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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想 “看够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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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细韧的银丝绞住,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呼吸喘不上来。
简悠悠捂着胸口蹲下,迷茫着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毒发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简悠悠虚弱地掀起眼帘,不知何时,沈知妄驱着轮椅行至近前,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她。
俊美面容冷漠得不可攀折,眼底的审视透着刺骨寒凉。
简悠悠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钝痛仍在作祟,却觉得不那么扎心了。
哦,原来只是毒发。
那就好,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简悠悠暗自庆幸着,正想强撑着起身,双腿却传来一阵麻意,力道尽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她本能伸手撑住沈知妄,稳定了身形后,才发现手掌撑在他的膝盖上。
姿势颇为狼狈。
沈知妄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腿上那双手上,方才还带着审视的眼底,翻涌起重浓的戾气,冷得让人胆寒。
他指节一点点收紧,重重扣上轮椅扶手的机关。
“嗖——”
流光微闪,一枚沾了毒的银针扎进简悠悠手臂。
简悠悠:“......”
她低头看着那枚针,又慢慢抬头看向他。
又扎?
当年北原关外的少年,是云端之上的高阳;眼前这位,分明是地府出来的阎罗。
简悠悠用生无可恋的麻木眼神望向他。
对视片刻。
沈知妄唇角挑了挑,施舍出一句:“这枚不是害你的,是解毒的。当然,也是另一种毒。”
远处的丹青撞见这一幕,已经脸色大变。
侯爷的腿是逆鳞,他连忙快步冲过来,想要将简悠悠拉开。
简悠悠听见动静,向后挥手止住了丹青的脚步:
“不必,我自己来。”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面无表情地拔下那枚银针,直接抓起沈知妄的手背,就想这么扎下去。
反正再毒也毒不过这人。
沈知妄长指一拢,反手扣住了皓腕。
他倾过身,贴在她身旁低语:“若想要伤我,这点力气还不够。”
简悠悠深吸一口气,冷静把针别在他的袖口,头也不回地走开。
沈知妄扫了袖口一眼,没有出声,眼底漫开一片浓稠的深色。
丹青目送着那抹倔强的背影走远,又瞧了瞧侯爷的脸色,低声问:
“侯爷......是继续练箭,还是先用早膳?”
沈知妄掠过那串箭靶,想到她方才红了的眼眶。
这毒药分明是最轻的,也准时叫了她来,自己磨蹭才导致药性发作,还敢给他甩脸色。
“早膳。”他淡淡道。
简悠悠回了自己的营帐。
昨夜服用解毒丹之后,给自己把脉,并未诊断出异常,便以为这暗器上的毒危害不大,而没想到发作的时候如此之烈,而且解药竟是另一种毒。
要如何才能解毒呢?
莫非,他将这轮椅里的一套暗器设计成一个环环相扣的毒阵?
正沉思着,便见一名嬷嬷进来,说丹青有事寻她。
简悠悠心头掠过不耐,丹青找她能有何事?
左不过是沈知妄又有了什么新花样,唤她去跟前受气罢了。
她面无表情地跟着上去。
居然不是。
嬷嬷轻声解释:“姑娘要一同前去苗蛊派的地宫,丹青副官命老身请您先去看看马车,瞧瞧里面的布置是否合心意。”
简悠悠挑眉,挑了粉色的车帘和软垫换上,坐进马车,竖起耳朵听着士兵的私下闲谈。
“听说了吗?这次大动干戈围剿苗蛊派,说是平乱,其实是龙体欠安啊。”
“我还听说,之前便让苗掌门给圣蛊,他居然说没有,这不是忤逆陛下面子呢......”
简悠悠眨了眨眼睛,原来这便是他此次的头等差事。
如此重要的疗伤圣药,为何偏偏派了沈知妄这个伤患来?
就不怕他中途出事,或是自个服用了?
她细细琢磨帝王心术,越想越心惊。
再想到天工阁一事......简悠悠眉头皱起,这人身边当真处处是危险。
周遭安静了下去,一阵轮椅声由远及近。
简悠悠打了个呵欠下车,便瞧见沈知妄已在车旁,端坐在轮椅之上,依旧是一身齐整的白衣。
阳光下,苍白的面容更显清绝。
旋即,丹青俯身,将沈知妄横抱而起。
沈知妄并没有避讳,当着一众士兵的面,脸色平静,双腿无力地悬在半空,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周围士兵下意识避开目光。
简悠悠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不自觉停在他平静的脸上。
明珠蒙尘,良将折戟,当真是遗憾之事。
丹青将轮椅搬上马车后,她才上了车,靠着车壁合上眼。
马车在山路间晃晃悠悠地行驶。
“你在同情本侯?”沈知妄声音忽然响起,裹着冰冷的讥笑。
简悠悠没有睁开眼睛,淡淡道:“不可以?”
沈知妄没有说话,呼吸急促了些。
简悠悠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人,被她特意换上的粉色软枕围簇在中心,衬得阴鸷的神色都淡了几分,透出些许柔和。
看来下次得把窗幔也换了,要那种轻软如烟的白纱,层层叠叠覆着淡桃色。
目光逐渐下滑,落在他的腿上。
“在想怎么解毒?”
“我在想,若当真寻到圣蛊,你最好用在自己身上。”
“为何?不是说第二枚圣蛊便无用了么?”
