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33、白虫桑寄 “衣服脱掉

　　“衣服脱掉。”建军再次命令。
　　江城一愣，看向艾瑞尔，艾瑞尔秒懂。
　　当她除去液冷服，要解开我本身的衣服时，建军又发话了“可以了！”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所说的衣服和□□对桑寄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你那件……会妨碍桑寄对你妹妹身体的观测的数据，不利于救治。”
　　二人了然。
　　此时的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舱体缓缓盖上，而后四周喷出强力的白色喷雾。我隐约能听见建军在解释。
　　“她身体停摆太久了，身上带了不少你们星球的脏东西，用你们的话说，先得消消毒。”
　　而后我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满，直到充满了整个舱体。
　　“等它们学习完，你妹妹的身体很快就能修好了。”
　　“它们？”
　　我看到了半透明的水在舱体内流动，有点像滴了牛奶的水。无数流光溢彩的白色丝线在水中流窜，拂过我的全身，啃食我伤口的血污，最后几乎就聚集在我脖子的伤口处。
　　它们仿佛变成了针，变成了线，穿过我断裂的颈椎，两根线开始相连。像是活跃的神经末梢在互相接触、握手，融合。而后血管，神经，肌肉，皮肤，努力将断裂的部分合并，最后还剩了些，一部分钻进了我的心脏，一部分缝合伤口。
　　“这是桑寄的白虫，它们需要学习你们人体组成，破解DNA组序。最后在她体内复制再生，其实人和机器没什么差别，都是坏了就修修补补，总能用的。实在修不了了，换一个就是了。”
　　我心想着，好像还真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
　　江城和艾瑞尔扒在这个桑寄茧子上，似乎不想错过我的第一个反应。
　　我好像能感受到疼痛了，我的心口好痛！浑浊的白水再慢慢褪去，我的脸浮出水面，而后是身体……
　　我挣扎着，至少我的思绪挣扎着，我想狠狠呼吸上一口气。
　　‘好重，好累’我从来没觉得我这具身体那么重，张嘴呼吸都觉得好累，身上好像被压着千斤重。
　　我能感受到舱体外江城和艾瑞尔的激动，但我没有力气回应他们。
　　“我……睡会儿……”我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满天繁星，非常灿烂，我好像听见小川和阿华在喊我，我朝着它们飞去，临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团又一团的火球，远处还有层层叠叠黑色人影，多的数也数不清，那些火球被黑影控制着，一眨眼就朝着我飞来，我很快被大火吞没，那群黑影在欢呼，嘈杂的声音仿佛要掀翻我的天灵盖。
　　我想捂着耳朵，却发现我抬不起手……
　　我又听见了江城在喊我。
　　猝然睁眼。
　　嘈杂的声音中我第一时间辨识了江城的声音，朝着那声源看去，他和艾瑞尔都被关在了透明的盒子里。
　　随着我坐起身，那嘈杂的声音仿佛有掀起了更高一轮声浪。
　　我环顾四周，就是那个建军带我们来的房间，我还在那个叫桑寄的蚕茧里，不同的是，周围原本空荡荡的成千上万个位置已经坐满了黑色的人影。
　　“安静，安静……”
　　我转头才发现，蚕茧旁边多了一张大型动物头骨制作成拍卖桌，建军敲着桌面，那小锤子有点像铁锈蛱虫的爪的一节。
　　清脆的头骨碰撞声好像能在这个空间被放大，黑影们即刻安静了下来。
　　“刚刚8424出价5颗恪西石，还有没有加的？”
　　“我，我出30克氘”
　　闻言，全场哗然。
　　“傻呀，这个是残次中的残次，你看她那个脖子刚补过的，5颗恪西石我都嫌多，你还出氘，还30克。”
　　“她小，你看她的脸，看着就软乎乎的，物以稀为贵，雌性不是还能繁衍吗，到时候还能卖幼崽……”
　　“小，就是不好养，你上次拍的地球人，也是挑小的，又想要健壮点，就挑个雄性，结果是不是拍回去没几天就死了？”
　　“那是我儿子总抓他玩儿，玩死的，这次我锁起来……”
