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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音乐节 偏僻小城满 ...

  •   沈淞玉到片场的第一场戏就是落水戏。
      这场戏拍了八条,在冷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
      拍到最后沈淞玉已经不是在演,完全是呛水后挣扎的生理反应。
      她是真不会游泳。

      工作人员把她从河里拉上来的时候,沈淞玉觉得自己和真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缩在毛毯里撕心裂肺地咳嗽,姜翎一边抱着她一边轻轻拍她的背。
      其实前几条沈淞玉拍的也没什么问题,是郭导这个人太较真,一定要那种濒死感,这才让沈淞玉反复呛水。

      “说到底还是没拿我们当回事,他怎么不让那几个老东西这么拍呢?!”
      俞北扶沈淞玉上了房车,门一关就有点压不住火。
      沈淞玉缓过来一口气,小口喝着姜翎递过来的红糖姜茶,声音有点哑。

      “算啦,以后还想和他合作呢,别得罪他。”
      难得沈淞玉平时这么娇气的一个人,真金白银地养着,这么被欺负还能一声不吭。
      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我抽空跟他谈谈。”
      “你别不是要跟他吵一架吧?”
      “咱俩到底谁是经纪人。”俞北翻了个白眼,“让姜翎给你换身衣服,吹吹头发。别感冒了。”
      说完,他转身下了车。

      第二天沈淞玉听说俞北晚上拎着两瓶三十年茅台找郭导吃饭,两个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差点没倒在桌子底下。
      郭导还在酒桌上拍板,说有机会一定要沈淞玉做他的女主角。
      醉鬼画大饼,傻子才信。
      不过剩下的戏份都异常顺利,沈淞玉在组里呆了一周多就杀青了。
      俞北手底下好几个艺人,前两天就飞回明川了,只剩姜翎陪着沈淞玉去机场。

      沈淞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车子开过一处广场,不同于别处,广场外站了不少人。
      “看着也不像跳广场舞的啊……”沈淞玉疑惑地看向这群年轻人,“怎么这么晚了,这还这么多人。”

      “那是银霜音乐广场。”
      张叔是银霜人,他看了人群一眼,笑道,“平时这个点都没什么人了,不过今天晚上开音乐节,当然人多了。”
      “是吗?”沈淞玉降下一点车窗,车外果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车离得远,声音不太清楚,只听出来这首歌她没听过,更不知道是谁唱的。
      不过想来也是,银霜这种小城市,开音乐节能请来什么大红大紫的歌手。

      车子拐到路口,耳边的歌声停了一会儿,显然一首歌结束,进入了新的伴奏。
      沈淞玉正低头看手机,伴奏响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歌声从遥远的广场,朦胧地传过来。
      她错愕地向窗外看去。

      “张叔!”她喊得清脆。
      “怎么了,沈小姐?”
      “你能不能开到广场那边?我想听听歌。”
      “没问题。”张叔调头往回开去。
      沈淞玉把车窗降到最低。

      晚风挟着歌声从车窗飘进来,她听见熟悉的伴奏响起,鼓点随着节奏有力地敲打着,而在这之中,是熟悉的嗓音,低沉而动人。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张叔以为沈淞玉只是单纯要近一点听听歌,没想到车刚停稳,沈淞玉竟然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淞淞!”
      姜翎连忙跟着下车,她下来的急,口罩也没拿,只来得及抓了一顶鸭舌帽,不由分说地就往沈淞玉头上扣。
      “淞淞,快带上。”
      沈淞玉胡乱地扣在头上,往前走了走,站在人群之中。

      音响很差,混合着嘈杂嗡鸣的杂音。
      他的声音好像比从前低了些,隔得太远,听不清楚。
      她闭上眼睛,从嘈杂的风声、喧闹的人声中慢慢捕捉到他的声音。
      是清透有力的胸腔共鸣,声音里承载着汹涌澎湃的感情。
      像从前一样。

      “淞淞,快走吧,这太脏了。”
      刚下完雨,广场外面的路正在修缮,满是泥泞。
      污泥蹭上了沈淞玉洁白的鞋边。
      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车上或室内,鞋面光洁如新,连鞋底都没多少灰。
      沈淞玉皱着眉头动了动黏腻的鞋底,没说话。

      他唱到了副歌部分,深情有力的嗓音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清晰地传过来。
      “开说谎的口欺骗自己可以拥有”
      “用苍白的手 托起最无力的厮守”
      “我一路追着月亮直至天亮以后”

      “淞淞,真的得走了,好像有人在拍你。”姜翎拉了拉她的袖子。
      沈淞玉被姜翎拉着,边走边回头。
      沈淞玉被姜翎拉上了车,车子开出广场,开上大路,耳畔的歌声越来越模糊,好像来自刚刚离去的音乐广场,又像来自很远很远的五年前。

      她想起这首歌的名字。
      《白昼》。

      薛明河。
      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他是她热烈的高中时代,耳机里的单曲循环。
      也是五年后,小城市音乐节打不出水花的嘉宾和手表店破旧广告牌上陈旧的照片。
      年少时的热忱退却,曾经的热爱和疯狂消散在逝去的少年时光里。
      娱乐圈瞬息万变,五年前他顶峰期人气和热度,也已不复存在。
      而那个攒钱买他演唱会门票的女孩子,已经成为了电视上人们司空见惯的明星。
      白昼追月,总是梦一场。

