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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锣鼓喧天1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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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秒针移动一个刻度,数块全息屏围绕青年快速滑动,拖出亮蓝色光尾,映在男人冷淡疏离的侧颜。
视线落在前方一块平滑停下的屏幕,青年垂眸,大概是环境缘故,眼睫投影下一片阴影,淡紫的眼瞳在暗处微微发亮。
周围滑动的屏幕同时消失,系统机械声音响起:“已为您匹配满足需求百分之一百的完结小说世界,是否确认投送。”
青年:“确认。”
机械运作的声音再次起伏,只是投送并未进行,正当青年抬眸,系统往日公事公办的冷漠多出几分犹豫:“确认不告知主神吗,您刚退休,他很——”
那双湛蓝的眼睛如呼应般出现在脑海,微颤的光影似在诉说祈求。
青年紫色眼瞳淡下,视线扫向系统的位置。
他本来就生的一副冬天雪地的模样,虽面容轮廓柔和,不算冷硬,偏偏不爱笑,除了主神谁来都一副“取你狗命”的脸,眼神冷下时,屏幕瞬闪,好似被吓了个哆嗦。
系统停顿,声音颤抖地过分:“投送开始。”
位于中心的青年逐渐变成虚影,而在虚影彻底消失的瞬息,原本湛蓝安静的小空间骤然被红色警报填满,充斥尖锐的报错声。
系统不断溃散重组,然后在两秒后,短促的电磁波声音乍响,一切杂乱被顷刻压缩,落下空寂。
只有一个屏幕发亮,跳出一行清瘦有力的毛笔字:
“我的卿卿,就带回去了。”
——
花轿里的人缓缓睁开眼,在目光落定时,视线沉默一瞬,又闭上了眼。
阿弥陀佛。
外面嘈杂的声音追着杀进耳朵,锣鼓喧天好似生怕他听不见,红娘在轿外喜气洋洋地说词,看客来宾其乐融融地高声交谈。
“这桩婚事错不了,郎有情君有意,简直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郎才郎貌、天造地设、喜结连理、白首成约、天赐良缘、福禄鸳鸯、琴瑟同心、美满姻缘、神仙眷属……”
一段话没有头,气也没有头。
肺活量还怪好的。
牧清觉得自己听下去得先替人断气,认命地睁开眼,入目还是荡来荡去的惹眼红色,他视线下移。
大红色重工喜袍,还有个好看但不知品种的手捧花。
他曾经被错误传送进过女厕和猪圈,这遭再一次刷新对系统办坏事的认知上限。
他扯下盖头随便丢到角落,手里的捧花跟着要丢出去,又在即将那紫色即将划出条失望的抛物线时,指尖回勾把花又纳了回去。
冰透的紫眸看向那捧花,觉得自己可能有病,手一丢,把花放在了旁边挪出的位置。
“轿停。”外头喜娘乐声道:“请郎君落轿!”
原来还知道轿里头装着个男人。
牧清瞥了眼身上的衣服,仔细瞧,确实不像姑娘的款。
牧清微微皱眉,从轿上被吹开一角的窗循声看去,外面挂满红绸灯笼,明明人声嘈杂,却一点也不拥挤,甚至说得上人数稀少。
他往近处看,才撞见喜娘的脸,她试探往花轿里看,大概是疑惑轿上的人不下来,只是面容过分生硬。
虽有神态变化,然总有几分不贴人气的怪异。
外头喜娘暗怪一声,再次请新娘下轿。
牧清不想下,闯祸的是系统,他没义务替别人擦屁股,而且他心情不好,没来由地烦。
不论哪个男人两眼一睁发现自己正在结婚,还是坐轿头的那个,估计心情都不好。
他低头,拨弄旁边的旁边的花。
门帘这时却探进一只手来,修长的手骨节匀称,四指松松摊在牧清面前。
牧清冷冷看他。
那只手于是停了下,似在思考,伴随不知哪里冒出的轻轻一声“嘭”,漂亮的手变成毛茸茸的白爪子,黑色爪垫。
并且爪子以一种极活泼的频率向他招手。
牧清冷酷的面容有一瞬迷茫。
在反应过来前,他下意识把手伸了过去。
白爪子似乎有些满意,稳稳接住牧清的手,轻轻反握回去,将人往外带。
爪子比常人的手大一点,手指也短小,握手只能微微屈回去,打磨地圆润干净的指甲轻轻按在牧清手背。
牧清正低头准备下去,忽地传来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轻轻道:“卿卿~”
这一声叫的他肝肠寸断,牧清差点一个趔趄当场跌下,跪倒在那个叫他“卿卿”的面前求人家闭嘴。
怎么姑娘家也是男的!
