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宗》匡志忠

3、贼能玩 此次就不奖

　　贼能玩

　　提要：此次就不奖

　　真是人间极品，我要是长大后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吃狗不理包子，使劲吃，管够！第二件事就是回老家呆着。可爸爸只买了几个包子，实在是没有吃饱啦。妈妈和圆圆去逛商店，也只是干逛闻闻味过过眼瘾，不舍得买好东西吃。不管怎地，也算是来过首都北京了，一直向往亲眼看到的北京天安门也看见了........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晚上，全家上了开往北大荒的列车，这回挤一挤都能坐下，只是行李太多，没地方放，座位底下脚底下全摆满了。

　　1983年3月29日。半个月前，老家来了四个湖南人，高矮胖瘦，格调鲜明。大瘦高个叫材渠，小瘦子叫池侯，大胖子叫夔隆，小胖子叫衡布。材渠面色黧黑，浓眉乌目，四方长脸。这个人面带冷峻，话少痰多，沉稳足智，好像是这□□的首领。他们来的目的是到这里做眼镜生意，都是老叔介绍来的。前面说过，老叔这个人老实厚道，为人直爽。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四开扇门折叠大木匣子，木匣子打开后里面从上到下拉直很多细绳，那绳子上是用来摆挂眼镜的。

　　他们四个每天一早起床，饭也不吃，背着各自的木匣子去赶早班交通车，坐七站到升起一轮红太阳大市场门口沿边摆放叫卖，每天只需交纳五毛钱的管理费即可营业。他们头一次来北方，自然要找老乡家住，因为这里没有啥亲戚可依靠。妈妈把我们睡的小屋腾出来让给他们住，但只有一个厨房公用。住不能白住，四个人每个月合计租金50元整。这只是住宿费，其它自理。当然不能对外说，我们是收了钱的。只能说是帮亲戚忙，一分钱不要。

　　住我们家这四个乡下人毕竟是农民出身，没经历过文化和五讲四美三热爱教育，一个个都是大老粗。他们随地吐痰，尤其那个□□头头材渠痰最多，整天咳咔的！弄得我家屋里地上全是恶心吧唧的浓痰，太令人恶心了！也不知老叔是从哪里认识这帮混蛋的，真给乡下人丢脸。实在难以忍受，我和球球几次三番提醒他们要注意卫生，别随地吐痰，养成好习惯。但是他们记不住，或者根本就不把我俩的话当回事。我和球球一商量，想出一个好办法。我在一张白纸上用毛笔写了六个字：不许随地吐谈！

　　这招也不好使，这农村人实在难以教化理喻。全全哥后来告诉我们说，错了，这个字写错了。难怪他们看不懂，改成不许随地吐痰，但也不起啥作用，气得我要命。自从这四个乡下人来之后，我家就乱七八糟地，而且他们住的那个屋里，冲出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奇臭无比。经过调查研究发现，他们从来不洗脚，更不洗澡，那味道就是从他们四个人身上发散出来，又肆无忌惮地向四方八面猛劲飘移。加上他们每天夜里还要用煤油灯安装眼镜，一股股呛鼻的浓烟让人直往外淌眼泪。无奈，总之，他们很不考究。

　　我没事也去跟他们聊天，看他们维修安装眼镜，学到不少知识，所有的眼镜都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组装完成。从湖南老家邮递的方式弄来塑料镜框和眼镜片，比量好大小后用玻璃刀、铁钳将玻璃镜片掐成雏形，在磨刀石上磨平棱角，把塑料镜框在煤油玻璃灯罩上烤软乎，把镜片塞进镜框凹槽里，再烤热拿捏几下冷却后成型。工艺十分简单，我一学就会，还跟着一起安装了好几副眼镜，很有新鲜感和成就感呢。这些镜框和镜片都是批发来的，很便宜。一副镜框一毛钱，一对镜片三毛钱，成本四毛才，卖价三元到十元不等，碰到不讲价的能卖到十元一副，净赚九块六。

　　这四个农民生活简朴，不舍得吃穿，把钱都攒起来寄回家乡，那里有父母妻儿一大群人等着张嘴呢。出来做生意背井离乡，千辛万苦，很不容易。他们四个中午饭就买几个馒头，要点开水喝将就过去，晚上，四个人只炒一盘菜，但这个菜里每次必须有肉。他们已经跟市场卖肉的有了联系，把每天最后剩下的边角料很便宜就买下来。他们不吃豆油，所以那肉更适合他们吃，要多肥有多肥，要多不好就有多不好，你想想剩下的猪肉只能是囔囔踹，大板油了。

