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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生死与共,舍身相护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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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紫禁城的飞檐翘角隐在沉沉黑暗里,唯有乾清殿前一片血色通明。刀光剑影映着熊熊火光,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濒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威严皇城变成人间炼狱。
萧景渊一身玄色铠甲被鲜血浸透,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持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玄色身影在乱军之中如战神降临,所向披靡。铠甲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可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退避。
“将士们!叛军已是强弩之末!援军即刻便到!随我护驾平叛!”
他声震四野,浑厚的嗓音穿透喧嚣,落入每一名禁军、御林军耳中。本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们瞬间精神大振,挥舞着兵器再次冲锋,喊杀声直冲云霄。
内外夹击的死局,早已在柳轻眉宫外奔走、苏云溪冒死传信、沈微婉稳坐王府坐镇后方之时,悄然破局。镇国将军柳轻鸿的铁骑已冲破永定门,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滚过大地。
萧景瑜站在宫墙之上,看着大势已去,心腹死士一个个倒在萧景渊剑下,眼底最后一丝疯狂也变成绝望的狰狞。他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状若疯魔,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怨毒之火灼烧五脏六腑。
他不甘心!他谋划半生,机关算尽,就因为一个沈微婉,因为一群不知死活的女人,因为萧景渊的步步紧逼,竟落得如此下场!
“萧景渊 ——!!”
萧景瑜发出一声凄厉嘶吼,猛地从身后死士手中夺过一柄淬毒长矛,双目赤红,如同疯兽一般,从宫墙高处纵身跃下,借着下坠之势,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朝着萧景渊后心狠狠刺出!
太快了!太近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长矛淬着幽蓝剧毒,直指萧景渊要害,只要一矛刺穿,当场毙命!
萧景渊正挥剑斩杀身前一名叛军,耳后风声响动,心头警铃大作,可身前敌人纠缠,身后突袭已至,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
一道纤弱却决绝的白色身影,如同惊鸿一般,猛地扑了过来,硬生生挡在萧景渊身后!
“噗嗤 ——”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穿透声,响彻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火光摇曳中,萧景渊缓缓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瞬间被狠狠撕裂,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血液冻成寒冰。
沈微婉一袭月白襦裙,静静站在他身前。
那柄淬毒长矛,深深刺入她的左肩,从后背穿至前胸,幽蓝毒液顺着伤口迅速蔓延,雪白的衣裙瞬间被鲜红的血浸透,刺目惊心。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清澈眼眸依旧望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担忧与不舍。
“婉婉 ——!!”
萧景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近乎绝望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沉稳。
他疯了一般扔掉手中长剑,伸手死死抱住她软倒的身体,颤抖的指尖根本不敢触碰她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仿佛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温热的鲜血染红他的铠甲,与他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婉婉…… 婉婉你看着我…… 你别吓我……”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她染血的脸颊上。
那个在朝堂之上从容应对帝王试探、在战场之上浴血厮杀从无畏惧的靖王,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沈微婉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染血的下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
“王爷…… 我没事……”“你…… 别慌……”“我答应过你…… 要与你…… 生死与共……”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垂,眼眸缓缓闭上,头歪在他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婉婉 ——!!!”
萧景渊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悲号,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愤怒,让天地变色,让全场厮杀瞬间停滞,所有叛军、士兵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怀中抱着昏死过去、生死未卜的沈微婉,缓缓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彻底变成赤红一片,滔天怒火几乎要将整个紫禁城焚毁。他周身戾气暴涨,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每一寸气息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将沈微婉小心翼翼交到身后赶来的医官与苏云溪怀中,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看好她。谁敢再伤她一分一毫,我屠他满门。”
话音落,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的萧景瑜。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萧、景、瑜。”
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血海深仇。
萧景瑜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短刀哐当落地,面如死灰,语无伦次:“不…… 不是我…… 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是她活该……”
“活该?”
萧景渊笑了,那笑容却比修罗更恐怖,比寒冰更凛冽。
“你伤我挚爱,乱我家国,杀我臣民,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他没有再用兵器,一步步走到萧景瑜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伸出染血的手,狠狠扼住萧景瑜的咽喉。
“咔嚓 ——”
一声清脆骨裂声响彻全场。
萧景瑜双眼暴突,身体抽搐两下,瞬间气绝。
权倾一时、祸乱朝纲、发动宫变的废太子,就这样被靖王亲手掐断脖颈,当场毙命。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犹豫。
敢伤他的婉婉,唯有一死。
萧景渊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如同扔掉一堆垃圾,赤红的目光扫过全场残余叛军,声音冰冷刺骨:
“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字一句,杀气腾腾。
叛军早已吓破胆,纷纷扔兵器跪地投降,无人再敢反抗。
宫变,平定。
可萧景渊没有半分喜悦,没有半分松懈,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地狼藉、没有听一句百官朝拜,他疯了一般冲回身侧,从医官手中接过沈微婉,横抱而起,不顾一切冲出乾清宫,冲出紫禁城,朝着靖王府狂奔。
“传医正!传全京城最好的医官!”“备药!备最好的疗伤圣药!”“快!快啊 ——!!”
