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30、我的死亡 我只觉得喉

　　我只觉得喉咙处热热的，痒痒的。猝然喘不上气，四肢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收到指令上涌至心脏。
　　等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脖子的时候，艾瑞尔已经按住了我的喉咙。
　　她嘴巴开合，满眼的慌乱，那种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慌乱，我只听见她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我的名字，让我别怕……
　　温热的液体覆盖了她低落在我身上的眼泪，弥漫至我的肩头，流到地上仿佛有生命般扩散开来。
　　粘稠的血液回灌入我的口腔，厚重窒息的腥气侵占我的嗅觉，我终于意识到我被割喉了。
　　我努力地张嘴，但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凑近了我，眼泪滴到我脸上，有点温温的。
　　“青……”
　　“城城，你别说话，你不能有事，江城会活不下去的，我会活不下去的……”
　　“青姨……你们……活……”
　　我想让他们活下去，奈何这句话都没说完，我就丧失所有力气，同时也丧失了身体的各项机能。我已经感受不到喉咙的疼痛，闻不到满嘴满身的腥气，看不清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妈妈陪我捡到咕噜，垃圾桶旁的臭味……，阳光很好的日子，我坐在妈妈的电动车后面，能闻到刚刚被修剪草坪的青草气和泥土味，鸟儿从我头顶飞过……，我在爸爸怀里，聚能镜点燃了家里，那股织物的焦味……上楼时，一楼的杨阿姨摸摸我的头，我的头发很油……，妈妈从厨房端出晚餐，我闻到了鸡腿的香味……
　　原来死亡之前的闪回是这样的，就像跳放的不可控制的录像，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一幕又一幕，但五感却如身临其境，直到陷入完全的黑暗……
　　我依旧能听见艾瑞尔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名字，嚎叫着。
　　我还能听见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士兵在我头顶质疑的声音：“奇怪，怎么抽不走？”
　　然后是打斗声，枪声，艾瑞尔嘶吼着似乎在跟他们拼命。
　　我能明显感觉到我被人抬起，然后又粗鲁地放下。
　　原来人死的时候最后抽走的真的是听觉。而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听觉异常灵敏。
　　“是不是还没死透？”
　　“先装上吧，等黄部指示。都这样了，活不了的。”
　　声音好像隔着，他们应该是把我装到那个金盒子。
　　艾瑞尔好像被他们抓住了。我听到了她嘶哑的声音，还在不断喊我的名字。
　　“城城……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青姨对不起你……”
　　我知道她是青雁已经很久了，那时候从冯殷回来时，我看着她手机里的的视频，里面的艾瑞尔头发从来没有梳起过，刘海遮住眼前，她会右手朝头顶上捋，青雁则是会把头发梳在脑后，不喜欢碎发前垂，会把刘海捋到耳后。艾瑞尔的笑是张扬的大笑，很灿烂，嘴巴上下张开，而青雁则是横着咧嘴，幅度较小。
　　回来后我查过，冯殷从来没有过外国人不许进萨玛院落的规矩，倒是有个规矩，就是冯殷人要是夺人生灵，则会遭到萨玛驱逐，终生不可靠近。
　　夺生灵就是人还活着的时候，抢夺肉身。
　　结合推断，我有理由相信她，抢了艾瑞尔的身体。就如姜平抢了我哥哥的，但萨玛能见江城，第一，他不是冯殷族人，第二，他并没有在冯殷抢夺我哥的身体，那一次应该是萨玛爷爷第一次见到江城。
　　我好像被人抬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过了多久，停了下来，我的时间概念好像模糊了。
　　盒子盖子被打开了。
　　现在的我死了，但总有一活的好好地的错觉，我好像除了睁不开眼睛，动不了，无痛觉之外，其他没什么变化。
　　我听到他们喊“黄部”，果然是这个“花头怪”。
　　“城城，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你等着我！”这次艾瑞尔的声音很清晰。
　　“黄部，这丫头的灵体，提取器无法提取。”
　　“无法提取就说明还在咯。是什么东西困住了吗。”
　　紧接着，一双手好像在翻我的身体。
　　“黄利，你再敢动她，我杀了你！”艾瑞尔怒吼着。
　　“黄部，是不是这个？”
　　有人粗鲁地摘下来江城给我的手环，我明显感觉到手上的皮肉被扯了一下。
　　“黄利，你最好今天杀了我，要不然，我一定要你灵体溃散！我说话算话！”
　　“可以，前提是你得活下来，哦，想起来了，江城的命还得看你。”
　　“你什么意思？”
　　“要是江城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他顿了顿，“要是他不合作，“世越”走不了，那他可就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既然没了价值，那就只能当个被运往朗达的灵体了。你也一样。到时候可怎么要我的命啊？”
　　我听不到艾瑞尔的声音了，只听见了随着黄利一句“带下去”凌乱的脚步声。
　　我内心呐喊：“不用替我报仇的，我死了也挺好的，顾好你们自己就行了。”自从死了之后，我好像轻松了，所有的一切，姜安也好，安城也好，人死账消，我可以从头开始了。
　　金属圈落地的声音，黄利不屑的哼了一声：“江城还真是很宝贝他这个妹妹。宝贝到有点变态了。”
　　“黄部，还是不行。”
　　他很随意的回答：“不要紧，这样更好，到时候连灵带尸丢到星鸾上去，要不是到了朗达就看不到监控了，我真想看看那时候的江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盖子好像又被合上了。
　　紧接着是一个紧急的脚步声，而后关门。
　　“黄部，974探测队，有信号传回。”
　　一阵放肆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回荡。
　　我听着黄利的笑，毛骨悚然：“真是好消息一件接一件，有了‘恪西石’江城就没用了。点位，距离呢？”
　　“距离地缘星9600万公里。”
　　“太远了，来不及，不过……朗达的技术，短期内挖掘应该没有问题。报告传给我，把这处理了。”
　　我听见了他急急出门的脚步声。留下两个人正在讨论怎么处理我。
　　“这怎么处理啊？”
　　“能怎么办，黄部说了连灵带尸，只能冻起来咯。”
　　我不知道被困在黑盒子里多久，终于有了动静，我被人抽了出来，抬着又被装箱。
　　抬我的士兵闲得无聊，你一句，我一句，边搬边聊天。
　　“黄这个人啊，太小心眼了，都是东区的部长，他这样做怕是去不了朗达那样的神域，这小姑娘可怜啊。”
　　“嘘！别废话了，现在不是他能不能去的问题。是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去不了朗达！”
　　“探测队出去了一千多组，那行动是他主导的吧，这么久了只有一组回信，这说明什么？”
　　“说明科学进步就需要牺牲！”
　　“错，说明他没拿我们底层当人，刚刚传回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找星使和领袖邀功去了。那剩下的探测组呢，到了哪里，活着没，是不是已经成了太空垃圾了？”
　　“闭嘴吧，快抬进去。”
　　“是这里吗，别整错了。”
　　“是这里，那是江城和那个金发妹的位置，我们放这里正好。”
　　“这个指令，跃迁后还能执行吗？”
　　“鬼知道，等到了朗达，有没有用的就不重要了。”
　　“也是。”
　　我的周围又安静了，我感觉到气流几乎没有流动了，看来我是被固定在了一个密封的地方。
　　应该是在一艘“星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