　　四个大人轮流做饭，轮到谁做饭谁就提前回家，大概是下午三点钟左右。用一个小铝锅做饭，只够每人一碗。夔隆大胖子最能吃，每次都吃不饱，所有的锅巴都被他收拢着吃掉。那饭锅底被勺子刮得一道一道的铮亮，一粒米都不剩。别提了，每次都把我馋够呛！不管怎地，人家每顿都有肉吃，而且顿顿都是大米饭。而我们一个星期吃一次白米饭，吃一次白面馒头，到周末爸爸买一次肉，只买一小点，大概只有半斤不到，贼抠门。那四个人天天吃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大米饭，并不是他们很奢侈，而是湖南人主食就是大米饭，别的什么也吃不下。你让他们吃高粱米、窝窝头，他们根本打死都不吃，很有志气。

　　1983年4月15日。峰熊今天来找我玩，他把我领到他父亲的工作单位。他父亲在公交分站上班，地点是雪花黎雾山庄南边的一个大院里，那里面停了很多公交车。峰熊的爸爸以前是雪花黎雾山庄保养厂的工人，后来调到公交分站当一名调度员。听妈妈说过，爸爸有一个好战友，在公共汽车公司当了很大的官，曾让我爸爸给他当调度长，但我爸爸没有去。妈妈说，爸爸当不了官，他耳根子软，没有主见，谁说话他都相信，没有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说话又直来直去，办事认真，思想不会拐弯，脾气更是差劲极了。总之缺点太多，一天就算得罪一个人，几个月就基本完成任务该下台了。

　　峰熊是我小学时最要好的同学之一，上初中不在一个班了，来往也少了。他家从雪花黎雾山庄搬到飘渺城后，我只去过一次他家。记得那天中午，我懒得走路，从辉煌时刻三百中学走到家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下午上学还得往回走，我干脆就花五毛钱买了张烤饼糊弄一下。巧了那天下起了大雨，我无处可逃，全身被浇的精湿。我到处乱窜就钻进了一栋楼房的一单元门洞里。嘿，峰熊开门正好出来，原来他家就住这个单元的一楼。他把我请进他家，峰熊的父母对我很热情，我不好意思，就说我吃过饭了。我就那么在他家坐了一中午，下午上学时衣服还没有干。

　　1983年6月16日。放学回家，我的心情特别好，也特别想早点回家，甚至有些着急呢。为啥哩，因为今天下雨了。自从那四个长得像魑魅魍魉的湖南人来到我家后，每逢下雨天，爸爸的心就痒痒。爸爸是个好赌的人，无可厚非男人都好赌，女人也有相当一部分也那样！听说过上海姐吗，没听说过那总听说过麻将小姐吧，四川人就这样，男女老少齐上阵。大赌伤身，小赌怡情。这话说错了，根本不对。小赌其实也一样伤身，赌起来后，饭都不吃通宵达旦，日夜煎熬，面目冷峻，歇斯底里，睚眦必报。

　　一毛、两毛钱都根本感觉不出大小啦，自尊心和面子反而变得更重要！输赢证明能力和智商还有是否天宠鸿运，谁也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吧。即使是不赌的游戏，只要一玩起来，就上瘾，因为那里面包含着自身价值能力的体现。我就见过爸爸跟别人下象棋，两个人先是动口，后来发展到动手撇转头，面红耳赤地回到家，还被妈妈嬉嘲作弄一番，成为八卦笑柄。一到下雨天，爸爸就激动，就紧张兴奋，在单位点个卯然后就谎称有要事在身，必须亲自马上去办。

　　这里智商最高的是材渠，但玩商最好的是我爸。只见他飞快地变幻手里的长条叶子牌，把我看得眼花缭乱，没看懂爸爸就胡牌了。原来，爸爸打的是花牌，这就是经验了。因为，壹贰叁、贰柒拾、捌玖拾，一一壹、二二贰、三三叁、捌捌八、九九玖、拾拾十、六七八、七八九……只要不是三张一样的都可以拆开用，看谁胡的快，看谁胡得多，看谁胡的大！……爸爸基本功扎实，经验老道，眼神犀利，计算周详，底下能出现啥牌都知道，运气只差在底牌出来的先后。

