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奥林匹克》秒树鸡

1、第 1 章

　　卢广祺猛地从沙发上惊醒，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大口喘气。
　　此刻屋内阳光充足，大理石地板上呈现金黄的光辉，太阳高照，视线中直射的阳光在空气中散发五彩光斑，一切温暖又美好。
　　看到这一幕卢广祺大叫不好，看样子现在最晚也有十点了。
　　昨晚睡前可是和室友计划今天早点去图书馆学习，醒来自己应该看见的是天空满是昏暗的场景，可看这幅场景，自己百分百已经迟到。
　　可自己怎么睡到这么晚？明明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室友也没有叫醒自己。
　　难道是最近学得太累了？卢广祺摇了摇头，自己必须一把拿下即将到来的英语六级考试，这样大三才能进入头牌的金融公司实习。
　　他坐起身，试图穿上衣服，忽然愣住了，看清周围的景象后他逐渐张大了嘴，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苹果。
　　啊！？
　　不对！不对！不对！
　　这里是哪里！？
　　自己不是在宿舍么！？
　　卢广祺扫视周围的景象，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异常豪华的客厅，身下是被汗水浸润的真皮沙发，腿上盖着一条真丝薄被，脚踩在绒毛地毯上丝滑舒适，面前的大理石桌子上摆着叫不出名的水果，周围所有家具散发玉一样的光润，中央空调在屋顶均匀吹出冷风，面前最少有85英寸的电视正在播放动漫。
　　“这个梦…”卢广祺轻声呢喃，“好真实。”
　　他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内透玻璃窗外摇曳树影，白云稀少，巨大的植物气生根从树冠垂落，滴水观音一个个拔地而起，阳光普照，空气隐约蒸腾，蝉玩了命一样地疯叫，他轻轻触碰玻璃窗，镜面上逐渐倒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这张脸看起来眉峰粗旷，眼神深邃，像是混血般的双眼皮极深，充斥男人味道的脸庞溢出满满的荷尔蒙，自己的个子变得更高了，也更壮了，看着有健身痕迹，背心中央是胸肌的缝隙。
　　可北京早已经入秋了，昨天晚上还下了场秋雨，而且自己的脸…
　　卢广祺在镜面前抚摸自己的脸，手指划过高耸的鼻梁，他盯着窗子冷汗直流，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叫卢广祺，河北人，清华大学金融系大二学生，21岁，我现在应该刚从宿舍睡醒，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六级考试，今天是2021年11月14号，不对！已经过了一天了，今天是15号，今天晚上我要给一个高中生上数学家教。”卢广祺闭上眼睛默念自己的人生。
　　再次睁开眼，看到还是这张陌生的脸庞，和自己完全住不起的房屋，他凌乱了。
　　“我不会穿越了吧！”卢广祺震惊，虽然自己看过穿越小说，但，但这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用力掐了一下胳膊，很快火辣的疼痛从皮肤传来，皮肤上晕开一道红痕。
　　不过梦里能感受疼痛么？
　　“肖阳，你起床后记得陪我去万象城卡地亚专柜，你答应过要给我买卡地亚的那款项链的。”一道俏皮的女声从走廊背后传来。
　　卢广祺猛地扭头，看到一个漂亮精致的女生站在走廊旁，她个子足够高挑，穿着阔大的香奈儿双C裙子，皮肤白皙，撒娇般靠在墙上。
　　卢广祺当然知道卡地亚这款牌子，是自己买不起的奢侈品，偶尔的广告他刷到都会选择忽视，他并不属于卡地亚投送广告的精准用户，只是朋友带过他们家的戒指，他再土，也知道这款奢侈品的名字。
　　“你怎么睡这么早就起来了？”女生笑着看着他。
　　卢广祺惊恐地看着女生，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生，他语无伦次，“这…你…我…”
　　“胡说什么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买项链？现在么？”女生狡黠一笑，来到卢广祺身前。
