人不需要我会弹钢琴。他只需要我会煮粥。他会把粥都吃完,我就很开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顾晏的手心里轻轻画了一下,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挠痒。

      顾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沈昭。沈昭没有看他,他看着陆辞,嘴角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那个笑容不是人畜无害的,那是在宣示主权。

      陆辞的脸黑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温以宁腰侧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发现,他无话可说。

      “你——”陆辞深吸一口气。

      拉着温以宁转身就走。温以宁被他拽着,小跑着跟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绊倒。

      “陆总……您慢点……”

      陆辞没有慢。他走得更快了。

      林助理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的脑子里有一万条弹幕在飘:沈哥主动牵手了!十指相扣!沈哥在宣示主权!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她的香槟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洒了几滴在裙子上,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盯着沈昭和顾晏交握的手,心里在尖叫。

      顾晏站在原地,看着陆辞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是在忍笑。沈昭刚才的样子——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轻轻画在他手心里的动作——让他差点没绷住。他认识沈昭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人还有这样一面。

      “大人,”沈昭的声音很轻,“你在笑。”

      “没有。”

      “属下看到了。大人的嘴角在抽。”

      “……面瘫后遗症。”

      陆辞拉着温以宁走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辞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喝酒喝的。

      “气死我了。”他说。

      温以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一副‘我赢了’的样子?他凭什么——”陆辞说不下去了。他掏出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他的心情一样,飘忽不定。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走。”陆辞把烟掐灭,“喝酒。”

      陆辞带着温以宁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他点了威士忌,不加冰,一杯接一杯。温以宁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果汁,没有喝。他只是看着陆辞,看着他一杯一杯地灌自己。

      “你说,”陆辞已经有点醉了,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我哪里比他差了?”

      温以宁没有回答。

      “我长得比他帅吧?我比他有钱吧?我对你——”他顿了一下,“我对你也挺好的吧?那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温以宁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什么顾晏不喜欢他?为什么他等了这么多年,顾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为什么沈昭来了不到两个月,顾晏就动了心?

      “陆总,你喝多了。”温以宁的声音很轻。

      “我没喝多。”陆辞撑着下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

      “你没有不如他。”他的声音很轻,“你只是喜欢错了人。”

      陆辞转过头,看着温以宁。温以宁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陆辞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陆辞问,“你喜欢谁?”

      温以宁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里的果汁。吸管上的小纸伞漂在果汁表面,转啊转。

      “我喜欢谁,你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辞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以宁抬起头,笑了,“陆总,该回家了。”

      回到家,温以宁把陆辞扶到床上。陆辞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不动了。温以宁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陆辞的眉头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他的脸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重。他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胸口。

      温以宁弯下腰,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他把衬衫从陆辞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他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帮陆辞擦了脸。陆辞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松开了一点。

      温以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看了很久。

      “陆辞,”他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陆辞没有回答。他睡着了。

      温以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辞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陆辞的温度。

      “十四年。”他的声音很轻,“我等你等了十四年。从你给我的那颗糖开始。你忘了。但我记得。每一颗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

      他的手指在陆辞的嘴唇上轻轻抚过。

      “你说‘要好好长大’。我长大了。我学了黑客技术,学了心理学,学了怎么不动声色地靠近你。我把自己变成了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然后我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知道吗,那天在街上,我是故意撞你的。不是意外。是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那个机会。你的路线,你的时间,你的习惯——我都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你问我为什么接近你。因为你是我的光。十四年前是,现在也是。永远是。”

      他看着陆辞的睡脸,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只能是我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直起身,看着陆辞。陆辞的眉头彻底松开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温以宁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小白花的怯懦和楚楚可怜,只有猎人的从容和心满意足。

      他关了灯,走出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床上,陆辞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以宁的温度。他没有醉到不省人事。他听到了。每一句话都听到了。

      “十四年。”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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