　　爸爸有一把牌，特意打出手里的红，一刨再刨，把我整的热血沸腾，心急火燎。这把牌胡上了就是满贯三十六胡十牌全黑，相当于三个天地胡。似乎我站在旁边给爸爸带来了好运！天公作美爸爸一下反败为胜。可爸爸并没有理会我的存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依然坚守，那信念毫不动摇。刚从老家回来那几天，爸爸也跟我们玩这种牌。那时没有叶子牌，就用普通扑克代替玩，两幅扑克把JOK全去掉，留一张大王当换底，也是81张，红为大、黑做小正正好好！

　　妈妈说，你爸爸玩心最大，风雨不拉！我在一旁笑，大家都跟着笑。妈妈喊我们吃饭了，爸爸说不吃，继续！被妈妈一顿臭骂后，都乖乖地去吃饭。池侯不玩这个，不玩的好处就是吸二手烟做饭炒菜洗锅刷碗，谁叫他不玩的怨谁。这几个赌鬼稀了糊涂的扒拉几口又上桌了，我也吃饱了来观战。吃饱了肚里有底心不乱，输了想翻本，赢了要更多。我一看看到十一点半，半夜起来再看，他们还在鏖战。太阳出来喽喂，天晴都去摆摊，爸爸只好上班，困了单位去睡，啥时下雨农民盼，爸爸也盼，耐心等待。

　　1983年6月23日。今天晚上，四个湖南佬买了两斤肉。听妈妈说，湖南人不吃豆油，吃不惯，就喜欢买肥肉烤油吃。他们还买了青椒，准备青椒炒肉。材渠开玩笑说我爸爸最会炒菜，爸爸一边笑一边吹一边帮他们炒菜。爸爸说，别看我平时不炒菜，一炒保证最好掐！湖南人管吃叫掐。我很生气，心想，光会炒菜也是给别人炒，自己家的破菜太烂。吃饭时材渠把我爸爸叫去一起吃，爸爸之所以给他们帮忙也就是为了能捞到肉吃，所以每次都义不容辞地冲在前面，把我们扔到一边，清汤淡饭。

　　他们吃得太香了，把我馋的呢！看着自家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真向往他们的生活呀！又不用学习，又不用上班，又能挣钱多自由，还竟吃好吃的每天，真羡慕死我啦呀！吃完饭，这些人开始点煤油灯装配眼镜。好的眼镜成本也就一块来钱，能卖好几十上百。湖南邵阳邵东县有好几十个这种生产厂家，专门往全国各地发送配货，半成品成本其实很低很低。别说城里人了不起，我看也那样，都把普通的玻璃镜片当成是真水晶石的买去戴，还自以为很拽。其实真水晶石镜片至少成百上千，那能卖那么便宜呢。别以为对着太阳两道重影就是水晶，那不是，是笨蛋，故意说出来让城泡们相信。

　　1983年6月25日。今天下午，有人在外边喊，是个女的。我急忙出去，一看，嗨，卖冰棍的呀！喊啥喊的？这个卖冰棍的阿姨正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放着白色冰棍箱，那冰棍箱里面和盖子上都有白色泡沫和塑料布包着可以保温。她见我出来笑着问，球球是你弟弟吧？我点头。阿姨伸手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硬币，然后说，这是给球球攒的分分钱，他要。我急忙说，那我没有钱给你。她笑着推车边走边说，不用，等哪天他见到我给我就行，我就在这块儿卖冰棍，我走了。我说，谢谢了。

　　我心里这个气呀！心想，你看看人家球球混得，这人缘也忒好了，连卖冰棍的都这么信任他！我拿着一大袋零钱，在手里上下掂量掂量，足有三斤重！球球可真行啊，用啥方法得到了卖冰棍阿姨的好感？别看球球学习不用功，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狗屁不是，但社会活动能力超级强大！凡三教九流，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下至刚断奶的小娃娃，都对他特别好。简直气死人不偿命啦！哼。我也很喜欢收藏硬币，所以很开心。听球球说，报纸上有声明，分分钱可以换挂历，有的一分钱稀少珍贵，一个就可以换一台黑白电视机呢。反正这话妈妈是不信，但我们都信，报纸上说的还能有假？嘁！后来发现，报纸上说的才都是假的。