      沈淞玉打开微博,搜索薛明河的名字。
      她现在的微博账号是选秀之后公司建的,薛明河不在她的关注列表里,她也没很久都没主动关注过他的动态。
      现在点进去看,他最近发的微博是一个月前,为银霜音乐节预热,底下只有一千多条评论。
      对于一个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手来说,实在太过寒碜。

      沈淞玉不敢用大号点他的超话,怕留下痕迹,只去刷他的微博广场。
      薛明河沉寂了这几年,现在广场热度并不高,哪怕今天是预热好久的银霜音乐节,广场上也只有寥寥数张他的照片。
      照片拍的很远,她放大了去看,也只能看到并不清晰的五官。
      汽车飞驰而过,窗外模糊不清的灯火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坐在第二排的角落,坐在几万人中间,也是这样远远的、模糊地看着他。
      她好像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
      沈淞玉沉默地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关掉微博,清掉了后台。

      半夜,沈淞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索性坐起来玩手机。
      刷着刷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打开了薛明河的微博主页。
      薛明河的账号发了一组音乐节的照片。

      舞台上,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造型简单,几缕黑发微微挡住了银色镜框后的一双眼睛。
      微博下还是有些死忠粉在评论转发,热度仍然低的可怜。
      她返回主界面,忽然看到,顶部热搜栏,赫然列着自己的名字。

      ?
      刚刚她点进薛明河主页的时候没注意,这时候定睛一看,“沈淞玉银霜音乐节”已经挂上了热搜尾巴。
      热搜里面第一条是个营销号发的视频,视频拍的正是沈淞玉站在树底听音乐节那一段。
      不是,这有什么可上热搜的啊?她都火到这种程度了吗?
      幸好热搜底下的评论大都是粉丝的控评,看不见几个黑粉骂她。

      万幸。
      去年沈淞玉因为《观心记》爆火,各大影视博主又纷纷吐槽女一人设,引起女一翁乐珠粉丝不满,认为沈淞玉故意拉踩翁乐珠,双方粉丝在网上吵了个天翻地覆,沈淞玉微博私信都快被骂炸了。
      当然俞北确实也找人拉踩翁乐珠了。
      就好像翁乐珠没买通稿黑她似的。
      现在公司的公关团队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各大热搜,这条热搜没什么负面影响,应该不用管。
      沈淞玉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

      薛明河站在窗前,垂眼看向外面拥挤的高楼大厦和密集耀眼的光影。
      他卸了妆,湿漉漉的黑发凌乱的贴在额边,不时滴落细小的水珠。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

      “薛明河!你看热搜没?”
      “看了。”
      “你猜怎么着,这热搜都跑我微博首页上去了,我以为是你买的,结果点进去一看,跟你是一毛钱关系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带的全是那沈什么的话题。我都为你打抱不平,你说这么一大堆在音乐节上唱破嗓子的人,一点热度没有,沈淞玉在外头站一脚,就上热搜了?这都什么事啊?”
      苏琪华是薛明河的好友,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陪他从顶峰走到过气的人。同样作为歌手,他时常为薛明河打抱不平。奈何两个人目前都没什么名气,改变不了什么。

      那边苏琪华还在喋喋不休,薛明河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买了热搜。”
      “啊?”苏琪华一惊:“那你买的那条呢?该不会没上来吧……”
      “上来了。没一会儿就掉下去了。”

      那条热搜价格便宜,又没有后续热度,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消失在热搜榜上。
      没有沈淞玉,以他现在的名气,甚至连热搜都上不了。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你别伤心啊,”苏琪华笨拙地安慰他,“咱们肯定有机会火的。”
      “没事,都免费上热搜了,挺好的。”薛明河语气平静:“早点睡吧,我后天还有个商演。”

      他挂断了电话,重新点进热搜。
      广场前排都是营销号发的视频,跟苏琪华说的一样,每一个都带了沈淞玉的话题。
      少女站在大树下,夜晚昏暗,鸭舌帽下的侧脸格外模糊,只看得出她格外小巧纤细,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有在听。
      薛明河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微博底下已经全是沈淞玉粉丝的控评。
      “已阅。有时间多关注我们沈淞玉的待播剧《心心念你》。”
      评论带了一张图片。
      照片上,沈淞玉穿着白色长裙,背后是深蓝色的大海和沉静夜空。她手上拿着根正在燃烧的烟火棒,眼里映着明灭的火光,酒红色的唇釉衬着洁白的贝齿,笑的明艳动人。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张脸。
      她漂亮又充满朝气,她的歌是各大音乐软件的高位推荐,大街小巷都挂满她的广告牌,连上个月他回家,母亲追的都是她演的电视剧。
      她是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他光芒暗淡,早已被遗忘在过去的尘埃里。

      薛明河默默关上了手机屏幕。
      他从盒子里拿出吉他,手指抚过上面的琴弦,又在声音发出的一瞬间用掌心按灭了声音。
      夜深了,再动人的声音也只是噪音。
      室内灯光昏暗,他紧紧攥着吉他,像攥住过去那些遥远模糊的浮华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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