　　卢广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空调都开到22度了，你怎么还出这么多汗。”女生发现卢广祺额头上的汗珠，说完伸手擦拭。
　　卢广祺一惊，还没来得及躲闪女生的手就已经触碰到他的额头，极为真实的触感传来，女生的手异常的光滑，像是用无数名贵护肤品润滑的肌肤，这双手在他的额头上拭过，好像在告诉他面前的女孩是真实的人，他没有在做梦。
　　“这里..…这里是哪里？”卢广祺必须确认自己在哪里，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连骨头都在打冷颤。
　　“你装什么糊涂啊，不是你嫌这学期课少，宿舍还很破，就搬回家住了。”女生说。
　　“我是说地名。”卢广祺深呼吸。
　　“华润幸福里啊，你老爹送你的18岁生日礼物嘛，南宁市最贵的楼盘了。”
　　“南宁市？”卢广祺正在思考这是哪个省份的城市。
　　“你赶快确定去莫斯科的时间吧，去看世界杯的人那么多，再不买机票估计要售罄了。”女生问道。
　　“什么世界杯？”
　　“什么世界杯？你是不是刚睡醒，还蒙着呢？”女生哭笑不得。
　　“今年…是哪一年？”卢广祺试着问。
　　“肖阳！你不会是想赖掉项链故意装糊涂吧，那个项链的价格还不到你家里给你生活费的零头！”女生佯装生气，“怪不得你一直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不是，我给你买。”卢广祺只能找个蹩脚的理由，“我就想知道今年是哪一年，说对..…有奖。”
　　“今天是！”女生加重语气，“2018年，五月30日！”
　　如遭雷击的一句话，卢广祺的皮肤汗毛竖起，好像一颗核弹在心中点燃。
　　“可，”卢广祺震惊地说不出话，“可2018年五月30日这天，我才读高一！”
　　..…
　　“卢广祺，你该起床了！你今天怎么睡的这么沉。”
　　“喂喂喂，卢广祺，快起床，再不起床一会食堂人就多了！”卢广祺感觉有人在大力推自己的胳膊。
　　“卢广祺！你怎么回事？”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感觉，卢广祺的眼皮闪过一道光，这道白光从头顶直射，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
　　“卢广祺！”耳边传来温热的风，好像有人在扯自己的耳朵叫自己的名字。
　　“嗯？”卢广祺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室友彭奕锦正在床边。
　　看到卢广祺睁眼，彭奕锦深吐出一口气，如同卸下重担，“你可算是睁眼了，我整整叫了你一分钟！你再不醒，我就准备打120了！不是我说你，这两天你怎么这么奇怪？感觉鬼上身了。”
　　“什么鬼上身了。”卢广祺揉搓眼睛，看到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宿舍环境，可上一秒他的身边还是个漂亮的女孩，正在一个豪华客厅对话，试探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他立刻从床上弹射下地，“我靠！”
　　“彭奕锦。”卢广祺扶着栏杆深吸一口气说。
　　“啊？你发什么神经？”彭奕锦好没气地说。
　　“今天是哪一年！？我现在在哪里！？”
　　“完蛋了。”彭奕锦忽然捂住额头，“真完蛋了！别我说完今天是哪一年后，你又像两天前那样说自己穿越了。”
　　“什么两天前？”卢广祺不解地问。
　　“真完蛋了！你又要犯神经了！”彭奕锦露出惊恐，“两天前你从床上起床，开始问我是谁，我在哪，我以为你在开玩笑，配合说你穿越了，我们现在在异世界打怪兽，马上就要穿戴机甲，结果听后你异常兴奋，高呼什么时候参加战斗，但你拿出手机看到时间后大叫一声，说怎么是2021年，然后又拿我的手机看时间，看完后你跑到厕所镜子前，看到自己穿着内裤后又大叫一声这是谁，然后就跑出了宿舍。”
　　“什么！！！”卢广祺发出了同样的尖叫。
　　“是的。”彭奕锦肯定地点头。
　　“我竟然只穿了条内裤就跑出宿舍！”
　　“喂喂喂！关注点在这里么！关注点在你这两天一直犯神经。”
　　“然后呢？”卢广祺惊恐地说，他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今晚的家教课不会还不去吧，你家教机构的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彭奕锦说，“你不是要攒钱换电脑呢。”