“不试一试,怎知天意如何?我这般心善,看不得你这幅模样。”
沈知妄望向她,眼底寒冰如春水般消融,绽开一个真诚温柔的笑容:
“既然悠悠心善,那便帮帮我,找到她,好吗?”
简悠悠:“......”
简悠悠险些被气笑,当真是士别三日。
此人如今不仅生了一副深沉的心机,竟还学会了这般折节下气,仗着那点所剩无几的旧情,利用她的心软。
她不想帮。
而他笑起来的模样,还能看出那个破雪而来的少年影子,眉眼弯弯,压住一身阴郁的病气。
她心头又是一酸。
偏偏还要忍下酸意,同样真诚笑道:“那沈公子先彻底解了我的毒,好吗?”
两人隔着一架轮椅相视而笑,眼底却俱是清醒的冰冷。
“侯爷,小墨姑娘,地宫到了。”
车外,丹青的声音适时响起。
苗蛊派的地宫入口,在密道深处。
一群人缓缓沿坡下行,前阵亲卫点燃壁灯,向两侧撒着硫磺,丹青推着轮椅,简悠悠则走在旁边。
走到尽头,机关石门后面,是一片广场,四边燃着长明灯,尽头分着五条岔道。
丹青将队伍分了五列,他带着六名亲卫跟着沈知妄。
密道逐渐狭窄,两边偶有毒虫碎骨。
沈知妄扫了简悠悠一眼:“跟紧,莫让丹青回头寻你。”
简悠悠躲在轮椅后面,佯装害怕道:“那,那我站这儿。”
丹青嘴角抽了一下,借着火光打量着侯爷的神色,便将轮椅交给她。
简悠悠打量着四周,走在中间比走在两侧安全。
不过前行数百步。
“轰隆——!”
沉重的石头从两侧落下,数名亲卫连忙贴住墙壁站着。
“侯爷!”丹青大喝一声,眼见有碎石要从轮椅扶手上方落下。
简悠悠眼疾手快,将轮椅往后一拉。
而沈知妄力气更大,将她带动往前。
两个人往前扑去。
更多的碎石滚落下来,砸中地砖,地面因机关重组而剧烈颤动,沉重的断门石砸了下来。
二人被骤然隔绝在另一侧,陷入全然的黑暗,是一个密室。
忽然出现一团微光,沈知妄点燃了火折子。
“你拿着。”他声音很低,持着火折子的手指在不住地颤抖。
简悠悠注意到了这点,凝神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似乎想起了很可怕的事情。
脑海里莫名浮现师父说过的话:从战场退下来的人,都会有许多害怕的东西。有的人怕纯粹的黑,说是黑暗中藏着无数战友的尸骨......
这人也真是的,既然知道自己怕黑,出门就该多揣几颗夜明珠挂在脖子上。
在他面前蹲下,简悠悠轻声道:“沈知妄,你先拿着,我给你找个东西。”
沈知妄垂眸打量着她,睫毛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却没有再出声。
简悠悠从袖袋里取出夜明珠,皎皎白光从她手上散开,将她的指尖照得白皙透明。
“咳,我逃跑时候顺了一颗,给你用,出去后记得涌泉相报。”
说着,她接过他攥得发烫的火折子,将那颗冰凉夜明珠塞他掌心。
沈知妄定定看着简悠悠明艳的脸,那个人也给过他夜明珠。
他紧紧握在手心里,似握住了一枚小小的明月,一语不发。
简悠悠举起火折子,借着这点微弱的火光打量着石壁,寻找是否有脱身的机关。
余光忍不住悄悄往轮椅的方向瞥。
如玉如琢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冷光下,苍白得近乎破碎感。
这人还好吗,怎么不出个声呢?
“看够了吗?”沈知妄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密室里激起一阵回音。
回音?简悠悠一愣,方才她说话时分明没有。
也就是说,这个密室的结构在变。
两侧的石墙,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内收缩。
不过一息,石墙已经向内推进了一寸。
不该啊,她什么都还没动呢。
这是谁设计的机关?这么不讲武德!
密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简悠悠连忙跑回沈知妄身前。轮椅是铁铸的,看起来足够结实,扛住这一阵应该......
然而,这个念头没转完,轮椅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声。
两侧石墙的力道大得惊人,铁铸的轮椅开始变形。
沈知妄被困在方寸之间,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掌心那颗夜明珠。
简悠悠脸色一变,指尖如飞般墙壁上的薄弱处敲击。
“咔哒——”一块石砖突然松动。
有效果!
她脚边的地砖寸寸碎裂,露出了一个洞口,下方隐隐传来水声。
简悠悠一把抓住沈知妄的手腕:“不想死,就跟我跳。”
沈知妄面色苍白且平静,目光落在轮椅不断变形处:
“我想。”
简悠悠心头的火冒了出来,问过她同意了吗。
她冷冷盯着他:“你不想。”
简悠悠不再多说,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纵身一跃。
沈知妄瞳孔骤缩,另一只手想掰开她的手。
已经来不及了。
风声呼啸而过,二人直直向前坠入下去。
在失重带来的剧烈眩晕中,简悠悠死死扣住沈知妄的手腕。
“扑通——”
一片幽蓝的地下湖激起浪花,冰冷却温柔包裹住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