　　1983年6月30日。下午，球球带回来一个小男孩，我曾见过他但记不住男孩的姓名了。我四岁时得过脑膜炎，脑袋坏了，啥都记不住，一转身就忘干净啦。但我知道，这个男孩的妈妈印象中好像是我上小学时阳光云朵小学的教导主任。小男孩和球球捧回一大堆崭新的报纸，是送给我的。我开心极了，也非常感动！嘴都笑开线啦，哈哈！........真棒，是《学生报》，里面的内容都是我喜欢的！我爱好剪报，收集小知识之类的条条，然后集中分类粘到笔记本里，像书一样，好有成就感的。

　　就在前几天，我辛辛苦苦整好的一个蓝塑料皮剪报笔记本忽然不见了，把我急得呢，都快哭了！球球后来承认是他借给了邻居家的小孩，那小孩的姐姐在学校出黑板报，只有题材没有内容，只有题目下面只是空洞，所以未经我的亲笔同意，就借出我的集报本。当时我还为此很自以为豪，没想到我的劳动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可是后来球球说，那个小孩的姐姐，又把我的本本借给了另外的人，另外的人又把本本给整丢了！那还了得，我都疯狂了！这不，球球帮我弄来这么多报纸，够我忙乎一个月的啦！

　　1983年7月11日。晴。考试成绩下来了，这次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三名，比上一次有了退步，我上次可是全校第一，总成绩比全年组第二名还高59分呵呵，可风光了，现在想起来还激动呢！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咋弄的？我都不相信，咋考那么好！第一名还是那个臭老太婆班长慈景，真是烦死她了，老妖婆子！像个大傻比，不过现在我对她的印象比以前可好多了。第二名是我的同桌谭冬雨。冬雨是个老实吧唧的人，整天不和别人说一句话，就知道学习像个.........可他的性格也很倔强，有时可以看出他的执拗不亚于一头老犟牛！

　　谭冬雨的家住在飘渺城最南端，和辉煌时刻三百中学紧挨着，把头单元一楼，是全校之最，离辉煌时刻最近的学生。不过这次考试不像上次，上次有奖品，这次可啥嘛都莫由（有）哦！我暗自庆幸，上次有奖品我拿了两个第一，一是全年组第一，一是进步奖第一，著名的双冠王。这回老师只字不提有奖品的事，好像从来就没有过发奖品的经历一样失忆了，一个个都不说，也许他们对发奖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1983年7月13日。今天上午评选三好学生，班主任武恩泽老师把一打选票递给班长和学委，让她们发给每人一张。我拿到手是一张白纸条，只听见老师又说，咱们班今天要选出本学年的三好学生共三名，你们每人在刚发的纸条上写出三个你认为够资格的人选，采用不记名投票方式，然后由班长和学委在大家的监督下写在黑板上，用“正”字形式直接公布出来，选出的三人都必须过半数才能通过评选。我选谁？他妈的就不选班长大傻比！我把汝鄢和谭冬雨的名字先写上，琢磨一下，又写上戊井。戊井根本不够格，他是三坏一好学生，一好指的是我们的关系最好。

　　很快纸条收齐开始画票，班长和副班长还有学位都上台了，三个人互相监督，成掎角之势比较令人信服。我的心跳越来越急剧，脸红心热！我的名字竟然在黑板上出现了，名字后面的“正”符号越来越多，排成长溜。我的性格和我的谈吐不会有人喜欢，其实一点都没有信心和准备呀！心想，难道是年初回了一趟老家的缘故，峻山秀水给我提升了灵气，感谢！感谢！谢谢谢谢！感谢湖南的山山水水父老乡亲，感谢伟大领袖，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有一个人说出了他内心的震动，他就是班主任武恩泽。他说，全班59名学生，火鹤愉悦者和谭冬雨同学竟能双双以58票全票通过，让我很吃惊！我听老师这么说，我的脸开始发烧，心跳急速加快…武恩泽又说，他们两位同学，平时也没有给哪位同学小恩小惠，却能全票通过评选，只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做到了，他们用自己的言行举止证明了一切，他们在同学的心目中........我都快紧张死了，盼望老师赶紧住嘴，别再瞎白唬了！凡事是不能经得起他这样细致推敲的，等于把我们推向危险的边缘！还说！........他还说啊呀！........他还说呢咋整啊！烦人真要命了啦！........！哈，他总算说完啦，我早就准备好回去把好消息与家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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