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何人指使 ...
-
“何人指使你闯入天工阁?”
简悠悠冰冷俯视着毒窟中的男子。
一个月前她接到飞鸽传书,总阁被六名蒙面高手夜闯,师父与两名师兄被掳走,下落不明。
而这苗蛊派掌门,是她来南诏潜伏数日,揪出的第一个蒙面人。
“若如实相告,你便能放过本座?”
“你不配与我讲条件,你只能说,然后祈祷我的仁慈。”
男子忍着毒虫啃食的剧痛,猛地拍向身侧机关。
轰然一声巨响,一座三丈见方的铁质牢笼从上方落下,将两人同时罩在其中。
“要死,便一起死!”
简悠悠唇角勾起嘲讽,真是可笑,竟然想用天工阁制的机关囚笼来困她。
她施展轻功掠上笼顶,在机括的衔接点上各敲击七下,沉重的囚笼发出一阵低鸣,乖顺折叠了回去。
男子震惊张大了嘴巴,颓然道:“是北定侯沈知妄。”
简悠悠心头倏然掠过一张少年将军的面容,回过神来,眼底杀意凝成实质。
一枚暗器划破他的手臂,伤口深可见骨:“再不说实话,下次划破的便是你喉咙。”
“当真是北定侯的部下!有侯府官印,还有他的私印书信为证!”他嘶声大喊。
简悠悠寻出书信翻阅。
官印是真的,私印仿得极像,伪造者必定能接触到沈知妄的私印。
“呜——呜——”远处传来连绵的军号,打断她的思绪。
“铛——”外面有人敲响预警的铜锣。
“朝堂的兵杀上山了!快逃!”
苗掌门绝望惨笑:“是沈知妄的玄甲军......他言而无信!我已按命行事,他竟还要灭......”
一道铁光掠过,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简悠悠淡淡道:“抱歉,言而无信的是我。我对恶人,从不仁慈。”
将痕迹迅速清理一遍,她步入寝宫的密道。
从半山腰的一处石洞出来,凛冽秋风铺面,冻得简悠悠打了个哆嗦。
苗蛊门的化功散果然霸道。即便提前服了解毒丹,毒性也未全解,如今内力只剩一成。
石洞外是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今夜是个圆月,却被云层遮了大半。
拿着火把的弟子和杂役仓皇跑过,照亮一地狼藉。
“快些!”
“再慢就逃不掉了!”
......
简悠悠没有随着大部队走,而是攀上一座废弃阁楼,伏身栏边探头望去。
山道上火把蜿蜒至山脚,忽又尽数熄灭。黑暗中,隐约有甲刃寒光闪烁,山下埋伏着重兵。
往反方向望去,看见一小撮人往后山奔逃,正是大喊朝堂兵杀上山的长老护法。
她略一思索,便轻步跟了上去,与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果然寻得一条隐秘密道。
简悠悠轻步尾随,沿阶下行。
密道越来越窄,空气却越来越清润。前方隐隐渗进一缕清亮的月色。
“出口!那是出口!”
前头一声低唤,压着按捺不住的狂喜。数十人顿时脚步大乱,争先恐后奔了出去。
简悠悠也拉近了距离。待她走到出口,却见前面那些人全僵住了,四下一片死寂。
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来。周遭树影深处,火把接连亮起,连成一片火海。
外围层层叠叠全是玄甲军士,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军阵高台上,坐着一名十分年轻的雪衣男子。
是沈知妄,他竟然亲自来了。
纵使身陷危局,简悠悠的目光仍不由凝在他的脸上。
眉眼仍有几分少年时的张扬意气,却被病痛与岁月打磨得更清冷骄矜。
那一身久居上位的从容,令她第一眼忽略了他身下的轮椅。
“是北定侯!快退——退回密道!”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惊恐叫喊,众人疯了一般往回挤,可人潮拥挤,分毫难退。
简悠悠深吸一口气,利落转身,往密道深处疾奔。
她第一次见到受伤后的他。
这人不好好在京城养伤,跑南诏来做什么,难不成真是来灭口的?
未奔出多远,前方便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密道尽头,亦有火把亮起。
追兵,已至。
简悠悠停住脚步,心里倒不算太慌。她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被掳来的良家女子。
他麾下治军严谨,应该不会为难她一个弱女子。
军士拿着名册,指挥众人按门派位次站好。
简悠悠悄悄退至队伍最末尾。
沈知妄坐于众人之前,一身雪衣素白不染纤尘,在这荒寒夜色中愈显孤峭。
他声音清冽如碎玉击石:“贵派掌门呢?”
