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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对比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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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在小屋中休息,伤疤渐渐地愈合,只留下心里的痛彻心扉。
屋外传来一些说笑声,扰得闻一爬起来,喝了几口水。
他有些好奇,平时的闻家太过于安静,只有一些不懂人事的小鸟,在屋外叽叽喳喳。在这里,连蚊子的嗡鸣声都很少听到。
闻一仿佛生活在一个死气沉沉的森林中。有树、有山、有水,可是没有生命的呼唤与叫喊。只是安静,被一切排除在外的极致的安静。仆人们如机器人般按照设定好的程序生活。
家中究竟发生什么了?
愉悦的交谈声把闻一的魂都勾过去了。他还是个孩子,难免对“不一样”产生一种奇特的兴趣。
闻一想要去外面看一看,可又想起仆人口中令人胆寒的警告,要是再碰上闻小姐......
那只狗凶狠的样子一在脑海中出现,闻一便不免打了个寒颤。
经过几阵谈笑,往日的安静又一次如约而至。
要不要出去看看呢?闻一在心中激烈地天人交战着。不出去,心中实在痒极了;出去,就可能少不了一顿毒打。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实在太害怕未知的变数了,生活已经足够困难,何必又自寻烦恼呢?
他按捺住那颗不停跳动的心,病怏怏地躺在那张一成不变的床上。
临近晚饭时间,闻一发现,今天却没人送来饭菜。
尽管有时是馊了的米饭,有时是吃剩的骨头,但终归能填饱肚子。今天他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干瞪眼。
“也许是仆人姐姐今天太忙,我还是再等会吧。”
饥饿的感觉掐住他的胃囊,使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不是疼痛,不是流血,那些都太表面。饿是深入骨髓的,他竭力忍耐,却被压得更紧。
闻一觉得肚子发胀,让他控制不住自己,见到什么都要塞进嘴里。
他爬起来,尝试用老办法——喝水,来对抗这个虚无的敌人。可凉水灌进肚,却毫无作用,只有更大的空虚感在前面等待着他。
水只是掉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井。
闻一想到有时仆人会带来没有一丝肉的骨头,可那种香味却令人着迷。肉香是最好的佐料,却是此刻最致命的毒。
毒得闻一一点理智都没有残留。
看着面前的白墙,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扣住墙皮,差点把扣下来的屑沫放进嘴,心里想着只要嚼点什么就好,只要嚼点什么就好。
他看见自己丑恶的欲望,胃囊发紧,就能把人变得如厉鬼一般。
就这样与自己对抗。
将近晚上八点,闻一终于抵抗不住,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门。
他没有目标,他的灵魂好像飘在空中,地上的躯壳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又听到那一阵欢笑,漂浮在空气中。
那种声音无法找到来源,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好像四面八方,又好像在不久的前方等待。
等到闻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密林之中。
那种声音并没有消失,依旧在耳边萦绕。
黑暗的树影宛如索命的魔鬼一般,将闻一吓得魂飞魄散。
风吹动着茵密的树叶,“飒飒”声冲击着耳膜,那是地狱中的烈鬼在朝他呼唤。
闻一顿时六神无主,他只知道跑,没有方向,只是迫切地逃离。
把一切都甩在后面。
把一切都甩在后面。
虚弱的身体抽走他的全部力气,他突然看见一线光亮。
他发了疯地跑去,饥饿、寒风、丛林、黑夜,他们化作无数只手,想要紧紧把他拽住,可是最终,畏惧又把闻一推的更远。
他来到一片围栏外。
他终于发现,欢笑来于此。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行径有多么可笑。
他一眼就看见,那个正在笑着的男孩,他是绝对的主角,正吃力地切着一个五层的蛋糕。姐姐闻墨将一抹奶油亲昵地涂到男孩的鼻尖,惹来一阵友善的笑意,他从未听过那样的笑。
他一眼就看到,顾哥正笑眼盈盈地看着这一切,在背后虚虚地扶住男孩,那是一个绝对亲近的姿态。
男孩是闻言,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而自己,只是一个饿的不行,出来寻找垃圾果腹的可笑的“流浪汉”。
顿然,他变成了一个幽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来自余光中的《万里长城》)
他不属于这里,没有人看见他,他只是呆愣地站在树丛中。
他也看不见别人,看不见灯光和鲜花。真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饥饿还在折磨着他,可是怎么地,心脏也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他听见无数人对闻言说:“生日快乐!”
或微笑着,或摸摸闻言的脑袋,或递出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顾哥、父亲都没有说话,可是他们的眼神,流露的都是一种喜悦,一种欣慰,一种呵护。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照射在自己周围。
闻一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楚的明白,这,就是爱与不爱,这就是差距。
此刻的闻非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闻一快要认不出他来,这是父亲吗?是那个拿起家法狠狠抽在自己身上、心上的父亲吗?
是那个一巴掌甩得他眼冒金星、流泪吐血的父亲吗?
他怎么不认识了呢。
泪水悄无声息地爬上脸颊。
他看见干净的食物他梦寐以求的食物错落有致地陈列着。
不是吃剩下的、不是不洁的,而是除他以外的人吃的。
闻一已无力再去说什么、想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好像走了很多路,好像又没有。
在无数个夜晚,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花5%的心思好好对待他?
他想啊想,好像直到死去,都没有得到答案。
他好累,胃部还在不断收缩,寻找着可以消化的食物,却是一无所获。
闻一把手放在脸上,他呜咽着,很小声,却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声音。
有谁会听到?
有谁会在乎呢?
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他不知道,惨白的月光盖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