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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城
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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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欢脸色不太好，低头给小童子擦脸的手僵硬一下。
牧清目光怀疑地在他凝视。
第一个被擦干净的小童子高兴地转圈，拉扯牧清的袖子，在他面前转圈跳舞。
第二个小童子瞧见，瘪嘴抱起烬欢的手要擦快点，最后直接把毛巾抢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一通，就将毛巾塞回给烬欢，拍着手，高高兴兴地加入神秘感谢仪式。
“我叫正月。”
“我叫十五！”
小童子齐声道：“谢谢年轻漂亮大方的郎君大人！”
牧清没想到会有这场面，也头一回遇到，唇缝抿地笔直，好一会才蹦出字来：“客气。”
床边的方向传来闷笑，烬欢骨节匀长的手虚掩着唇，食指抵在鼻尖，目光笑吟吟地看他。
牧清：“……”
他提起自己一角红袖，没好气地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烬欢眼尾留着淡淡笑意，起身过来，身上不知何时换下的衣服，银白丝绸光滑，衣摆在失去平面支撑后柔顺垂落，划出好看的弧度：“款式太老旧了，我叫裁缝给你制了新样式，傍晚去拿。”
他素白的指尖点在牧清衣领，垂眼落在那白皙的脖颈，脆弱凉薄的血管。
“这套不喜欢吗？”他问。
“嗯，”牧清后退一步，不给这家活占便宜，“旧的也行，我要换衣服。”
烬欢动作一顿，指尖收敛，垂下的眼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出神。
这一幕有点眼熟，好似印象里，也有人爱在一个一处东西面前发呆，有时是修剪道一半的盆栽，有时是公务，有时是门。
他迟疑地看向烬欢，忽略掉下半张过分好看的脸。
牧清陷入了沉思。
似有所觉，烬欢忽地抬头，舒然一笑：“卿卿在看谁？”
牧清冰冷抬眸：“再叫卿卿我现在就把你家拆了。”
他面容清冷，晨早尚未梳理好的发丝披散，又有红袍相映，将他冷冽的气息柔和几分。
“好嘛~”烬欢状若无奈，摊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可怜道：“别人叫得独我叫不得——”
“哥哥真凶。”
路过牧清还不忘停下，凑近同小狗般贪恋嗅闻，只嗅一下便满脸餍足地离开，叫牧清不喜欢也拿他无法。
“我去取衣服来。”
两个小童子面面相觑，收拾水盆也齐齐走出去：“我们取早膳来！”
屋内落了个清净，牧清翻了下家具布置，没瞧见异样，又去看破洞的窗，断口新鲜多木屑，看着像近几天砸出来的。
滋的电流声响，识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系统重连中，连接成功。”
“工号C 021，牧清，身份确认中，确认成功。”
牧清倚在门框，视线落在长廊烬欢刚才离开方向，长廊宁静，偶有几瓣桃花飘飘摇摇，落在地面。
听到第二声成功，没等系统开口，他神色淡淡：“一百字内解释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半晌，机械平稳的声音说：“在021进行投送时，系统遭受不明电磁干扰，导致失控，021因为失去控制的投送导致替代《V我五十，细说龙傲天复仇大计》的NPC，虽系统修复，但不明电磁依旧存在，因无法根除，021需留在这里等待返程。”
“嗯，”牧清讥讽道，“N到睁眼就结婚的PC，主系统知道这件事吗？”
“……”
他抬下巴示意，神色不变：“赔我一套这样的宅子，我当不知道。”
“……好。”
“主系统那边呢？”牧清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
“正常运行。”
牧清没有再说话，这就是问完的意思，系统等了会，才继续说：“因为您现在是替代原主的宿主，所以为了避免主线崩坏，您需要配合扮演恩爱夫夫。”
牧清眼锋冷冽地扫过系统的虚影。
系统声线抖了下，尽量平静地快速讲剧情：“您现在是青丘烬欢的青梅竹马，因为家人不同意原因分隔数年。烬欢与你不离不弃，直到家族被灭门，烬欢拼死救下重伤昏迷的你，承诺等你病好后大婚，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环境陷入死寂。
牧清不属于穿书部门，工作任务除了监测世界稳定性，就是到世界处理掉各种bug。包括不限于删除记忆，杀死bug，每一个任务都处理地干脆利落，独来独往这么久，唯独没陪人虚与委蛇地玩过家家。
“你可真棒。”牧清冷笑，给面前虚影比了个拇指。
系统又交代了些事情，牧清抱着胳膊赏荷花去，眼神像是在看死物，也不知听没听。
等烬欢回来，就看到牧清倚在门口漠然看他，他好笑道：“怎么一副讨债模样？”
