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3、活着 江城说：人

　　江城说：人类本身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一旁书桌上放着一块蛋糕和一杯牛奶。
　　我端着吃的出了门，我记得走廊的尽头是餐厅。
　　他正站在拉了一小块窗帘的落地窗前。
　　我自顾自的坐下开始吃喝。
　　“怎么不在屋里吃，我都给你送进去了。”他也端了杯水，坐了下来，似乎是想陪着我。
　　“卧室不能吃东西，会引来虫子。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这是生活的基本规则。”我不屑于他的随意，信奉于老师的教导。
　　“城城。在这儿不用这么累，没有任何规矩，你想干嘛就干嘛。”
　　“这是习惯，不是累不累的问题。规矩就是这样的，就像每个人都应该管好自己。不应该侵略他人！”
　　他没有接话。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头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想摸我头的手。
　　被我发现了，他讪讪收了回去，赔了个笑。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这么冷静，没有歇斯底里的要杀我，或者说与我同归于尽。毕竟我的部队，屠了116区。”
　　我听不出他语气里有丝毫的愧疚。
　　我的勺子刮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不敢看他。怕一看他，手里的勺子就会朝他脸上飞过去。
　　“人，首先就得尽量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我盯着盘子里的蛋糕。
　　他喝了口水。
　　“他们要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吧。”这句话说的有些无力。
　　“你什么意思？”
　　“遵循者建立沃野，设置区域等级，资源倾斜，对未成年人设置一次次‘沃野决策’要的就是把你们训练成最守规矩，最听话的人。那是建立在你们的世界里，沃野的世界里，但如果说，人类本身就没有活着的必要呢？”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什么叫没有必要？你们自由者不也是人么，既然没有活着的必要，你们怎么不去死？”
　　此刻我真希望我的目光是刀，能将他洞穿。
　　他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努力调整着语气。
　　“你先吃，我们不说了……”
　　我放下勺子，喝了口奶：“你到底抓我来干嘛，不杀我就放我回去，再不然让我打个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我也行。”
　　“李均？他来？哼，他要是来，估计你连个骨头渣你都见不到。”他起身，拉开窗帘，那是个弧形的巨大落地窗，“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随着我的靠近，原本深灰色的落地窗的颜色开始变浅，直至和他刚刚站的位置一样变成全透明。
　　望向窗外，在直连天际的旷野上，伫立着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立柱，抬头望不到顶，立柱中空，里面是电梯，立柱的周围错落着许多球体，自下盘旋而上，仿佛一串串直冲天际的海葡萄，每个球体都是一个屋子，而我，就在这其中一个屋子里。
　　大约在几百米高空，一串串海葡萄之间有大约每50米高错落的架着连廊，形如一些奇怪的分子结构，周围还有稀稀拉拉的飞行器在穿梭，好像真的有些未来世界的味道。
　　底层的地面上，参差不齐的大楼像是模型，曲折贯穿的大江从天际而来，现在看来仿佛只是一个沙盘。很像沃野之外。
　　“住的高，了不起啊！”
　　他嘿然一笑：“不是让你看高楼，你看到这通天柱了没？”
　　“我没瞎！”我没好气，好像毕生的坏情绪都来了。
　　“知道云上是什么吗？”
　　我贴着窗口，抬头，那些立柱的尽头已经钻入了浓厚的云层，甚至不知道他们造的有多高。
　　由此看来，老师说自由者们真的很有钱，科技比我们先进是真的，但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那么多顶尖的科学家，怎么会赶不上他们的发展，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自由。”他这三个字拉回我的思绪，
　　“你们要你们的自由，没人管你们，为什么要去沃野杀人！”我盯着他。
　　“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有些牺牲一些东西的。”
　　“那不是东西，是人命！”我现在觉得多跟他这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理论，完全是白费唇舌。
　　这时，他掏出爸爸给我的小放大镜，在我跟前晃了晃。
　　我一把抢过。
　　“有这东西，你怎么还这么惜命，死了不也是好事吗，你明明看得见他们的。”
　　这个小放大镜是爸爸一个奇怪的护目镜上碎掉的镜片磨的。
　　那次他的护目镜碎裂了，躲在工具间换，那时候我养的一条小狗——咕噜，它生病了，医生说咕噜活不了多久，我就天天哭。
　　他就用碎裂的护目镜给我磨了个小放大镜。
　　隔着这种特殊材质的镜片能让看到离世的人的灵魂。
　　在咕噜生病离世的时候，我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那一团灵体脱离它小小的身体，窜入天上，然后看不见。
　　“离世了就是离世了，我能看到他们离开又怎么样，只不过是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了，这叫好事？！这样的好事你们这群人怎么不去做？！”
　　我气的冒烟！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依旧固执……”
　　我又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只见他转身，从一旁的角落里推出一台设备。像个及腰高度的小柜子。
　　他好像从那台仪器里拿出了什么，朝我走来。
　　那东西很小，在他掌心里，我根本看不清。
　　我警惕地看着他走进。
　　没等我反应，一把将我禁锢在怀里。
　　我挣扎着想推开，却在同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浑身无力。
　　他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没事的，城城……别怕……”
　　他手里握着注射器，正往我脖子里缓缓推进。
　　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哥哥带你去个地方，你会知道一切的，马上就好了，我陪着你……”
　　我在他佛口蛇心里落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