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仙功》匡志忠

3、要诚实 旅游快乐吧

　　要诚实

　　提要：旅游快乐吧

　　柏树说：“咱们车间今年排毒疗养的名单下来了。”阿松连忙抬头问：“有我吗？”柏树回答：“我没看见你的名字，没有你。”阿松大怒，用手一扔操作记录本，叫喊：“没有我我就去车间咬，把他们都咬下来！”柏树笑：“阿松你排第55名，这次公司只给咱们车间50个名额，不过，你明年就能排上，而且你明年肯定排在前面，没有悬念了。”阿松继续喊：“不的，我今年就应该排上，我要去咬！”

　　阿松是一个说得到做得到的人，他性格暴，天生的，看不惯那些社会上的不公正、非人道、伪科学的事，那脾气一点火就着火，一生气就爆炸。阿松心直口快，敢说敢言，就是那种传说中舍得一身胆敢把皇上拉下马的那一类家伙。他跟前的领导都被他从马上拉下来过，都惧怕他七分，他每次一出马，保证出成果。工人如果有啥委屈，只要涉及到阿松的利益，就不用操心，阿松一定能给摆平，所要做的事就是提醒他。

　　一个车间，如果有几个像阿松一样的人，领导就不好干，看见这些人领导就脑袋疼，直迷糊。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自己不用操太多的心，只要深明大义地把事情讲清楚，一般做到这一步就基本上可以了，也就成功了。我曾经毫不隐讳地对阿松说：“我要是出去旅行，希望能和你报一个团，保证能把导游给折磨得够呛，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阿松马上会激动地把自己曾经和导游们针锋相对最后必然胜利的历历往事重复地一连说上几遍，以印证我的判断力及其眼光无疑是强大和正确的。

　　我曾经带过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徒弟，那个月按理说奖金要多388元，可主任不给我发这笔奖金。我根本不着急，只笑笑，呵呵呵........因为我听说阿松马上也将要有新徒弟了，再说吧，呵呵呵！........第二个月阿松愤怒地去找主任理论：“带徒弟辛苦还有风险！你不给我嘉奖我不教徒弟！徒弟有啥问题你也不用找我负责！”主任乖乖地给阿松发了奖金。我看到奖金表欣喜地给主任打电话：“呵呵呵阿松跟我同样带徒弟，你给他？”话只说到这主任连忙笑嘻嘻“加加给你嘉奖，都补上........”直接把欠我的都补上了。

　　说到这不是我在利用谁，遇见了不讲理那样的主任阿松保管行，若遇见不懂理却能跟你讲理的主任只有我能行，我曾为阿松他们保住每月至少八百元的奖金系数，就因为主任有极其不易察觉的三个逻辑错误！

　　喜欢阿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阿松记忆力好，人很聪明，曾经在学校时学文科的，而且基本功相当扎实，一般人说不过他。黄河认为只要阿松想去咬谁，就百分百地能咬掉。但是一般咬之前，阿松都得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首先，阿松得拿到今年排毒疗养已经取得名次的人群，从名单上挨个排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然后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宣传。首先被阿松攻击的目标就是排在第二名的设备技术员功岗冲，也就是阿松的直接现管领导。

　　阿松怒不可溢：“阿功去年就排上了，今年咋又排上了呢！”紧接着阿松又把矛头直指车间设备副主任，他的顶头上司，还有专门负责排毒疗养名单排序的车间宣传干事。黄河在旁边听阿松念了一串串响当当的名字，都是在车间很有声望非常有地位的大人物，我意识到，车间内部一场残酷的利益争斗不可避免即将上演。阿松第二步是宣传，到群众中去找灵感和智慧.........

　　因为这种东西涉及到很多基层工人的切身利益，不明真相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整天都迷迷糊糊的活着，自己被不公正了也不知道，还看热闹呢。经过阿松一连串的宣传鼓动，很多人都如梦初醒，自觉地从旁观者变成战士。阿松第三步发动群众的工作成效比之前预想的要好不老少，上车间告状的人数越来越多，只要不合理的地方都得到了修正，车间的方案一改再改，最后出台了第五榜，全是英雄帖。

　　阿松榜上有名，下一步工作顺理成章地进入第四步买卖名额，这一步骤比较混乱，不太容易把持，比较地费脑筋。阿松的老爸一张口让他买五个名额，阿松当场拒绝，一个都不买，事后也证明阿松很明智，这次做的非常正确，给他省却了不少麻烦，为此他还暗自庆幸自己点正。可是，榆树、柳树和柏树加上很多很多的人都麻烦了。