他虽心里惊骇,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手猛地要抽开。方才温和唤他的人即刻察觉,追上抓住牧清的手腕。
那只手与男人方才流露出的温和不同,比起“抓”,说“钳”字更加确切,力道强硬到不容抗拒。
牧清抿唇抬头看他,想要示意人松手。
那人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多情的桃花眼目光温柔缱绻,瞳色却红艳似血,他轻笑着,语调拖出几分莫名幽怨的弧度:“一点也不记得了啊,”
一阵风来,将两人毫不相干的衣袍纠缠一起,像死灰复燃的孽缘。
牧清皱眉。
那人将他带下车,一边道:“烬欢,卿卿叫我欢儿就好。”
去他妈的欢儿。
牧清终于没忍住开口,冷声道:“松手。”
欢儿不松,并且贴近过来与他并肩,手上力道稍松,笑吟吟地看他:“怎么不要花束,你不喜欢吗?”
牧清没答应,要将手抽开。
只是那笑面狐狸面上好说话,眼睛确实在个睁眼瞎,就是看不见他的意思,死活不撒手。
有点闷屈。
“松手。”牧清再次明确地说。
烬欢桃花眼眸光顿了顿,眼尾挑起浅淡的弧度,语气丝毫不让:“不要。”
“……”
牧清索性放弃,不理会这个收起爪子欺负人的烬欢,抬眼去看方才在花轿上听到声音的方向,看看到底是哪个大文豪。
他的目光在看到府邸旁的一瞬怔住。
本该熙熙攘攘热闹的婚礼,鞭炮红纸喧嚣下,门前宽阔的道路只有稀稀落落两三人,一个迎接的喜娘,两个烘托气氛的客人。
哦,客人的脸还是纸糊的,做功粗糙,脸颊一边一个红坨坨,喜庆地不能再喜庆,创作者估计在画完四坨浓墨重彩的红后,还多出些笔墨,在眉心画了个粗糙劣质的小红花。
察觉到视线,两客人僵硬转过头,然后,在牧清没有一丝防备和顾虑时,倏然咧嘴,笑容明媚到诡谲。
还热情招手。
牧清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看到旁边引他走路的烬欢,又缓缓抬起头——蓝天白云,不是阴曹地府。
他合理怀疑这是某个无限流世界的阴间副本。
“回神。”握着牧清的手不轻不重地晃了晃:“过门槛了。”
牧清静静看了他一眼,面前人依旧笑着,在他看过来时微微歪头。
牧清莫名又想起两个客人诡异的笑容,画面重叠。
“……”他决定回头目视前方,跨过门槛,语气不冷不热地问:“你没有亲人吗?”
连客人都是纸糊的。
身旁的人愣了下,忽而轻笑一声,摇头:“没有,你说不喜欢人多,我又想热闹,所以安排如此,你若不满意,下次我们再办别的样式。”
“现在我们先拜堂。”
喜娘和客人缀在两人身后,跟随进入,喜娘给两人安排位置,自己笑盈盈地往旁边一站,张口就喊:“夫妻对拜!”