他一路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怀里抱着他的命,他的光,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马蹄疾驰,风声呼啸。
萧景渊紧紧抱着沈微婉,低头一遍遍吻着她冰冷的额头、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唇瓣,泪水无声滚落。
“婉婉,你醒醒……”“别睡…… 求你别睡……”“我们说好要相守一生,你不能丢下我……”“你要是有事,我绝不独活……”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沙场刀光剑影,他从未惧过;朝堂明枪暗箭,他从未退过;可此刻,怀中人儿气息微弱、生死未卜,他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几乎崩溃。
回到靖王府,整个王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柳轻眉早已带着备好的药材、医女等候在门前,看到沈微婉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眼眶一红,强忍着泪上前:“快!进内室!医官已经备好银针与解药!”
萧景渊一言不发,横抱着沈微婉冲进揽月轩内室,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
软榻旁,医官、医女、侍女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萧景渊就站在榻边,死死盯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沈微婉,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医官战战兢兢上前,小心翼翼拔出那柄淬毒长矛,立刻用药敷住伤口,施针逼毒,手都在发抖。
“王爷…… 王妃她…… 身中剧毒,伤及肺脉,失血过多…… 能否熬过今夜,全看天意……”
医官话音未落,萧景渊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冰冷得让医官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臣…… 臣尽力!臣一定尽力!”
“尽力不够。”
萧景渊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必须活。她若死,你们所有人,陪葬。”
一句话,吓得满室医官、侍女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可没有人怪他狠戾。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靖王妃这一挡,挡的是靖王的命,是整个大靖的根基。她以血肉之躯,换他生死无虞。
从此刻起,榻上之人,便是他的命。
整整一夜,萧景渊寸步未离,守在软榻边。
他褪去染血铠甲,只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松散垂落,平日里冷峻凌厉的轮廓,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脆弱与深情。
他坐在榻边,轻轻握着沈微婉没有受伤的右手,一遍遍用温热的棉布擦拭她冰冷的指尖,一遍遍低声呢喃,一遍遍在她耳畔诉说着情话,声音沙哑温柔,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后怕。
“婉婉,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站在沈府庭院里,像一朵怯生生的小白花。我娶你,本是一场利益联姻,可我却不知不觉,爱上了你。我爱你的温柔,爱你的聪慧,爱你的坚韧,爱你明明害怕却依旧为我挺身而出的模样。你说夫妻同心,风雨同舟。我做到了护你,你也做到了伴我。可你不能这样惩罚我,不能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宁愿自己死百次千次,也不要你受半分伤害……”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终于卸下所有坚强,无声痛哭。
他恨自己。恨自己大意,恨自己让她身陷险境,恨自己要她舍身相护,恨自己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一夜无眠。
天色由黑转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落在沈微婉苍白的脸上。
萧景渊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片刻。
柳轻眉与苏云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悄悄抹去泪水,不敢打扰。
就在晨光洒满软榻的那一刻 ——
沈微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萧景渊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婉婉……”
他声音颤抖,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紧接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他憔悴却无比深情的脸。
“王…… 爷……”
她声音微弱沙哑,却清晰入耳。
一瞬之间,萧景渊所有的坚强、隐忍、恐惧、担忧,尽数崩塌。
他俯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敢碰她伤口,下巴抵在她发顶,压抑了一夜的泪水再次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婉婉……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太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再也不会……”
沈微婉虚弱地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狂乱有力的心跳,露出一抹虚弱却无比安心的笑。
“王爷…… 我没事……”“我答应过你…… 要和你…… 一生一世……”“我不会…… 食言的……”
经历过生死,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将他刻入骨髓,融入性命。为他挡刀,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萧景渊松开她,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与珍视。
“婉婉,你不是我的王妃,你是我的命。是我此生唯一挚爱,是我生生世世,都要护在掌心的人。从今往后,江山权势,皆不及你。荣华富贵,皆不如你。我只要你,一生平安,一世欢喜。”
沈微婉眼眶微红,泪水轻轻滑落,却笑得温柔而坚定。
“我也是。王爷,此生有你,足矣。”
晨光温柔,洒满一室。榻上之人重伤初醒,容颜苍白,却眉眼弯弯;榻边之人憔悴不堪,却深情似海,眸光滚烫。
一场宫变,一次舍身,一场生死。他们跨过生死,越过劫难,终于彻底认定 ——彼此,就是这一生唯一的挚爱。
窗外,柳轻眉与苏云溪相视一笑,悄悄抹去眼角泪水,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再无喧嚣,再无纷争,再无危机。只剩下浓情蜜意,只剩下生死相依,只剩下岁月静好。
生死与共,舍身相护。这世间最好的爱情,莫过于 ——你为我平天下,我为你挡生死。你护我一世安稳,我陪你一生到老。
从今往后,再无风雨,再无别离。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常相见,岁岁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