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德群岛》无崖子VE

14、《她决定用自己的眼睛看》 苏鸢开始疏

　　苏鸢开始疏远奥兰。

　　不是那种刻意的、明显的疏远——她知道那样做太招摇，会让人觉得她在隐藏什么。她只是——慢慢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和奥兰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一点。

　　她不再主动去找他。以前，她会在每天傍晚去他的书房汇报当天的工作，现在她把报告写在纸上，让守卫转交。

　　她不再在会议上多说话。以前，她会主动发表意见，提出问题，现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其他人说。

　　她不再和他有任何私下接触。以前，她偶尔会在走廊里停下来和他聊几句，现在她远远地看见他，就会转身走另一条路。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奥兰注意到了。

　　苏鸢知道他注意到了，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从远处投过来的、带着疑问和别的东西的目光。

　　但她没有回应。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周铎的话，像一个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她不知道那颗种子是真是假，但她知道——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奥兰。

　　包括周铎。

　　这种疏远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苏鸢做了很多事。

　　第一件：她开始暗中调查周铎。

　　她用郑安的关系，找到了一些关于周铎的旧档案。那些档案大部分都是公开的记录——他的出生年份、家庭背景、入仕时间、历任职位。但在一些很旧的、几乎被忽略的文件里，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周铎的母亲，姓宋。

　　宋——和上一任幕僚宋念的姓一样。

　　苏鸢继续往下查，发现周铎的母亲确实是宋念的亲姐姐。也就是说，周铎说的"宋念是我的外甥女"是假的——

　　宋念是他的表妹。

　　他在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苏鸢想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想让她相信，他对宋念有深厚的感情，所以他说服了她成为她的"亲戚"。

　　但真正的关系比他说得要远。

　　这意味着，他对宋念的"复仇"可能也是一个谎言。

　　或者——

　　苏鸢的大脑飞速运转。

　　或者，他确实想为宋念复仇，但他不想让她知道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那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苏鸢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铎在撒谎。

　　第二件事：她开始暗中调查宋念的死。

　　宋念死于七年前，官方的说法是"突发疾病"。但苏鸢不相信——周铎说她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而死。

　　她需要找到证据。

　　她花了三天时间，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宋念的记录。大部分记录都很普通——她是从外部来到第一岛的，被岛主提拔，成为幕僚，然后在七年前突然死亡。

　　但苏鸢在一份很旧的医务室记录里，找到了一个细节——

　　宋念死前的三天，曾经去过一次医务室。

　　记录上写着她的症状：腹痛、呕吐、意识模糊。

　　苏鸢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长时间。

　　腹痛、呕吐、意识模糊——这些症状和"潮息"毒的中毒症状非常相似。

　　宋念是被毒死的？

　　如果是，那下毒的人是谁？

　　是周铎？还是——

　　苏鸢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三件事：她去找了钟离。

　　神谕官钟离——那个知道所有事情、却从来不说的人。他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苏鸢在一个傍晚去了神谕殿。钟离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来问我关于宋念的事。"他说，不是提问，是陈述。

　　苏鸢没有否认。

　　“她是怎么死的？”

　　钟离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那眼神——苏鸢从中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评估她，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值得听到真相。

　　"你想知道真相？"钟离问。

　　“想。”

　　“真相很危险。”

　　“我知道。”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她，说了她没有想到的话。

　　“宋念——是被周铎杀死的。”

　　苏鸢的呼吸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周铎的秘密。"钟离说，“周铎是——岛主父亲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一个侍女，在岛主父亲死后，被赶出了岛主府。”

　　“周铎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恨岛主家族，恨他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恨岛主继承了一切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他想夺取第一岛的控制权。但他在表面上很忠诚，很能干，所以他一步步爬到了军务官的位置。”

　　“宋念——是他在暗中培养的人。他让她接近岛主，让她成为幕僚，让她帮他做一些不方便他亲自做的事。”

　　“但宋念后来——爱上了岛主。”

　　“她开始犹豫。她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周铎发现她动摇了。他怕她把他的秘密说出来，所以他——杀了她。”

　　苏鸢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翻了。

　　周铎是岛主的私生子兄弟。

　　他想夺取第一岛的控制权。

　　他杀死了宋念——他自己的棋子——因为她爱上了岛主。

　　而他告诉她那些话——“岛主不会爱任何人”、“他只会利用人”、“上一任幕僚就是这样死的”——

　　都是为了让她相信，奥兰是坏人。

　　都是为了让她站在他这边。

　　都是为了——利用她。

　　苏鸢从神谕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灯火，脑子里还在转钟离说的话。

　　周铎在利用她。

　　他告诉她那些话，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让她和奥兰之间产生裂痕。

　　而他——确实成功了。

　　她在过去的七天里，一直在疏远奥兰，一直把他当作"可能在利用她的人"。

　　但真相是——

　　真正在利用她的人，是周铎。

　　她被耍了。

　　那天晚上，苏鸢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见奥兰。

　　她要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周铎说的话、钟离说的话、她自己查到的东西。

　　她要——

　　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她也不会再轻易怀疑任何人。

　　苏鸢走到奥兰的院落门口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独。

　　她站在门口，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你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很柔和。苏鸢注意到，他看起来很疲惫——比之前更疲惫，像是这几天也没有睡好觉。

　　"我以为——"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以为我不会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奥兰说，“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苏鸢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周铎来找过我。”

　　“我知道。”

　　“他告诉我——上一任幕僚是怎么死的。他告诉我——你不会爱任何人。他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工具。”

　　"我知道。"奥兰说，“他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他告诉我，他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相信他。”

　　"我差点就信了。"苏鸢说，“我疏远了你七天。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但后来我发现——真正在利用我的人，是他。”

　　“他是你父亲的私生子。他想夺取第一岛的控制权。他杀死了宋念——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工具，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工具，然后她爱上了你，他怕她暴露他的秘密。”

　　“他告诉我那些话——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是坏人。是为了让我和你之间产生裂痕。是为了——利用我。”

　　奥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鸢没有想到的话。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七天，我一直在等你会不会来找我。”

　　“我怕你相信他。我怕你从此不再理我。我怕——”

　　他停住了。

　　"怕什么？"苏鸢问。

　　奥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苏鸢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很柔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透出来了。

　　“怕失去你。”

　　苏鸢的心跳停了一下。

　　"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奥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鸢从中听出了一种很深的、像是痛苦一样的东西，“你是第十三岛的后裔。我的家族杀了你的家族。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杀我。”

　　“但我不想让你恨我。”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爱，还是自私，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苏鸢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她应该说什么？

　　她应该告诉他，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她应该告诉他，这七天她也在想他吗？

　　她应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月光下，面对这个男人——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否认了。

　　她不想否认了。

　　"我也没有。"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承认一个秘密，“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应该是你的敌人。我应该恨你。”

　　“但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但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离开你。”

　　奥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苏鸢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像是温暖一样的东西从接触的地方传遍全身。

　　他们站在月光下，握着彼此的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奥兰开口了。

　　"周铎——我会处理他。"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

　　“他以为他已经在你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以为你已经开始疏远我了。他以为——他快要成功了。”

　　“我们要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直到——真正动手的那一刻。”

　　苏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要我做什么？”

　　"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奥兰说，“继续调查第十三岛的事。继续和郑安合作。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继续让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苏鸢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可以信任我。"她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