　　榆树虽然排上了排毒疗养，但家里有一大摊子事情需要她去打点，忙里忙外的没有时间出去排毒，非常想把名额转让给其他想去的同事，何况现在是卖方市场，一票难求，很容易就脱手了。但价格不贵，才1000块钱一个。既然是卖方市场，又是市场经济社会，按照市场规律，应该把价格抬起来才对，但考虑到都是一个单位的工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求不着谁呀，就半价处理了吧。虽然，有的人内心里感觉亏了，可大气候就如此，谁也不想让人说太另类了，均经过深思熟虑：“屁的，就这么地吧。”

　　雪莲和雪豹是夫妻，都在一个车间上下班，小两口恩爱着。不巧，这次雪豹排上了，然而，雪莲得等到明年才能排上。两个人一商量，不如雪豹就把名额卖了，明年的这个春暖花开时节，雪莲排上了，雪豹再买一个名额，两口子一起出外旅行，风雨飘摇中重温往日恋情，再度美好蜜月时光，继续加深培养感情，利于未来家庭永久和睦创造牢固根基。像雪豹和雪莲这样的小家庭很很多，他们都需要这个，但又不可能都一起排上的。

　　大将军刚刚有了自己心爱的小宝宝，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大将军当初找对象就很很坎坷，也奇怪，这么英俊善良的好人没有姑娘爱，都嫌弃他只不过是个工人，结婚比较晚。大将军论个头长相都是百里挑一的人选，他的宝宝也一定会很好玩，很想见一见小家伙，但没有机会，那就等孩子长大了吧再说。大将军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宝宝，这次却排上了，真不凑巧，又不能撇下老婆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边瞎疗养去。还是决定先卖了名额，等孩子大一些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去多好呀。

　　长江家买了105平米的新房，买晚了就买贵了，去年年底买的，花了65万元人民币，那也没办法，现在房价一得瑟就十几万，还总往上得瑟。柏树前年买的130平米的大房子，位置也比长江买的好，那时才花了63万元人民币，差多少，差老鼻子了。北草也是前年买的新房，和柏树家同样的好位置，也是130平米大，只比柏树晚买了一个月，就变成89万了，屁的，哎呀，真是的。长江要利用有薪假装修房子，所以再就没有时间排毒了，也就只好卖掉了名额。

　　柳树这次排毒疗养想带着父母一起去玩，父母岁数都很大了，难得出门一趟，可得有人好好照顾一下的。柳树买了雪狼、榆树和大将军的名额，这回终于可以带着父母好好地在外边闲逛一逛，都散散心去，一家人其乐融融，也算尽了一份孝心吧。柳树是为人纯善，待人诚挚，出了名地孝顺，这种敬孝的机会也不是总有。然而，事情并不是人们想象，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千辛万苦费尽口舌说好的事，如今起了变化。变化来得突兀，仓促间手忙脚乱。

　　纠结的一切源自另外一个想尽孝心的人，她叫黎月。黎月无疑是个好女孩，她想把自己的父母都带上出去玩得开心，山青水美柳绿的池塘小道边荷花稻米飘香，一家人在一起欢天喜地，美酒佳肴，畅所欲言，温馨无限，自由自在，多好的想法呀，于是也另外为父母买了两个疗养名额。老两口长这么大都还没坐过飞机，那是啥样的一种体验呢，总只是见过它在天上飞翔，耳闻着别人的传说，这回到老可以亲身尝试一下啦。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首童谣：“飞机飞机你落下，我给你板凳你坐下。”

　　可是，飞机票不知啥时候采用实名制了，当黎月只身一人兴致勃勃地去公司总工会说明来意时，她忘了很重要的一点，排毒疗养名额十几年来一直是不让买卖的。黎月的这种做法就好比去派出所要求执勤民警帮她打开别人家的防盗门和保险柜。公司从为了保护本单位特殊岗位职工的身体健康出发，每年拿出上千万的资金，联合各大旅行社，给将近二分之一的工人安排排毒和健康疗养，还为出行的员工买了双份保险，旅行社也给买了责任险，如果名字对不上，出了意外该咋办？

　　公司工会出于保证和保护本单位职工的切身利益出发，对此展开了拉网式调查，在第一批出外疗养的社团28名人员进去火车站之前撵回家19个，只有9人合乎手续恋恋不舍地向家人挥挥手，憋屈含泪地独自一人登上了南去的列车。孤窗外别离，不堪回首，忧心忡忡中，人在旅途。公司工会要求基层车间对几名人员做了内部处理，还相应减少了该车间的疗养名额以示警告，并且再次重申，疗养名额不许买卖，再有违反者将被冻结今后的疗养资格。听说明年的排毒疗养金额每人长到3000块，但公司给的总钱数不变，也就是说，每年可以出去排毒疗养的名额少了。