牧清扯起嘴角，漏出个僵硬牵强的笑。
系统：“……”
烬欢：“……”
“不想笑也不用勉强自己，”烬欢把拿来的衣服给他，凑至近前，气息相交，嗓音轻哑，眼神缱绻：“我笑给哥哥看。”
笑容温和，如春风过境，有万般风情。
牧清抬手盖上他的脸。
可惜某人不解风情。
烬欢轻笑出声。
小童子后脚端来粥食，举高过头顶，嘿咻嘿咻地跟了进来：“郎君大人！”
牧清点头当做听见了，拿过衣服。
衣服青白锦绣，翠竹走线，灵纹流光缓缓，银饰作配，碰撞时发出清脆而小的声响。
“这是旧款式？”他拎起衣角看，衣服怎么看都不和老旧沾边。
“嗯，”烬欢轻声，目光柔情：“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就是这件，方才怕你不喜欢，就修了点配饰和灵阵，故而耽误些时间。”
系统突然冒出：“好贴心——”
牧清：？
吃早膳也没有清净，小童子绕在身边打圈跑，烬欢吩咐他们收拾行李才歇劲，小的跑了大的又缠上来，哥哥长哥哥短的，牧清索性都怀疑这家伙上辈子是白鸽转世，那么能叫唤。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牧清被领上华贵的马车下山。
车在城门缓行，外面余晖金黄如蜜，牧清小憩醒来，撩开窗帘，就对上城门牌匾的两个黑成一坨的繁体字。
字迹好看，就是太密实，左边是一坨挤挤挨挨，右边是一坨挨挨挤挤，两个字愣是写出万鬼哭城的气势，叫人只认出偏旁中夹了个被挤成竹竿的“鬼”字。
牌匾边沿有灰暗的不明痕迹，像干涸的血。
牧清偏头，往城内看去，入眼便是正对城门的高耸楼阁，其上挂灯晃荡，在初春稍凉的风里萧瑟冷清。
马车进了城，小贩呼和叫卖混杂行人谈笑声，那凄冷的感觉如滴水入海，再了无踪迹。
“哥哥要吃果脯吗？”烬欢叼着块果肉凑过来，耳朵同脑袋向一边歪倒，手掌摊开，拢满五颜六色的果肉。
牧清看了眼，闭上眼继续睡：“不要。”
烬欢失笑，另一只没捧果脯的手轻轻碰了碰青白衣服上的银铃铛，闹起细碎的响声：
“别睡，我们到了。”
楼阁外每角七彩琉璃灯，日光下，内里透出微弱的幽绿，红玉石做阶，薄瓷做瓦。入内里，绫罗绸缎长长自顶端吊挂至二楼，四季繁花簇拥缠绕，沿梁柱攀附而下，水晶风灯如雪浪飞跑，香炉氤氲轻烟袅。
繁花楼阁里不见得热闹，只有一个眉眼慈祥的老太太，见终于来人，笑盈盈地走上前给两人引路。
老太太絮絮叨叨：“阁主成日念叨做衣服给小郎君呢，楼阁建了一层又一层，总算给您盼来，您这貌脱凡尘的气质，我还以为是阁主到天上掳来的仙人。”
烬欢含笑听着。
她似想到什么，回过头，笑容抱歉，拍脑袋道自己糊涂：
“忘了您喜欢清净，年纪大嘴巴就是收不住，您瞧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牧清对穿着打扮没太大要求，只要不丑都可以，而且他身上这件舒适合身，没什么必要去换。
所以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反应。
每一层楼都有衣服布匹，被放在水晶隔间里精心保养，套在模样一致的人偶上。
衣服的风格五花八门，有的明艳招摇，有的沉稳如水，也有清冷内敛。款式设计五花八门，甚至能看到木偶上披两块布就放隔间里的。
“哥哥不喜欢？”烬欢站在牧清身旁，食指悄悄挠了挠牧清手心，身体稍倾。
牧清不着痕迹地让开距离，走到一个水墨色外袍面前，对烬欢说：“你穿这个。”
烬欢脸上错愕，很快又轻轻笑起来，只是桃花眼里笑意淡然：“觉得我不适合身上这件？”
牧清一脸冷然。
非常不适合。
本来就长着一张和顶头上司八九分的脸，加上银白衣袍配低挽发，牧清每次不经意瞥一眼都下意识反感。
他和主神关系并不坏，在工作前，甚至说得上和睦。
每一个新生的精灵都会被放去批量教育管理，而牧清一出生就被主神收去，当做弟弟细心照顾。
只是不知哪天起，他开始下意识排斥与主神接触，莫名的厌恶感控制不住地溢出，只能减少来往避免误伤。
后来主神追问下，他坦白情况，主神怔然了好久，抬头看他的眼里满是凄哀和悲伤。
“是哥哥错了。”
牧清垂眼，薄唇微抿。
“又在看什么？”烬欢靠近过来，长手抚上手背：“地板都要被你瞪掉层皮了。”
牧清眼眸暗下，抽开手，转身走开：“算了，随便你。”
……又没说不愿意。
烬欢站在原地，似愣了下，叹口气，吩咐管事的老太太将同款拿出来，快步跟了过去。
系统适时冒出来，没什么起伏的话里带着几分哀求：“恩爱恩爱——”
牧清全然听不见。
他停在栏杆前，在空旷通明的楼阁里，长长的眼睫下垂，外面夜色渐沉如水，恍惚的光影衬地他更加薄情，好似繁华锦绣外、静看三千世界的神仙。
一块斗篷披盖至他的肩上，冷白的绒毛贴在牧清脸颊。
“晚上风大，披件斗篷好点。”
烬欢比牧清高半个额头，低头看人的时候，面容暗在阴影处，眼睛似有桃花春水般，盈盈柔光。
一阵夜风惊起，裹挟枯败腐朽的气息，将枯黄的残叶扑落。傍晚荧光微弱的琉璃灯，此刻变成盛燃的幽火，折射的光影是恶鬼虚伪的眼泪。
“怎么办呐，”烬欢顺着牧清的视线望下去，深红的眼眸有碎影浮沉，他伏在牧清耳边喃喃：“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