　　“家教课？”卢广祺说，“肯定去啊，我什么时候缺席过？”卢广祺觉得彭奕锦在说废话，每节家教课自己能挣到三百块钱，那相当于自己一周的生活费了。
　　“那你为什么缺席15号的家教课，机构老师问你，你还说自己要退出。”
　　“什么15号的家教课，今天不是15号么？”
　　“嗯…？”彭奕锦忽然闪现在卢广祺的面前，带着思考的眼神观察他的脸，“看来今天犯神经比较严重，因为今天已经是17号了。”
　　“什么！？”卢广祺惊呼。
　　“你已经说了无数个什么了！你别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从15号早上睡醒就开始犯神经，又说自己穿越了，又说卢广祺不是自己的名字，肖阳才是你的本名。”
　　“你那两天几乎花光了手里全部积蓄，我怎么劝你都不听，你从来不打车的，结果竟然为了吃铜锅涮打车十几公里，还去吃了国贸那家米其林三星意大利菜，我害怕出事跟着你，担心你手里没钱，帮你付钱，你大骂我说让别人请客是打你的脸，会让你丢面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晚上家教课也不去上，还嫌烦退出了家教机构，你怎么想的？”
　　“而且前天晚上你又找我要了一万块钱，就是为了去酒吧！我真的很生气，虽然我不差这点钱，还挺开心你终于开口找我要钱了，可你怎么能去酒吧这种地方，你平时花一百块钱买双鞋都心疼，我不是在意钱，哪怕你找我要多少钱我都不在意，只要我有，你随便花，可你竟然只是去酒吧喝酒，还点了黑桃A和轩尼诗，你怎么知道这些酒的？”
　　“我还和你生闷气，可一想到你忽然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别是想开了，花完钱直接从天台一跃而下去面见如来佛祖，我可是跟着你一起去的酒吧，你整整喝到凌晨三点，一根烟一根烟点着，简直是个老烟枪。”彭奕锦一股脑地说，留下卢广祺在床上沉默。
　　那不是沉默，是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坏癖好就是熬夜，这一点彭奕锦和他都清楚。
　　“我是在做梦吗？”卢广祺轻声说，“我现在还是在做梦吗？”
　　“哦对，”彭奕锦说，“你十五号起床后就一直重复这句话，说了整整一天，晚上你就找身份证说要出去开酒店住，你说受不了宿舍环境，我硬是把你拉到我家离学校最近的别墅你才肯睡，晚上你打量我家的环境说了句还行，倒头就睡，第二天还是这么神经，昨晚是因为你又喝多了，才回宿舍睡。”
　　“疯了，真的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卢广祺呆坐在床上，这几天自己一定是吃了某种致幻蘑菇。
　　“我想静静。”卢广祺说，“别问我静静是谁。”
　　卢广祺坐在书桌前思考人生，目光注意到自己的日记本本应该放在书架最底层，却放在了第一层，立刻拿出翻看。
　　翻开，白色扉页被黑色马克笔重重写了几个大字：“我X！，我怎么穿越了！！！”配上三个感叹号。
　　日记的中间被便签夹住，便签上写着‘必读’，卢广祺顺利翻开，两页纸被文字填满，每一个字笔锋尖锐，力透三分，像是刻意练过，落笔恨不得写穿纸张。他记得上学期选修的书法课，老师是一个留白胡子的楷书大师，退休返聘才来清华教学，开课第一节老师很郑重地说，练字也是在练性格，自己的字会和自己的人生交融，潦草字的书写者会过潦草的人生，虽然字体难看但是极力写好每一笔的人会过努力的人生，卢广祺的字不算难看，高中时为了高考每天刻意训练，力求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让阅卷老师满意，当时他还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充满秩序，可是这样锋利的字，是什么样的人生？
　　卢广祺摇了摇头，开始投入阅读。
　　“你是谁！？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
　　…
　　“怎么是2021年的北京？我明明在2018年的南宁！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得了精神分裂！？”
　　…
　　“怎么办？本来计划下午要给陈乐云买项链，我要是失踪她会不会报警？”
　　…
　　“这个梦怎么还不醒！”
　　…
　　“这不是梦，可以确认我穿越了，穿越到2021年的一个河北男孩身上，为什么是三年后？为什么是他？”
　　…
　　“你好卢广祺，我叫肖阳…”
