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廖见喜

1、一切的起点 出发进圣城

　　料峭的寒风带着一丝春意撩动整座约克镇，云雾渐渐散去，吹活了沉睡的房屋，邻家的婶子泼了一盆水到院坝里，不远处的房子都吹起了烟囱。

　　玛蒂尔达是个独居客，年轻的独居客，罕见的年轻的女独居客。照理来说，像她这样的药剂师应该去大城市闯出一番事业，或者做一位神秘的久居山林的女巫大人，但是她却喜欢游历四方，滚在世俗里打转。

　　几个月前，她踏着露水而来，凭着一手药剂本事在小镇定居下来。

　　“砰砰砰”木门传来敲门声，“是我，薇拉，我妈叫我来取一些预先定下的驱虫剂。”

　　“这么早，”玛蒂尔达抽开门闩，“进来吧。”

　　“嗐，我妈就看不得我闲着，我才不想烧火呢，艾尔不能做吗？非要使唤我，我就跑出来了。”薇拉一点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院里的石凳子上，“哎，说起来，这次的盛会你去不去啊？”

　　玛蒂尔达也没招待她，早跑到一边去热苹果派了，掀开锅盖，水蒸气腾起扑的人满面舒服，“当然去，你也去吗？”

　　薇拉坐不住，人又离她那么远，说个话都不亲热的，边说着边踱步到灶台前，“我怎么去啊，家里那么多人，要去也只能一起去，一起去了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再说了，这两天要下地打药了，哎，还是你好，独行侠，来去多自由啊。”说着就顺了一小块派吃，“霍克大叔家做的吗？”

　　“嗯。”玛蒂尔达走神地咀嚼着派，困意还锁着一半的大脑，没什么精气神。

　　“难怪呢，只有他家会做这样的派，真阔气，又肯下料，一吃都不一样，”薇拉又巴拉了锅盖，“就吃这些？走，我带你去我家吃去，燕麦粥，女孩子早上该吃些真正暖和的。”

　　玛蒂尔达还想退阻一下，也被薇拉一口一个好姑娘的甜言蜜语转昏了头，被扯着袖子走的时候才想起驱虫剂都没拿。

　　俩小姑娘打打闹闹拉拉扯扯的，到了薇拉家，叔婶子虽然惊讶但也很欢迎玛蒂尔达的到访。

　　一顿热乎的粥下肚，看着薇拉和弟弟们打来打去，还有腾着热气的灶锅，玛蒂尔达笑着，只觉得食物的热气顺着胃扩散到身体四肢，连有些冰冷的指尖都回暖了。

　　帮着收拾完盘子，玛蒂尔达才礼貌的表示自己该去赶村口进城的牛车了。

　　“路上小心着点啊，进城记得捂好口袋，别被人偷了钱包，这大城市啊，扒手也不少。薇拉，送送玛蒂尔达啊。”婶子贴心的使唤着薇拉照顾一下这个可怜的独行客。

　　本来玛蒂尔达还要推脱的，薇拉哪管这些，一个抬手撸着玛蒂尔达的脖子就要抬腿走，“保证完成任务，亲爱的母亲大人！”

　　“哎哎哎，你轻点，勒死我算了。”

　　“嘿嘿(*^▽^*)好，我轻点，哼哼。”

　　“你别又憋着坏，我要回去取行李，争分夺秒。”

　　“好呀好呀，那我们跑起来，谁先到谁赢，三二一！”

　　“哎！薇拉，靠，谁跟你比赛啊！”

　　一路闹腾着可算是到了村口，只等玛蒂尔达一个人了，“你快回去吧薇拉，别让婶子再操心了。”

　　薇拉一面帮玛蒂尔达把行李送上车一面点头，“我知道的，你注意着点，别把自己搞丢了就行。”

　　玛蒂尔达抬手就是一个暴栗，“再见，快回去吧，我会小心的。”