高堂上,两个太师椅空无一人,隔在中间的小方桌还摆着奇形怪状的石头、纸笔之类,隐隐还有反光。
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只有夫妻,这家伙可能不止没有亲人,还不认老天爷。
要是自己结婚,牧清想了想,高堂和天地都得拜主神大人。
牧清弓下腰,只不过聊胜于无,更像是微倾身。他正要起来,身体却陡然僵住,不能抬头。
烬欢托住他的胳膊,目光柔情似水,在阴影下,流淌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牧清垂头看不见烬欢的表情,不然他能发现,烬欢正在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他。
“夫君,拜堂要诚心。”有人启唇,声音缓慢从容,托在他胳膊上的手指腹轻按。
接着,他被无形的力量迫使弯腰,两人重新做了个标准到堪称完美的对拜。
红烛上焰火跳动,似在雀跃欢呼。
喜娘欢喜鼓掌,客人激动到掩面泣泪。
牧清不喜欢这种失控感,系统始终联系不上,他现在有点想把面前的人打死,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系统来收拾烂摊子。
起身时,他余光瞥四周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牧清常年冻着张脸,长大后几乎没笑过,就算碰着稍微讨喜的事,别人也看不出来。但他有负面情绪时会比较明显,周身都散发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尤其是现在,在烬欢眼里,就差把不耐烦写在脸上。
“可以走了吗?”牧清语气添上几分不耐。
“再等会。”烬欢牵起他的手,往前面的小方桌带,在牧清手里放一只笔:“写婚书。”
牧清目光落在婚书下,漏出一截的一指长的细针上。
“你想先做这个?”清润的声音凑近问。
想先杀你。
牧清不置可否,淡淡看回去:“可以吗?”
烬欢垂眸,眼底的笑意不减,他修长的手指将婚书往下轻轻一推,将半条胳膊长的银针彻底暴露出来。可能是为了方便抓拿,长针的尾端接有精致好看的桃花,像姑娘戴的发簪。
只是顶端尖锐非常,一不小心就会误伤,惊艳又危险。
牧清将那枚银针捡起,烬欢没有阻拦,陪他将这新奇的物什端详。
于是,一瞬寒芒向颈侧闪过。烬欢面上微笑不减,只微微侧头避开,刹那间,伸手过去揽住牧清后撤的腰,一手盖上牧清掌心,安抚似的回握。
而那根原本刺杀的银针陡然消失,下一瞬出现在烬欢的手背,直直刺穿过去,半空中,几点血色溅起,落进墙壁挂画中,如红梅般绽开花朵。
牧清眼睛倏然睁大。
“哥哥审美真好,”肇事者脑袋靠在牧清肩膀,一手胳膊贴靠着胳膊,轻轻按在牧清掌心的伤口,血迹消失。
他语调慵懒,带着缱绻又渗透几分讽刺的笑意:“设计这样好看的结契仪式,我已经忍不住期待下一次的婚礼了呢。”
牧清此刻脸色能冻成冰坨坨,他本来就是意气用事,一次失败无甚所谓,反正死不了,但是这家伙说话跟挑衅似得。
系统什么时候上线,再不出现他要把这里全砸了。
牧清面无表情:“什么契?”
察觉到牧清的不耐烦,烬欢伸手拿起笔,塞进牧清手里,手掌盖上手背,一笔一撇,一边说:“生死契,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最后提笔,烬欢在肩膀处偏头,温热的呼吸扑在牧清脖颈:“可还喜欢?”
牧清看婚书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头也不回,抬手盖在肩膀上乱蹭的脸上,好不留情地推开。
烬欢动作愣了下,随后唇角弯起,漏出虎牙,张口叼在牧清小指侧的肉。
牧清皱眉看过去,就见刚才挑衅他的烬欢漏出比巴掌大的狐狸耳朵,眼睛弯成一道弧,爪子退化出来虚虚抱着他的手,数条白色大尾巴愉悦地把地板扫地发亮。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喜娘和客人早不见踪影,外面日头西下,黄昏在门口拖出长长的影子,室内陷入沉寂的暗红之中。
“哥哥——”一道声音将他思绪唤回。
牧清顿住,回眸。
烬欢松开口,捧着牧清的手,潋滟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该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