　　…
　　“兄弟你竟然是清华大学的？我要是考上清华我老爹能宴请全公司员工喝三天三夜喜酒，最后直接把公司送我…”
　　…
　　“现在的世界正在遭受一种病毒的袭击，有点像03年的非典，我占据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家境很差，靠着自己考入清华，人缘不错，还是班长，不过我为什么会穿越？”
　　…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具身体也太穷了，清华的学生怎么这么穷！？手机余额还没我买件衣服贵，手机更是我连看都不会看的牌子，不过他朋友看起来还行，两天换了两块手表，劳力士的迪通拿和百达翡丽的星空，在市区还有别墅，北京的房价…反正肯定比南宁贵，大不了找他借钱，等我穿越回去还给他，不过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和这么穷的人做朋友？不对！现在是2021年，那我要记住2021年来北京还钱。”
　　…
　　“花完所有的钱了…”
　　…
　　“你好卢广祺，我找你朋友借了一万块钱，是我借的，不好意思，连同你的钱我全部会还。”
　　…
　　“清华的课对我来说就是听天书…”
　　…
　　“已经两天了，我还在占据你的身体，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好么？”
　　“你犯神经那天，翻了半天书架，找到日记就开始看，这两天你揣着日记本，总是忽然翻开就开始写，跟原来一样，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彭奕锦看着卢广祺的背影说。
　　卢广祺抚摸纸张上早已干透的墨迹，那不是自己的笔迹，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书写下来的另一种人生，这个叫肖阳的人正在娓娓道来他人生空缺的两天。
　　是他吗？卢广祺想起那张脸，和窗外的南国夏日，他合上日记。
　　“肖阳，南宁。”卢广祺轻声说，“我们的人生…”
　　忽然之间，卢广祺恍惚了，秒针在钟表中‘咔嚓’走动，水龙头外的水均匀流动，窗外寒风吹动，卢广祺手中动作停顿，记忆如同潮水般褪去，脑海里的所有景象正如倒带般回溯，空缺的记忆被强势填补，起床、洗漱、上课、吃饭、去图书馆、上课、练习英语、吃饭、打学杂工、晚间跑操、洗漱、看书、睡觉，这几天和往常一样。
　　嗯？卢广祺不知所措地坐着，发生什么了？虽然坐在这里，但自己好像…好像忘掉了什么东西，觉得空落落的，自己坐在这里应该是要干什么，是作业么？还是下周的英语汇报？
　　他发着呆。
　　“彭奕锦！”卢广祺突然从椅子上窜起来，“我刚刚好像记起来了！你说我退出家教机构了！？”
　　“你的记忆是属金鱼的么？”
　　“天杀的，我到底怎么想的？我要重新加回来！”卢广祺大叫。
　　“现在看起来回归正轨了。”彭奕锦满意地点头，“终于不说自己叫肖阳了，也不说自己穿越了。”
　　“什么肖阳？什么穿越？”卢广祺疑惑地说。
　　“别又犯神经！”彭奕锦好没气地说，“快去食堂抢饭，再晚人就多了。”
　　“有没有作业我没写，快提醒我。”肖阳笑着搂住彭奕锦的肩膀说，他们并排走出宿舍，脚步轻盈，开着玩笑，身后的太阳在天空升起，温吞的像个蛋黄。
　　一阵寒风从窗台的缝隙吹进屋内，日记本被微风翻动，风中似乎带着某种古老庄重的凝视，日记本里锋利的文字开始溶解，慢慢如同沙子般在风中消散，笔痕回归平整，满是油墨的纸张重新回归白纸，直到最后，‘我叫肖阳’四个字化为斑斓光影，消逝不见。
　　此刻是2021年11月17日，秒针不停走动，走完一圈分针向前蹦一格，所有人的时间正在均匀流向未来。北京，这诺大规整的城市已经步入秋天，一道阳光刺穿云层，西伯利亚寒潮已经南下，国贸附近穿着短腿袜的女生正把手伸向男友捂热，街头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气味飘散两个街区，地铁里永远没有低峰期，人来人往，四四方方的居民小区里绿意正在渐退，人们纷纷换上秋季衣物，脚踩地上纷黄的落叶，道路上充满车流，从二环到五环，高架桥旁是入云的城市CBD建筑群，里面人影穿梭，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未来。
　　此刻时间交错，我们的人生开始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