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已经不要》珩岁

4、深海遇晴光

　　视线落在身旁低头刷题的人身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暮春夕阳透过窗棂，把暖金的光泼在林绪的发顶，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着笔的手指纤细，指节微微用力，眉头轻轻蹙着，全身心都扎在眼前的试卷里，连我看了他这么久，都丝毫没有察觉。

　　明天就是大考，全班都陷在紧绷的复习氛围里，别人都在偶尔抬头放松，只有他，从放学铃响到现在，就没动过地方，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连嘴角都绷着，透着一股较劲的认真。我看着他微微泛白的指尖，心里莫名软下来，又泛起一丝心疼，总觉得他把自己逼得太紧，该好好松一松了。

　　酝酿了好一会儿，我才压下心底的忐忑，微微倾身凑近，刻意放轻了声音，怕惊扰到他，语气里裹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林绪，明天就考试了，要不要和我去放松一下？听说今天晚上有火烧云，我们一起去看吧，放松一下心情。”

　　说完这句话，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反应。我太了解他了，内敛、安静，凡事都把学习放在前面，向来不爱这些闲情逸致，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连接下来劝说的话都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点墨痕，才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很干净，像盛着暮春的晚风，此刻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解，直直看向我，让我心底的悸动再也藏不住，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我看着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眼底闪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拗不过似的，垂下眼睫，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裹着糖的星光，甜意瞬间蔓延开来。原来被他答应，是这样开心的一件事。我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顺手帮他把桌上散落的试卷、书本一一叠整齐，动作自然又熟练，这些事，我在心底偷偷演练过无数次。

　　拎着他的书包，和他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紧紧挨着，我偷偷看着身旁安静走路的他，心里满是欢喜，只觉得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走到校门口，我停下脚步，跨上自己的山地车，回头看向他，故意拍了拍后座，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邀约：“上来，我载你。”

　　我知道他会害羞，会不知所措，可我还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看着他站在原地愣神，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我心底的笑意更浓，干脆主动伸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细，触感微凉，和我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握在手里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加速，连指尖都微微发烫。我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拉着他的手，轻轻环在我的腰上，甚至刻意带着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小腹处。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他不经意间会偷偷看我，会在我靠近时慌乱闪躲，我知道他会害羞，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看看他脸红的样子，想感受他独有的慌乱与青涩。

　　果然，下一秒，我就感受到贴在我腰后的手猛地僵住，身后的人也瞬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脸颊、耳尖一定全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又乖又让人心动。他想抽回手，我轻轻按住，不让他躲开，心底泛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慢慢蹬着自行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

　　骑在去往江边的路上，晚风拂过耳畔，带着梧桐花的清香，身边载着我心心念念的人，这种感觉，让我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纠结了一路，我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你为啥想来这个学校？以你的成绩明明可以去一中的。”

　　我一直觉得，以他的能力，本该去更好的地方，不该屈就于这所普通的高中，我总在偷偷庆幸，庆幸他留在这里，让我能遇见他，能日复一日地陪在他身边，可又忍不住心疼，觉得他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怅然：“我喜欢海，我觉得它是广阔的，无论怎么样海是静谧的，不过很好笑的是，我有深海恐惧症。”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轻轻砸在我的心上。我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心底瞬间被心疼填满。原来他喜欢海，却又害怕深海，就像他这个人，安静内敛，心里藏着柔软的向往，却又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胆怯。

　　包括他对我的心意，我隐约能察觉，他和我一样，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只是他比我更胆怯，更不敢靠近。

　　而我，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不想再看着他独自隐忍害羞，不想再把这份满心的喜欢，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晚风渐渐变得温柔，天边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橘红，火烧云快要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悸动，原本带着笑意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又坚定，朝着身后的他，说出了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话：

　　“没事，我会永远爱你。”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薄汗，甚至有些忐忑，怕他被吓到，怕他拒绝，可我不后悔，我想让他知道，他所有的向往与胆怯，都有人兜底，他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我都懂，并且，我和他一样，满心都是他。

　　不等他回应，我已经骑着车，停在了江边的堤坝上。

　　天边的火烧云在这一刻彻底铺开，漫天浓烈的红、粉、金交织在一起，绚烂得惊心动魄，江面倒映着整片晚霞，水天相接，满世界都是温柔又炙热的霞光。

　　我缓缓侧身，回头看向他。

　　他抬着头，眼底映着漫天霞光，脸颊依旧泛着未散的绯红，长睫微微颤动，满眼都是错愕与震惊，水汽在他眼底悄悄凝聚，模样又乖又让人心疼。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还搭在我腰上的手，他的手依旧微凉，被我牢牢握在掌心。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我的身影，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柔与笃定，嘴角带着浅浅的、认真的笑意，在漫天晚霞与温柔晚风里，朝着我藏了整整两年的少年，郑重地问出了那句话：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林同学。”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心底有期待，有忐忑，有紧张，可更多的，是满心满眼的爱意。

　　风从江面吹来，吹动他的发丝，晚霞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轻轻滑落，他带着哭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愿意。”

　　那一瞬间，漫天的火烧云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点头的少年。

　　我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心底的欢喜与爱意再也抑制不住，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和他并肩站在堤坝上，一起看着眼前绚烂的晚霞。

　　原来，我偷偷喜欢了整整两年的人，也在同样喜欢着我。

　　晚风温柔，霞光漫天，我终于把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说给了最想诉说的人听，也终于，牵住了我心心念念的少年的手。

　　往后余生，我会陪着他，不用再害怕深海，不用再独自隐忍胆怯，我会永远守在他身边，永远爱他，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