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之后》時川兒

1、第 1 章 如果没有车

　　「妈，我去学校了。」
　　房门一开，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孩冲了出来——白歆芸。
　　她一手抓了几个面包塞进袋子，
　　又折回房间捞起皮夹，站在玄关火急火燎地套上鞋。
　　「碰——」门被她利落关上。

　　白母正在阳台晒衣服，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女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餐桌上的牛奶一口没动，面包却扫得干干净净。
　　「这丫头，真是……」她嘟囔着，
　　走回客厅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街上，长马尾的女孩一路狂奔，
　　终于在校车关门前一秒跳了上去。
　　她喘得厉害，
　　拖着背包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推开窗。
　　她想吹风，散散脸上的热气。

　　风一阵阵灌进来。
　　她的思绪却飘回清晨那个梦。

　　——

　　梦里的她穿着护理站的深蓝值班外套。
　　胸前别着识别证，靠着台面翻着病例。
　　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钻。
　　走廊那头传来推床轮子的声音——嘎啦、嘎啦。

　　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个医生，
　　身后跟着一排实习生，正在巡房。
　　「韩医师。」有人低声打招呼。
　　他只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她抬眼，看见那个人，
　　她当然知道他。
　　高中学霸、顶尖医学系。
　　他像站在光里的人，
　　不必多做什么，就会被仰望。
　　可她也记得：高三那年，
　　他出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
　　手伤看似痊愈，实则暗伤未消
　　——折了他飞向巅峰的那双翅。

　　如果他当时没有出车祸、手没有受伤，
　　或许他能成为一个更厉害的医生……

　　可惜了。
　　她心想。

　　——

　　吱———
　　一阵急煞把她拉回现实。
　　学校到了。
　　大家陆续下车。

　　黎茜茜躲在柱子后，准备吓吓她。
　　白歆芸远远就瞄到她鬼鬼祟祟，
　　故意绕到茜茜后方。
　　「赫———！」

　　黎茜茜被吓得尖叫，惹得同学侧目。
　　「妳干嘛！吓死人了。」
　　茜茜脸红得要命，拉着她快步离开现场。

　　她们没注意到回廊另一头正走来两个人。
　　一转弯，白歆芸直接撞进一片温热。

　　鼻子酸得发麻，眼泪瞬间涌上来。
　　「对不起。」男生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旁边那个人笑得欠揍：「完了，你撞哭人家了。」

　　白歆芸缓了好一会儿，泪眼汪汪抬起头。
　　她看向他那一秒，韩尚恩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是我们撞到你的，抱歉。」
　　她吸了吸鼻子，对两人点头致意，拉着茜茜就走。

　　「喂，看傻了啊？人家都走了。」朱一翔在他眼前晃手。
　　韩尚恩白了他一眼，
　　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教室走去。

　　——

　　「完了，今天要考试，昨晚我瞇一下就睡着了。」
　　白歆芸和黎茜茜走进教室的时候，
　　正看到林可郁趴在桌上哀号。

　　「读书这种事，对妳来说是『可郁』——不可求。」
　　白歆芸经过林可郁的座位时拍拍她，假意安慰。
　　全班听到哄堂大笑。
　　林可郁炸毛：「白歆芸，妳再拿我名字开玩笑试试看！」

　　老师此时走进教室。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希望这次考试大家都能有好成绩，加油。」
　　老师给大家打气，然后发下试卷。

　　白歆芸接过考卷，熟练的写上名字，然后开始作答。
　　看到考卷内容的时候，她瞬间定格了，
　　这个试题她看过的。
　　她不可置信地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不。
　　她确定自己写过。

　　老师走到旁边，手敲了敲桌子提醒她。
　　抛开奇怪的感觉，白歆芸开始专心作答。
　　奇了，以往不会的题目，此刻不知为何十分熟悉。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

　　三个女生坐在树下。
　　「唉……」林可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妳别再叹气了，妳爸妈早就习惯了。」
　　黎茜茜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话。

　　白歆芸一言不发地坐着，
　　脑子里却不停回放刚才的试卷，还有眼前这一幕。

　　阳光、树影、同样的位置。
　　为什么今天做什么，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妳发什么呆呢？」茜茜推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说不出口，只好转移话题。
　　她揉着头上那颗刚撞出的包，故意抱怨：
　　「喂～这疙瘩可是妳害的啊，医药费拿来。」

　　茜茜和可郁瞪大眼睛，轮流伸手摸了摸。
　　「真的肿很大欸——」
　　「嘶——轻点。」白歆芸痛得缩了一下。

　　远处两个男生朝她们走来。
　　「喂，妳看。」可郁推了推茜茜，「是男神耶。」
　　茜茜转头，还真是韩尚恩和朱一翔。
　　白歆芸还低着头，专心研究自己头上那颗包。

　　韩尚恩走到她面前。
　　「……肿很大。」他皱了下眉，把冰袋递过去，「敷一下。」
　　白歆芸愣了一秒，才伸手接过。
　　「喔。谢谢。」
　　「没事。」
　　两个男生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简单打了招呼就离开。