　　“喂！记得回来给我讲讲盛会！”薇拉挥手大喊着。

　　牛车在小道上越走越远，挥手的薇拉变得越来越小，层叠躲在树林间的房屋逐渐远去，慢慢隐在身后。

　　*
　　所谓盛会，其实是由神殿举办的神恩日。

　　传说在开天辟地时，世界是一片混沌，是光明神携手各路神明降下神的光辉，照破无尽的虚无，带来新生与希望。而流传到现在，为了歌颂伟大的神明们，并为一年的生计祈福，于是便衍生出了这样一个活动。各路摊贩也抓住了这一节日，在弗尔伦萨的边边角角各个街道上摆起琳琅满目的货物，供各种来弗尔伦萨圣城朝圣的旅客挑选。

　　今年轮到了光明神殿主持仪式，除了往年的固定仪式之外，还有一件特别的仪式——将光明神新挑选的宠儿任命为正式的神殿圣子。

　　“哎，玛蒂尔达，你是行走在外的人，你知道这个圣子吗？”同乘的一位小姑娘莎拉耐不住寂寞，只是稍微想想自己已然踏在了进城的路上就心口发烫，眼也热热的，便忍不住要跟身边的人攀谈起来。

　　“圣子吗？有所耳闻吧，”玛蒂尔达眼球转动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意，戏谑着讲，“听说他长得比精灵还好看呢。”

　　“真的吗？他长什么样子？能比精灵还好看？我只见过一个精灵，还是去集市的时候碰见的，那样美的生物也能被比下去么？”莎拉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致，稍微克制的瞥了几眼周围其他同乘的村民，侧过身子小声的询问着，一双眼睛却亮的不像话。

　　“应该吧，他们都这么说的，其实我也没见过，保不齐因为他的地位而过度美化他，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好看的，总不能大家都睁眼说瞎话。”

　　“管他真不真，这次进城就能看到了！啊啊啊！玛蒂尔达，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我都不敢相信我真的出发了，之前盼了那么久，总算也能实现一次愿望了，可惜我那妹妹还太小了没法带出去，否则怎么说也要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的！”

　　一旁紧挨着坐着的大婶听见了也把头凑过来说话：“对的，都说半大的姑娘小伙子都该去一次弗尔伦萨，去见见世面，今年去圣城祈求伟大的光明神保佑风调雨顺，要是收成好，明年也带上我家那小子进城玩玩。”

　　敞篷的牛车一路颠簸着前进，料峭的春风却吹不散节日的快乐，欢声笑语一片。有个说是巡游演出实则基本也算是流浪漂泊的口琴师也敞开了兴致，搬出了吃饭的家伙什，悠扬的曲声和人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演奏起时下最受人追捧的爱情歌曲《我的甜蜜爱人》。

　　我最甜蜜的爱人，让我们相爱并享受生活，

　　尽管那些更“明智”的人会指责我们的行为，

　　但我们不必在意他们。天堂的明灯会沉入西方，但随即又会重生，

　　然而我们这微弱的生命的光一旦熄灭，

　　我们就将陷入永恒的长夜。

　　来吧，让我现在就爱你，趁我还能够；

　　快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欢愉！

　　地球不过是一个点，我们在其上匆匆奔跑；

　　但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赢得天堂，

　　并在极乐中生活，尽管我们必须离开此地。

　　为生命增添岁月，便是为生命增添新的恩典；

　　但谁若迟疑，便是在等待那宿命的时刻，

　　因为衰老和死亡对万物一视同仁。

　　*
　　神殿

　　清晨的阳光争先恐后地透过花窗玻璃折射进五彩的光芒，眷恋地抚摸着光明神的雕像，像稚子迫不及待要投入父母的怀抱。

　　红衣主教站在教堂中最显眼的象牙白雕塑下，关切地询问面前面庞柔和，满头金发的少年：“都准备妥当了吗？”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老师。”少年微微低头，嘴角始终保持微微上扬的弧度，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姿态毕恭毕敬。

　　他无疑是神明最喜爱的温顺的羊羔。

　　“你总是贴心的，不过等明天仪式结束了我还是去帮你清点一下。明天的仪式，紧张吗？”

　　“学生一切听从老师的安排。”少年微微抬起头，赧然一笑，“说起来，还是有点紧张呢。不过学生都排练过很多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失误的。”

　　红衣主教不置可否，他一向很欣赏这个办事谨慎的学生，抚了抚少年的金色的发丝就终结了话题，又投身到神恩日的仪式筹备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