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光》礼殊

5、新生代表 大家好，我

　　谭思元很快见到了毕雯口中的妖孽。

　　所有新生都报完到后，学校统一举行了新生开学典礼。

　　恰逢一中一一〇年校庆，典礼举办得很隆重，新生们穿着红白配色的校服，陆续走入大礼堂。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在台上台下忙着布置，搬着桌子跑上跑下，体育老师们扯着嗓子指挥各班学生落座......

　　一时之间有些人声鼎沸。

　　求真一班和二班被分在了左边最靠前的两排，这个位置可以把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李凯西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猫着溜了过来。

　　“帅哥，能不能换个位置？这我好姐们拜托拜托。”

　　她抿了抿嘴，双手呈合十状摆在胸前。

　　男生望了望李凯西的位置，旁边刚好是认识的走化竞的熟人，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说完她看向谭思元，朝她眨了眨眼。

　　谭思元有些赧然，李凯西换座位的举动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大家都齐刷刷地朝这边望来。

　　她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看，不过内心很高兴李凯西过来了，她的那句“好姐们”让她甜蜜蜜的。

　　这几周午饭李凯西都会带着张婧来找她一起吃，一中的学生用餐很自由，有在校内食堂就餐的，也能去校外。

　　不过还没有正式开学的这几天管的很严，只能在学校吃饭。怪不得说感情都是饭桌上吃出来的，一来二去谭思元和她们俩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一般都是李凯西吐槽着她们班男生和这几天上课的题，张婧在旁边补刀，谭思元睁着眼睛认真听，默默地点头。

　　李凯西亲热地挽了她的手，捂着嘴小声跟她咬耳朵，“张婧这个不争气的，胆子小不敢换过来，不知道有啥好怕的，你们班老彭和我们班老肖肯定要上台讲话的呀，怎么可能有人管我们两个班怎么坐的，这姐们没用没用......”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对了，你们班陈湛来了么？我怎么没看到他人啊？不会他开学也不参加吧？”李凯西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谭思元有些疑惑地盯着她，“我没听过我们班有叫这个名的人。”

　　“哦哦，没事，一个烦人精罢了。这几天老肖已经在我们班夸了他好几次了。”

　　“你说为什么人每一个阶段都会碰上一个隔壁家的孩子呢？他再牛逼跟我一臭学化学的有什么关系啊？初中就已经够烦听见他名了，烦死了烦死了。”

　　李凯西撇了撇嘴，表情很是无语。

　　谭思元被李凯西逗笑了，李凯西觉得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唉，有人美而不自知，更气人了。

　　开学典礼很快就开始了。领导开始上台讲话致辞，有些无聊，谭思元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跟李凯西聊天她才发现，原来给她报到的女老师肖徐是求真二班的班主任，也是一中的生物竞赛教练。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地讨论，男生女生们开始互相低头指指点点什么。

　　谭思元朝台上望去，只见左边一个挺拔屹然地背影正走向主席台。

　　个子很高，一米八几，穿着一中的红白色校服，肩膀很宽，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整齐和笃定感。

　　少年低了低头，整理了下麦克风的位置，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随后他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台下，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陈湛，很荣幸被选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拔，下颌线利落，显得人有些锋利和冷冽，声音沉稳，带着一点磁性，语速不快，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的学生在纷纷议论着。

　　“我去这哥们就是陈湛啊......”
　　“啊啊啊啊学霸就算了怎么没人告诉我长的也这么帅啊！”
　　“你看记者团的学姐，刚刚拍校长都没这么起劲哈哈哈。”
　　“帅哥谁不爱看啊，学姐多拍！”
　　“他成绩可牛了，简直是数学妖孽，听他们班彭老师说他肯定能拿CMO金奖。”
　　“那岂不是和帅哥做校友的日子不多了？”
　　......