　　此事一出，一厂的千叶慌乱中打电话找我，寻求帮助，因为千叶之前已经买了四个名额，这时不知该如何咋办。千叶的顾虑很现实，她买来的四个名额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旅行线路，必须把四个名额退还给原先的那四个人，而原先的那四个人不想去千叶填写的旅游路线，所以退还人家之前就得按人家的意愿给人家都改过来。本来千叶可以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撒手不管，爱咋地咋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能赖千叶的手太快，早就把钱都给了人家，现在要退？还不是人家说了算啦。

　　千叶还说：“工会主席阿诚就是以前从我们车间出去的，我们车间那么多的人都找他开恩他都不肯，改路线实在太难。”挂掉电话，说了千叶的事。柳树说：“阿城哪是啥工会主席，竟胡说八道的，工会主席、副主席我都认识，千叶的话可别信，就连我儿子都说：‘千叶的话还能信！’呵呵呵……”心想：“千叶也是的，啥瞎话都敢说，没根据地乱讲都是。”柳树确定公司工会的公告是真实正确的，所以主动去找人把她买的三个名额还给了原来的那三个人，并帮他们改了路线，给人方便给己方便嘛。我让柳树顺便，也帮了千叶的忙，千叶百般感激。

　　现在轮到柏树出手了，她技高一筹，思路和别人的不一样，到底是她聪明伶俐一些。她知道大将军现在正忙乎自己的小宝宝，分不开身去排毒疗养，就白瞎了名额，于是柏树主动提出：“大将军？你今年去不了，不如把名额转让给我，明年我能排上，明年你就排我的，咱俩换一下。”大将军很敞亮也睿智，一下就同意了。柏树之后找到了车间宣传干事，让宣传干事帮忙把大将军改成柏树。这样并不算违反纪律，因为车间排列的名单报上去的是柏树的名字。

　　仔细想了想，柏树这么做，大将军并不吃亏，只要柏树和大将军协调好彼此的利益就好办。按两年每人排上一次疗养计算，大将军今年排上了，2013年还能排上。如果他今年有事去不了就弃权，明年2012年他必能排上的，可是，那样就相当于他主动延后一年排名，下一次再排就得等到2014年了，每次都错后一年。而如果和柏树形成默契，今年2011年，柏树代替大将军排，明年2012年大将军再替换柏树排名额能排上，而后年2013年大将军又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继续排上。

　　柏树，原本是2012年能排上，可她2011年就排了，等于提前了一年，而后2014年柏树就还原了，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继续排上。大将军和柏树都不吃亏，两不耽误，互惠互利，各取所愿，双赢。这种事只要跟车间宣传干事事先打招呼说好就很容易，因为每年的排序名单由车间内定上交给公司工会后才生效。今年，虽然晚了点，名单已经上交工会，公司工会是很通情达理的，只要车间宣传干事以车间工作需要，大将军暂时不能出行，再把柏树的名字报上去符合正规程序就可以了。这种办法，车间内部很实用，好消化，但是跨车间跨分厂的不一定能好使，容易跑肚拉稀。

　　那天下夜班，走到主控室，我遇见一个外车间的熟人。他叫齐强，是上次旅行时才认识的。齐强见到就问，你明年可以排上排毒疗养了吧？黄河说，差不多，我今年排在73名，明年大概在23名的位置上，非常靠前。齐强说，今年去疗养的第一批被工会差不多都撵回去了，只走成三个人。我问，我听说第一批旅行团是28个人，被工会撵回家19个，只走了9个人。齐强笑，你说的那已经是第2批了，第一批在飞机场，工会去对身份证，发现只有3人能对上，就让那3个人上飞机了，其他的都撵回去了。我问，那名额都白瞎了，公司的钱不就全白花了吗？齐强说，不白花，旅行社把钱返还工会。我不解，问，飞机票不是已经买好的吗，航空公司能给退票吗？齐强摇摇头说，反正给退，具体就不知道了。我听说，本车间有一名职工，虽然排上了疗养，但不让卖，又不想去犹豫了很久瞎掉了名额，因为钱已被打给旅行社了。

　　齐强说，你听说了吗？现在工会抓得更严格，有一个人卖名额被抓住后，取消他5年的排名资格，还要扣他们车间2000元钱。黄河问，还扣钱干啥呀？齐强回答，可能是让他自己承担损失吧，我是这样理解的。我说，扣钱扣的也忒多了。齐强说，我们车间老多人都去工会改旅行路线，工会一开始还让改，后来发现改路线的人太多了，就不让改了，只可以更改出行的时间。我跟齐强拜拜，出门赶通勤车。通勤车上，有一个机电仪分厂的工人集英说，我们分厂被工会处罚了两个人，每人罚款2000元，取消5年的排名资格。我说，如果正赶上新房子装修没时间去该咋办呢？集英回答，那就不去了呗。我问，那不亏了吗？集英说，亏就亏了咋整。我说，自己去多没意思呀？集英笑着回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自费带家人随团一起去旅行，费用比别的旅行社还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