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家出走 顾总，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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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铜器，墙上的字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但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假的。整个店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像是被时光浸泡过的，和外面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查过了？”苏念卿问。
周明远看着她。“查过了。”
“信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堵薄薄的墙，又像是一种试探。
“就算你是从那个时代来的，”他的声音很低，“你想做什么？你说你想让顾晏离开一个人。谁？”
“沈昭。”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昭？那个锦衣卫？他是你的人？”
“他是我的未婚夫。”苏念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很久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收了我的荷包，他就是我的人。不管他在哪个时代。”
周明远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那只青花瓷碗的边缘。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每个人在说谎的时候都会有一些小动作。但这个女人——她不像在说谎。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顾晏和沈昭分开。”苏念卿说，语气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沈昭不能受伤。一根头发都不能。至于顾晏，随便你。”
周明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嘶声。“你知道顾晏是什么人吗？他的安保系统是全公司最高级别的。他的人脉网遍布整个行业。你想让我怎么‘让’他们分开？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真刀真枪的商业战争。”
苏念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锦囊是红色的，绣着鸳鸯，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能看出绣的人用了多少心思。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不是新的东西能有的质感。她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个翡翠镯子，放在桌上。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水头足，颜色正，是真正的老坑玻璃种。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他不是古董专家，但他见过好东西。这种成色的翡翠，他在拍卖会上见过，价格是他不敢想的数字。更重要的是，这种级别的古董，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只是其中一件。”苏念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有很多。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够买下你的公司。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资源，我可以给你资源。我只要求一件事——沈昭不能受伤。你听清楚了，一根头发都不能。”
周明远看着那个镯子，又看着苏念卿。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
“你和顾晏有什么仇？”
“没有仇。”
“那你为什么要——”
“因为他抢走了我的人。”苏念卿打断了他。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他凭什么？他认识沈昭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我等了沈昭三年，我跳了河，莫名其妙到了这个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凭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她把翡翠镯子收回锦囊，系好，放回抽屉。她抬起头，看着周明远，嘴角微微上扬。
“先让他们产生误会。两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他们不会吵架，不会解释，不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们只会闷着，猜着，痛着。尤其是沈昭——他不懂这个时代的人情世故。他很单纯。他很忠诚。但忠诚的人，一旦觉得自己不被需要，就会自己走。”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懂。
“我会派私家侦探盯着他们。”他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从哪条线入手，“拍到什么，就寄给顾晏。顾晏那个人，看着冷，其实最在意的就是忠诚。他父母早逝，他被祖父带大，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背叛。”
“他不会觉得沈昭背叛了他。”苏念卿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她跳河那天晚上吹在脸上的风，“他会觉得沈昭从来没有忠诚过。那比背叛更可怕。背叛至少说明曾经有过忠诚。从来没有——那就是一场空。”
周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恶意，有一种终于找到机会的畅快。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击垮顾晏的机会。不是从商业上，是从他心里。
“成交。”
两天后，周明远的私家侦探拍到了照片。
沈昭和苏念卿在咖啡馆里，面对面坐着。沈昭在笑。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从照片的角度看，像是在对苏念卿笑。从另一个角度看，像是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沈昭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那个画面很美，美到刺眼。
周明远选了最暧昧的三张，装进一个匿名信封，寄给了顾晏。附言只有一行字，用打印机打出来的——“顾总，你的男朋友在外面有人了。”
顾晏拆开信封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他刚开完一个会，手里还拿着文件。会议室里的人还没走完，他就在那里拆了信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拆信封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沈昭和苏念卿面对面坐着。第二张，沈昭在笑。第三张，苏念卿看着沈昭，眼眶泛红。
顾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把照片攥紧了，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把照片揉成一团。
他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他控制不住。他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会议室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然后悄悄地走了。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窗前，背影很直，但肩膀微微绷着。
“老板，三点有个会——”
“取消。”
林助理愣了一下。“取消？那个会很重要——”
“取消。”顾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今天不去了。”
林助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看着顾晏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掏出手机，给沈昭发了一条消息：“沈哥，老板今天怎么了？脸色好差。”
沈昭的回复来得很快：“属下不知。”
当晚，顾晏回家的时候，沈昭正在厨房里做饭。
他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菜滋滋地响，油烟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他的动作很熟练了——切菜、下锅、翻炒、调味。他学了一个月，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他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大人，饭快好了。”
顾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你跟苏念卿今天见面了？”
沈昭的手顿了一下。他关小火，转过身，看着顾晏。顾晏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念卿小姐说她想回明朝，问属下有没有办法。”
“你对她倒是温柔。”
沈昭愣住。“大人？”
“你的未婚妻，”顾晏的声音很冷，“你们聊得开心吗？”
沈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了顾晏的语气不对。
“大人，属下解释过了，那段婚约属下从未当真。属下对她——”
“我说了，与我无关。”
顾晏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沈昭的心上。也割在他自己的心上。
“你跟谁在一起，我不在乎。我只是怕你忘了我们的契约。”
沈昭的手顿住了。
锅里的菜糊了，一股焦味弥漫开来。
“大人真的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顾晏没有回答。这一次——
“不在乎。”
顾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在发抖。从里到外。
“那属下……明白了。”
他关掉火，解开围裙。他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了，每一个角都对整齐了。然后他走出厨房，经过顾晏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属下出去一下。”
“去哪？”
沈昭没有回答。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厨房，看着那锅糊掉的菜。菜已经焦了，黑乎乎地粘在锅底。顾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锅铲，把菜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焦的，苦的，糊味很重。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沈昭没有地方可去。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北京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光。
沈昭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红的，绿的，蓝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助理的消息。
“沈哥，明天那个项目资料你帮我看看呗，我有点搞不懂。”
沈昭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林助理又发了一条：“沈哥？你在吗？”
沈昭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出去：“大人不需要属下了。”
林助理秒回：“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吵架了？！？沈哥你在哪！？？”
沈昭没有回。他关了手机。
他走进一家酒店。前台小姑娘看着他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衬衫皱了，眼神空空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开了房。
林助理急疯了。
她给沈昭打了八个电话，没人接。她给顾晏打了三个电话，也没人接。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不能BE不能BE不能BE，我磕的CP不能BE！”
她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她不知道沈昭在哪，但她知道顾晏在哪。她打车到了顾晏的公寓，按下门铃。没有人开门。她按了又按，按了又按。
门开了。
顾晏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什么事？”
“老板，沈哥去哪了？”
“不知道。”
“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说‘大人不需要属下了’？”
顾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林助理看到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说什么？”
林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沈昭发的那条消息——“大人不需要属下了。”
顾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冰面裂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又被他压了回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林助理。
“回去吧。没事。”
“可是——”
“我说了，没事。”
门关上了。
林助理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离家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