　　「怎么回事？妳们早上干了什么，说！」
　　林可郁立刻凑上来逼问。
　　黎茜茜把上午撞人的事说了一遍。
　　林可郁听完，若有所思地瞇起眼，盯着白歆芸。
　　「妳说，白白，这一撞，不会把人家撞动心了吧？
　　刚刚那个样子——有鬼喔。」

　　黎茜茜被她的推理吓到，也开始打量她。

　　「胡说什么呢妳们俩。」
　　白歆芸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了。」

　　——

　　「妳可以啊，这次居然考这么好。」
　　黎茜茜拉着白歆芸挤到布告栏前面，
　　看到成绩，兴奋地拍了她一把。

　　「咳——」被茜茜猛地一拍，
　　她冷不防咳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前一倾，
　　眼看就要撞上布告栏，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额头撞进了一片温热，
　　她抬头一看，是韩尚恩的手心挡在她额前。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同学抱歉，借过一下。」
　　韩尚恩指了一下布告栏，示意他要看榜单。
　　白歆芸有点脸热，让出了位置，
　　连谢谢忘了说就走回了教室。

　　成绩突飞猛进，让白歆芸一点也不高兴，
　　有种莫名不安。
　　一定有那里不对。

　　她趴在桌上，左思右想，无意识地翻着课本，
　　看着上面的笔记，一种熟悉感愈发浓烈，
　　然后昏沉沉的睡去。

　　——

　　『吱——』
　　刺耳的煞车声划破空气。
　　下一秒——
　　『碰！』
　　一辆车失控冲向校门口。

　　人群惊叫四散。
　　有人被撞飞。
　　重重落地。
　　血在水泥地上溅开。
　　她愣在原地。

　　周遭先是一片混乱，
　　过几秒才有人冲上前去，
　　那人全身都是血，她也靠过去。
　　看清那张脸时——
　　心脏猛地一紧。
　　韩尚恩。

　　然后她惊醒，唰的张开眼睛。
　　白歆芸坐直身体，四处张望，
　　她在教室？刚刚是作梦？

　　四周的同学安静地趴在座位午睡，
　　只有她醒着。

　　白歆芸无神地在校园里晃着。
　　整个下午她都在回想那个梦。

　　「白同学。」她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白同学？」有人拍了拍她，她回头，看到韩尚恩。

　　脑海又不受控的浮现出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白歆芸脸色瞬间唰白，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身体晃了一下像要跌倒一般。

　　韩尚恩被她的反应吓到，双手扶住她。
　　「白同学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白歆芸摇了摇头。
　　「我没事，突然头晕而已，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坐到花圃边上。

　　「真的没事吗？」
　　韩尚恩挨着她坐下，想确认她真的没事。

　　「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回教室了。」她出言赶人。
　　韩尚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

　　过一会儿，林可郁跟黎茜茜从教学楼走出来，
　　像在找什么一样，
　　看到白歆芸，两人快步走来。

　　「白白。」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妳身体不舒服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喔，是了，应该是他去找她们来。
　　「没事。」她站起身，「走吧，上课了。」

　　「白白，妳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真的在一起了啊？」
　　「闭嘴。」她懒得解释。
　　「快说快说，你们俩真的撞出火花了吗？」
　　「闭嘴。」她大翻白眼，加快脚步。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走回教室。

　　——

　　「妈，我回来了。」
　　白歆芸喊了一声，走进房间，
　　把背包随手一丢，整个人瘫在床上。

　　「哎呀，妳东西又乱放了，快洗洗手，来吃点东西。」
　　白母一边念，一边替她把东西收好。
　　「好，我先躺一下，一会儿出去。」
　　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妈，被子有晒过太阳的味道，好好闻。」
　　白母看了她一眼，宠溺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

　　过了一会儿，白歆芸翻身坐起。
　　房间安静下来。
　　她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清晨那个梦，到考卷上的题目，
　　到中午那场车祸，
　　再到她看见韩尚恩时那种莫名的心慌。
　　那些画面一幕幕重迭。

　　「不会吧……那是要发生的事？」她喃喃自语。
　　她立刻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

　　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她不想再想，却还是逼自己去看清。

　　她想起早晨梦里的护士说，
　　「韩医师那么厉害却不愿动刀，肯定有猫腻。」

　　她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说出口：
　　「没有猫腻，是车祸。」

　　话落的瞬间，她自己僵住。
　　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她怎么会知道？

　　那个韩医师——
　　真的是学校里的韩尚恩吗？

　　如果那是真的……
　　那他会死吗？

　　她闭上眼。
　　不，他不会死。

　　他会成为医生，一个不能动刀的医生。

　　她在梦里看到过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