简悠悠心头微顿,把身形往阴影里缩了缩。
第一人强撑着硬气,厉声喝道:“你这朝堂鹰犬,也配打探我掌门行踪?”
沈知妄指尖轻叩了一下轮椅扶手。
身侧副官身形一闪,长刀寒光掠过。那人只发出一声闷哼,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队尾的简悠悠望着他眉目间冰冷的戾气,心头一跳。
第二人连忙跪地哀求:“侯爷,在下不知,有一人定然知晓!”
简悠悠盯着那名脸熟的护法,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便见他指着自己道:“侯爷!她颇受掌门宠幸,临走之前特意见她一面!”
沈知妄淡漠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简悠悠身上:“你答,答不上,杀。”
简悠悠低着头,掐着嗓子柔弱道:
“掌门行踪不定,即便与我透露一二,也做不得准呢。不知侯爷寻掌门所为何事?这位护法是掌门亲信,或许能帮到侯爷。”
护法狠狠瞪着简悠悠。
沈知妄忽而轻笑一声:“掌门身边,有哪些武功高过他之人?”
那抹笑意绽在血气阴森的寒夜里,艳如转瞬即逝的烟花,带着华美易碎的风华,亦带着刺骨的寒意。
简悠悠看得心头一颤。
护法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没、没有。”
又是一声轻叩。刀光再起。
周遭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简悠悠看着那人转瞬倒地,也退后了半步。
沈知妄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铁质扶手,声响清脆。在满地血腥之中,竟如一声声轻叩的丧钟,敲在人心上。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病态的兴奋:“继续,答不上者,杀。答重复者,杀。”
“有!”
“有!本派确有隐藏的高手!”
第三名、第四名汉子争先恐后地嘶吼出声,唯恐慢了一步便身首异处。
沈知妄眼睫微垂,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致:“哦?用什么兵器?”
两人顿时哑然,他们本是信口胡诌,仓促间只得胡乱猜测。
“刀!”
“剑!”
沈知妄神色覆上寒霜,指尖再叩扶手。
刀落。刀落。鲜血再度溅落。
简悠悠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从前的沈知妄,断不是这副性子。
上一次与他见面,是两年多前的事情。
她随师兄初到北原,天上飘着小雪。还没进城,就远远看见城门外搭着草棚,支着几口大铁锅,白气翻腾,一群流民裹着棉衣围成长龙。
天寒地冻,沈知妄穿得单薄,挽着袖子站在摊前,他一碗碗舀出,递到人手里。
有个孩童端不稳碗,他俯身替人扶了一把。
她扯着师兄的袖子排进长队,佯装不经意地打了个招呼。
他抬头望来,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得温润清隽。
而现在的他,依旧是一身雪白锦袍,安坐于轮椅之上,在一片狼藉血泊中,干净得诡异。
沈知妄目光从容地从剩余之人身上缓缓掠过:“本侯耐心不多。三息之内答不上来,全部处死。”
话音方落,山风穿林呼啸而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侯爷饶命!我等愿投靠朝堂!”
余下之人纷纷扑通跪地,“求侯爷开恩——”
沈知妄低低一笑,裹着几分讥诮。
他看回唯一站着的那道身影,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恶意十足道:
“那就,先杀站着的那个。”
简悠悠深吸一口气,忍住狠狠瞪他的冲动:“侯爷,那名高手,不用兵器。”
沈知妄那双如死水般沉寂的双眸,骤然亮起一簇光亮,如同寒夜星火,
“那他,用什么?”
简悠悠迅速思索,她并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他骨子里的孤傲,绝不会费尽周折寻一个平庸之辈。
他要找的,是那种足够危险、足够惊艳的人。
“据说万物皆可为刃,飞花摘叶,亦可伤人。”
简悠悠刻意放慢语速,营造出神秘感,悄然打量着沈知妄的神色。
沈知妄听罢,唇角竟微微勾起,侧头对副官低语了一句。
简悠悠凝神细听,只捕捉到模糊的三个字:“夜露重。”
副官领命而来,神色恭敬中透着藏不住的诧异,将一件玄色大氅递到她面前:
“山间寒气重,姑娘衣衫单薄,还请披上。”
四下瞬间死寂,随行的军兵皆忍不住偷偷侧目。
在如芒在背的注视下,简悠悠自然接过大氅,就像上次从他手中接过那碗难喝的姜汤。
厚重的衣料阻绝了山风,一股清冷的松香气将她包裹,她神色有一瞬的恍惚,是北原松林的味道。
沈知妄微微歪头,笑意在眼底揉碎,化作满天璀璨却冰冷的星子:
“这位姑娘,你口中这位高手,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