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宁冶

1、重逢 公

　　公司年会上何时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抽烟，看向远方的灯火，失神这一刻，有人向他走了过来。

　　“你不是最讨厌烟味？”

　　听见身后的声音，他明显愣了几秒而后缓缓转过身，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又或是冬天太冷穿的又太单薄，何时的眼角看起来有点发红，耳朵和鼻子也像是渗血一般。

　　陈最走到他面前，皱了皱眉把烟从他手里夺过来掐掉扔一边。

　　“怎么学会这个了？”

　　何时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拿烟的姿态，不明所以的盯着他的脸，这个每夜在睡梦中都会出现的男人，他思念怨恨的男人，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公司大楼的天台上？

　　“见到我你怎么没有反应？”

　　何时瞥过头又转了回去背对着他道：“要我哭着扑进你怀里才算有反应么？”

　　“何时…”

　　“我结婚了”
　　……

　　陈最瞳孔微微放大，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时间静止了好一会，两个人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的脸。陈最才反应过来，道：“那恭喜你了，你结婚我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样吧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陈最掏出手机准备加个微信，何时看向他手机上的二维码，轻笑了一声，道：“转账就行了，买什么都不如钱实在。”说完他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

　　见他拒绝自己，陈最也不好再强求，扫了个支付宝。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谢了！”何时挥了挥手机，往楼下走去。

　　陈最一个人愣在原地发呆，眼神跟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口，寒冬里实在是太冷，他穿的黑色大衣根本挡不住风，不知道此时是身体更冷还是心里更冷。

　　五年前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楼顶，两个青涩的少年抱在一起，他心疼他，紧紧的抱住他，不敢松手，因为他怕下一秒就失去他了。

　　“陈最，你放心，有我…”

　　何时从天台上下来之后就直接叫了代驾回家，车里暖风开的很足，不小心睡着了。

　　“先生，先生？您的目的地已到达。”

　　何时揉了揉眼睛，看来是做梦了，付给代驾钱之后就迷糊的回了家。

　　家里很干净又简洁，看得出平时卫生保持的极好，是一个普通的两室一厅格局，一个人住有点大了，若是两个人住应该刚刚好…

　　正想着，他打开手机，看到支付宝的转账记录，一串数字正显现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退出软件，苦笑了一声，“随礼，随个屁…”

　　何时在心里演绎过无数次旧情人再见面的样子，幻想着自己会毫不在意的说出老子早就把你忘了然后扭头就走，可是真到了这天，心里竟然还是会不平静，甚至可以说非常躁动。

　　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脑子里又浮现出曾经大学时两个人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接吻时的脸红心跳，翘课去他的大学，这一切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陈最...为什么要丢下我...”他将手臂放在眼前，试图掩盖根本遮不住的眼泪，嘴里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何时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窝了一晚，只觉得头昏脑涨的，想来应该是酒还没醒导致，看了眼时间赶快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了公司。

　　“早呀何总监，唉你知不知道昨天年会，公司来了个大人物”说话的女人是游戏策划总监，叫李盈。

　　“大人物？”何时正好奇想问问是什么样的大人物，面前走来一个人。

　　“陈...陈总好！”李盈边说着边捅了捅何时的胳膊，示意他看前面。

　　何时转过头，这张熟悉的脸竟再次出现在面前。

　　两个人面面相觑，想到昨天那样离开还收了人家份子钱，不由得有点尴尬，刚刚李盈说他是陈总…陈总？公司新来的总裁？那就是...他的上司？

　　“你好，何时。”陈最缓缓伸出右手。

　　何时抬了下嘴角，轻轻握住那只伸开的手道：“陈总好！”

　　“何总监你和陈总认识呀？”

　　“我们是…”

　　“不熟。”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说出来，陈最看了看何时，改了刚才的话，“嗯我们不熟。”

　　不熟吗？从高中到大学，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即便是两个人最后没上同一所大学，也会在每周跨越几百里去见上一面。

　　“何时，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思绪似是被勾回曾经的某天，车站里青涩的少年红着脸向他袒露自己的心事，而下一秒，二人在彼此的怀抱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唔...”何时感到头晕目眩，揉了揉脑袋。

　　“何总监？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么？“李盈急切的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见他面色潮红，呼吸不畅，陈最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眉头紧锁凝重的看着他问道：”你发烧了？“

　　“发烧？没有吧，没什么感觉啊。”

　　“跟我去医院。”

　　何时摆了摆手，道：”不用麻烦，喝点热水一会儿就好了，游戏角色设计方案还要更改...“

　　“何时，我再说一遍，跟我去医院。”

　　李盈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便打圆场道：“陈总，那个你们...”