　　等下！他们说的拍卖对象，好像……是我？！
　　还敢说我是残次中的残次！！
　　“建军大哥！”我脑子里喊习惯了，“不对，那个……81大哥，我们不是朋友么，朗达星人不是要帮助我们地缘星过上神仙生活吗，你们为什么要卖我？这里为什么这样！”
　　我话音刚落，他们哄堂大笑。我还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调侃：“还是个小迷糊，好好好，我就要这个！”
　　在我昏睡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还在帮助我们。
　　“城城，快跑……”艾瑞尔朝着我大喊。
　　我看着她声嘶力竭，仿佛要靠着她的双手和她的声波将罩住她的透明罩给震碎。但我们都清楚，我根本无处可逃，只是出于习惯和本能，她希望我即刻离开这个地方罢了。
　　所以朗达根本就不是之前幻境里的样子，现在乌烟瘴气，半死不活，对生命毫无敬畏，被无数黑气所主宰的星球才是真正的朗达，那之前来的几十万人灵呢？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可能刚复活，脑子转的不够快。
　　‘李安城，你稳住……’我暗自打气。
　　那个81朝我伸出手，明显是要扶我出来：“你叫城城，很乖的名字，是我救了你，你听话的，我们就养着你……”
　　我伸出手，跨出白茧的瞬间，背后似乎连接的无数根丝线开始纷纷断裂。
　　人群再一次暗戳戳议论：“你看吧，白虫才刚刚跑出来，这个小的容易死，别买了……我听说人类很娇贵的，高温会死，低温会死，放水里死，没水死更快，吃多了死，不吃也死……总之难养的很。”
　　待我赤脚踩上这地面，身后的丝线完全断裂，他们开始从缝隙中爬回白茧的舱体。我下意识地去摸摸我的脖子，明显能摸出来皮肤上凸起的一条线。
　　我有些头晕，脚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白茧上。
　　“你看你看。马上就要死了，不能买……”
　　“我不要了，给8424吧”那个说出30克羟厘石的举着他黑漆漆的触手。
　　“我也不要，我不要……”那个8424也收回了。
　　眼看着我卖不出去，建军似乎有些着急。
　　“物以稀为贵懂不懂，那个6390 你家不是有个地球雄性崽吗，星球串串很稀有的，你买回去，能挣上一大笔……”
　　我看了看江城，正对上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他的玻璃仓上已经被贴上了四位数字，应该已经拍卖完成了，再看看艾瑞尔，还没有。
　　我佯装猛猛咳嗽，甚至咳弯了腰，咳得我脸色发红，双眼流泪。
　　这一幕让那群黑影更不敢下手了，纷纷打赌看看我能撑多久。
　　我凑近建军：“81大哥，你想把我卖出去，对吧。”
　　他直勾勾看着我，点点头，伪人就是伪人，脸部都做不出微表情。
　　“可我身体不好，不好卖，我教你，你就说买二送一，把金发姐姐买了，就送我这个小的。他们俩能照顾我，我就能好好活着，赚大发了！”
　　“还能这样？”
　　“当然可以啊，金发姐姐你打算卖多少，你再翻个倍，又能多赚，又把我处理了。”
　　他果然听话，开始宣扬，出价的此起彼伏，但江城已经被拍了，如果买艾瑞尔送我就显得后面竞买人极其占便宜，所以整个场馆沸反盈天。
　　我又给他支招：“你就说先拍者优先，你让买我哥哥的人把我们都买走，打九折！”
　　81这次更听话了，僵硬的脸上露出了耸人的笑。
　　江城看着我跟81咬耳朵，蹙起的眉头比诺瓦山脉的山沟还深。
　　我朝他笑了笑，我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要是活着的时候就尽量选择对自己最优的路，哪怕最后是死亡，尽量大家都在一起，尽量少受点罪。
　　听一下买三还有折扣，没拍的人抗议又开始争抢。已拍的也被拱火，非拿下不可，来回角逐，争吵。场面堪比联合国大会史上最坦诚的沟通。
　　最终，那个买了江城的竞买人以190克羟厘石买走了我们三个。他买江城的时候才花了50克。
　　我心里感叹，朗达科技是先进，但我们地缘星这套也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