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已经不要》烦太依赖

2、雨落荒村 清明时节的

　　清明时节的雨，从来都带着一股子浸骨蚀魂的凉。

　　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细密如织的雨丝连绵笼着天地，心里总莫名地发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身影——林绪。

　　校园因为清明假期空了大半，同学们都收拾行李奔向家的温暖，可我知道，林绪不会回那个所谓的家。他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唯有乡下的外婆家是他的落脚处，我早从旁人零星的话语里，摸清了他所有不易的过往。

　　周五那天，我鼓足勇气约他假期一起玩，看着他震惊又慌乱的模样，我满心都是笃定，我从不是随口说说，更不是愚人节的玩笑，是真的想陪在他身边，想把一点点暖意，带给这个活在灰暗里太久的少年。

　　可从放假开始，我给他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等了整整一天，始终没有他的只言片语。

　　我心里越发不安，他本就性子孤僻、敏感自卑，会不会是觉得我在戏弄他？又或是，他一个人回了乡下，正独自陷在无人在意的冷清里？

　　辗转难眠了一整夜，第二天雨势稍缓，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问遍了能问到的同学，好不容易打听来他外婆家所在的村落，揣着满心忐忑，匆匆踏上了去往乡下的路。

　　老旧的公交车颠簸摇晃，窗外的风景从城镇变成连片的田野、矮旧的农房，烟雨朦胧，四下寂静得只剩风雨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始终盯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绪，别让他一个人。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只觉得无比漫长，下车后踩着泥泞的土路，一路打听着往村落深处走，黄泥沾满鞋底，冷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又凉又涩，可我全然顾不上，只想快点找到他。

　　走到村口那棵虬曲苍劲的古槐树下时，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道我寻了许久的单薄身影。

　　是林绪。

　　他撑着一把破旧的黑布伞，伞骨松动，伞面还带着破洞，佝偻着脊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贴着院墙根往前走，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

　　可下一秒，我的心瞬间揪紧，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头顶。

　　三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平日里在班里就总带头排挤欺负他的那几个人，他们满脸戏谑轻蔑，嘴里吐出的全是尖酸刻薄的话，句句戳着林绪最痛的伤疤。

　　我听见他们骂他是没人要的留守儿童，骂他孤僻古怪，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更让我心疼得发颤。

　　我还没来得及冲上前，就看见领头的男生一把夺过林绪手里的旧伞，狠狠甩进旁边的泥泞水洼里，紧接着，伸手狠狠推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绪本就瘦弱，脚下又是湿滑的黄泥地，根本站不稳，直直地重重摔进了冰冷的泥泞里。

　　那一刻，我浑身的怒意彻底爆发，周身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我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怒火，那些人凭什么肆意欺负这样温柔又脆弱的他？凭什么拿着他的伤痛随意嘲弄？

　　“你们住手！”

　　我几乎是嘶吼着出声，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怒意，撕破了漫天阴冷的雨幕，快步朝着他的方向疾冲而去。

　　那三个男生听到我的声音，转头看到是我，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殆尽，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他们向来欺软怕硬，只敢拿捏毫无反抗之力的林绪，面对我带着压迫感的怒意，根本不敢有半分嚣张。

　　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教训他们，此刻我的眼里、心里，全是摔在泥泞里的林绪。

　　我快步蹲下身，第一时间将自己手里的伞，完完整整地倾移到他的头顶，严严实实挡住所有飘落的冷雨，绝不让他再受半分风雨侵袭。

　　我低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他浑身沾满肮脏的泥水，单薄的衣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膝盖磕破了，掌心也被砂石磨出了血丝，混着泥水，狼狈又可怜。他双臂抱着脑袋，脊背不住发抖，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往下掉，满脸都是委屈、无助与隐忍。

　　往日里对着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的我，此刻早已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止不住的心疼与慌乱。我放轻了所有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虚扶住他的胳膊，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温柔：“林绪，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哪里摔伤了？是不是很疼？别硬撑，跟我说。”

　　我将他牢牢护在伞下，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周遭的寒风冷雨，清浅的皂角气息裹着暖意，一点点包裹住他。

　　看着他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我心里又酸又软。

　　他一定觉得很意外吧，意外我会找到这里，意外我会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

　　可我想让他知道，周五那句邀约，从来都不是玩笑，是我藏了许久的真心。我把他放在了心上，记着和他的约定，跨越烟雨路途，专程为他而来。

　　他总是觉得自己渺小、卑微，觉得配不上所有的善意与温暖，可在我眼里，他温柔、干净，值得世间所有的偏爱与呵护。

　　以前我没能及时出现在他身边，没能护住他，让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的恶意与孤独，往后的日子，我绝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黑暗。

　　清明的雨依旧冷冽，风依旧刺骨，可我会稳稳站在他身前，替他挡去所有风雨，挡去所有恶意。

　　我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的泪光，看着他那颗冰封的心，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暖意，心底暗暗发誓，我要做他的光，永远照亮他的世界，护他一生周全。

　　此刻，伞外是漫天冷雨、泥泞寒凉，伞下却是我和他的，独一份的温暖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