　　陈最没有理会她，见何时依旧不动地方，便抓起他的手腕横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陈最！放手！”何时在他怀里挣扎，但是根本没用，此时他已经浑身无力，只是晃了几下腿便浑身冒虚汗，由着陈最抱着他走出公司。

　　李盈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什么情况？

　　医院vip病房，二人面对面坐着，陈最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像是怕下一秒人就会跑了一样，深吸口气道：“你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么？”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但是时间久远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听过了。

　　“我没注意。”

　　“没注意？你不是结婚了么？你老婆呢？她不管你？”

　　听到这句话，何时抬起头看向他，手心冒了些汗，道：“她出差了，不在本地。”

　　陈最刚要张口说些什么，护士开门进来给何时打针。

　　针头刺入血管，回了些血，和十年前的画面似乎重合。

　　“疼不疼啊？”何时蹲在地上握住输液管试图让药不那么凉刺激血管。

　　陈最摇了摇头，身上还穿着何时的羽绒度，小心翼翼的说道：”谢谢你何时。“

　　“和我客气什么，你是我好朋友，我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

　　陈最蹲了下来，手里握住那个输液管，问道：“疼么？”

　　何时的目光与之相对，感受到那分炽热，忙瞥了过去，冷冷的道：“打个针而已，没那么矫情。”

　　“是吗？可是你以前最娇气了，你以前吃馄饨不吃里面的葱花，衣服没有一件不是上千的，就连生日礼物...”

　　“够了。”何时打断了他，“人是会变的。”

　　陈最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是啊，人是会变的，你变了，我也变了，你变的冷漠极了。”

　　“你没别的话说了？”何时瞪着他，满脸的埋怨与委屈。

　　良久，他才深吸口气，心平气和道：“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上司，你花了多少钱一会我一并转给你。”

　　“不用转给我...”

　　“陈最，我不想欠你的。”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么？”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的这句话。”

　　陈最被他给噎住，这么多年心中一直所想之人如今好像对他丝毫不在意，甚至十分冷淡，想起当初是自己向何时提的分手，理由是什么来着？他们不合适。

　　“你，最近还好么？”

　　话题转的太生硬，何时想着笑了笑，道：“挺好的，生活美满，老婆孩子热炕头。”

　　听了这话，他顿时心中警铃大作，问道：“你，都有孩子了？”

　　何时没回答他，从见到陈最那一刻起，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不要心痛，不要流泪，本以为再见的时候陈最应该已经早就云淡风轻了，可是他还这样关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陈最接了个电话后说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一会打完针你回家休息吧，假，我批了。”

　　陈最离开后，何时才慢慢把头偏过看向窗外，看着那人打开车门钻入慢慢驶出医院，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还要这么念念不忘，他应该很从容的去面对，而不是像刚才那样阴阳怪气的说话。

　　输完液后，感觉身上好像有点劲力气了，反正陈最已经给自己批假了，不放白不放，刚好不想看见他，不然又要和他有些不得已的交流。

　　正要下床，被子上的黑色钱包掉落在地上，是他从前送给陈最的生日礼物，他竟然还随身带着么…

　　从地上捡起摊开，表面只有张身份证和驾驶证，钱包的最里层似乎还有个照片。

　　何时抽出那张照片，照片上有掉色的迹象，应该是经常被拿出摩挲着，里面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在何时家的合照，照片上陈最呆愣的看着镜头，何时靠近他笑得灿烂。

　　那只捏着照片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着，为什么要留下他们的照片，陈最，你到底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分手，为了逃开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