　　谭思元看着台上那个聚光灯笼罩的身影，她觉得这个毕雯口中的数学妖孽、李凯西嘴里的烦人精和她想象中的都不同。

　　整个发言过程干净利落，自信沉稳，又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意进取。

　　这绝对不是个温和的人。

　　温和的人不会带着那样的目光看着台下的众人，不是高傲的审视，不是发言时的故作专注，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毫不在意所有人的打量、惊讶、羡慕，他的自信不需要别人的评价与认可，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又或者，是被无数次的胜利喂养出来的。

　　她其实很羡慕这样的人，足够强悍，无论是智力还是内心。

　　身边的李凯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堆关于陈湛的坏话。

　　“喏喏喏，这个就是那个烦人精陈湛。初中三年听他的名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旁边艺体班的女生是不是疯了，额口水都快滴我身上了。”

　　李凯西低声哼了哼，“他有什么好的啊，我从来没觉得他脾气好，天天高高在上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成绩好咋了，我李凯西成绩也不差呀哈哈哈哈......”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朝谭思元嘟了嘟嘴。

　　谭思元觉得她真是个活宝。

　　或许有的人天生磁场就不和，很不幸，李凯西和陈湛就是这样的人。

　　开学典礼很快就结束了，李凯西朝谭思元挥了挥手，猫着腰重新混入了她们班的队伍回了班。

　　以前在和城都是她被别人仰望，来到一中后她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天才少年，渐渐地她也学会了开始仰望别人。

　　这是好事，没有站在金字塔，这代表你永远还有上升的空间，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但谭思元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上升空间马上就来了。

　　开学后求真班的课表进行了调整，不再只上单一的竞赛课程，普通高考科目也开始正常进行。

　　数学依然是她的主场，虽然和班上部分从初中就开始接触竞赛的同学比还有差距，不过她并不气馁，她其实很受用这样的节奏。常在路上，途中总有希冀。

　　可第一个给她带来沉重一击的，居然是英语。

　　“Morning,everyone.”女人走进教室，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穿着粉色西装套裙，踩着裸色细高跟，栗色大波浪，妆容精致却很有气场，四十来岁的年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练和随性。

　　“You can call me Amy.”

　　Amy简单自我介绍开场完后讲起了班上的课堂纪律、教学内容基本评分标准。

　　语速很快，发音标准，谭思元听得有些吃力。

　　她的英语成绩其实并不差，中考差一分满分，但学的都是哑巴英语。

　　在和城的英语课上，老师会用中文讲解语法，逐句翻译课文，是典型的中英混杂教学模式。

　　她悄悄望了望周围的同学，心里有些愕然，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疑惑的神色，看起来都完全理解了Amy的指令和要求。

　　Amy很快要求全班同学上台用英文做自我介绍，并说说自己最近干了什么，由男生开始。

　　A、B、C......谭思元觉得如果在加上求真二班的学生，那么她今天应该能听到整个字母表开头的英文名。

　　她有些紧张，英文名，她没有英文名。

　　在和城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要求过她要有英文名。

　　可在这里，他们似乎都早已习惯了全英文的课堂，介绍着自己的英文名，说着暑假去哪里参加了访校游学，自己的竞赛经历，和父母去哪里旅游......

　　轮到谭思元上台的时候，她腿有些发软。

　　“My name is Tan Siyuan。”她的发音带着机械和生涩，单词之间生硬而又笨拙，典型的中式口音。

　　Amy有些诧异，却并未露出训斥和嘲笑的神色。有点意思，她很久没有带过英语底子像这样的学生了，终于有人能给她上上强度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手忙脚乱，谭思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几分钟的。

　　“Thank you, Siyuan. Please go back to your seat.”Amy终于放过了她。

　　她几乎是逃跑般地走回了座位，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有些微微发烫。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点狼狈。下课后，Amy叫住了她，让她中午午饭后来自己这里一趟。

　　谭思元今天中午没有和李凯西一起吃饭，她到食堂扒了两口，很快跑回了教学楼。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Amy在里面等着她，班主任彭继武也在。她朝彭继武看了看，一转眼，愣住了。

　　办公室里还站着另一个学生。

　　红白的校服，高高的个子，他低着头，被彭继武交代着，正看着什么材料。

　　谭思元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俊秀，抿着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似乎感觉到了谭思元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此刻逆着光，里面像是藏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手里的材料。

　　那个表情很淡，淡到几乎没有。

　　不惊讶，不好奇，不好心，也不冷漠。

　　谭思元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有些偷看别人后被抓包的尴尬，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Amy看到了她进来，抬头看着谭思元，表情比课堂上温和了许多。“谭思元，我没有记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