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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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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光已暗。
正是魑魅魍魉出行的最好时机,任何踪迹都可以被掩盖在黑夜当中,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身后的人第三次撞到自己后背,云奚转过身埋怨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改不了走路莽莽撞撞的毛病。”
放在平日里云翮免不了与他斗嘴一番,此刻却心不在焉道:“也不知温姐姐去了何处?”
“你不是已经将帖子交给温姑娘了吗,她许是一时半会儿被什么事耽搁了。”云奚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同去赴宴的各门派弟子,压低声量回道。
云翮语气忧仲:“可温姐姐迟迟未出现,我担心她遇上什么麻烦。”
白日里温野替自己出头,云翮担心剑痕门的弟子不敢向自己出手反而找上温野。碍于惊鸿派的面子,想来只要自己不落单,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加害她。
“放心吧,那位温姑娘的身手可不是寻常人能够近身的。”领头走在最前方的曾气生虽然没有回头,却时刻留意着身后云翮两姐弟的动静。
“话虽如此,可温姑娘毕竟只有一人!”受云翮的影响,云奚心底不免也生出几分惴惴不安。
虽然温野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来历,但曾气生却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那位温姑娘虽行事隐秘,却愿意搭救陌路之人,纵然有自己的秘密,确也绝非奸邪之流。
只不过他至今也没猜到对方来自何门何派,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江湖游侠。
曾气生若有所思。
“诸位,此处就是今夜设宴的大殿。”
不知不觉间,众人跟随引路的弟子到了目的地。跨过朱漆门槛,纷纷入内。
曾气生抬眼看去,高处悬挂的‘太虚殿’牌匾被周遭的灯笼染成一片腥红。
***
晦暗重重的静室内残烛摇曳,烛火把屋内两道身影映得虚浮晃动,轮廓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今夜都安排好了吗?”全身裹在黑袍里的男人沉声发问。
站在殿角灯檠旁的男人用手中精致小巧的剪刀拨弄着灯芯,烛光下是一副鹤目长眉的仙风道骨模样。
“放心,今夜我们的多年夙愿就快要完成了。”
黑袍男人回望过去,警告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万事小心谨慎。
“我心中有数。主人就要到了,你还是先办好自己的差事。”
“不识好歹。”
烛火熄灭,静室内恢复了安静。
***
两道瘦泠泠的人影跳下轩窗,稳稳地落在昏暗无人的夹道。
温野在前面开路。
本以为今夜想要让衡清同自己一起离开还要花费一番口舌。她都想好了,若是他不愿走,就点穴让衡清好好睡一觉,再悄无声息将他带到自己屋里藏起来。
却未想到,事情竟颇为顺利。
温野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
“怎么了?”衡清笑着问。
从他答应跟自己一起离开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过。
温野从未在衡清脸上见过如此开怀畅意的神情,仿佛雨霁云收后地里的青苗饱汲甘霖,茎叶舒展开后田野里面是一片盎然生机。
连拂过面颊的风都变得清凉舒爽。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月光黯淡朦胧,却也能够勉强视物。为了迁就衡清,温野放缓了步伐。
今日白泽的那些话到底在她心中埋下了疑惑。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衡清去棂风院等着,这个时间云翮应当已经随着惊鸿派的人先行出发去了宴会厅,衡清待在院中也不怕被人发现。
没想到刚提出就被衡清一口拒绝。
温野不知道的是衡清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此后发生什么,他都再也不想离开她一步。
“相对空无一人的竹园,还是在你身边更安全。”提醒温野仔细脚下的碎石,衡清玩笑道,“阿野就不担心待那侯绍回来后又将我捉了去。”
温野在心中思索片刻,她倒是不担心武德司的人,据她观察那些人虽将衡清守得严密,却在饮食起居上不曾苛待,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考虑的是如今三清门中出现了枯荣殿的人,也不知他们有何所图,那衡清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能够看得着地方为好。
也就不再提让衡清独自待在竹园的话。
为了尽量避免衡清出现在人前,侯绍特意将住宿的客院安排在竹园尽头。没想到此刻倒是方便了温野和衡清。
有温野在前面开路,两人一路上顺利避开杂役和巡视的三清门弟子。
目光追随着前面矫健利落的身姿,衡清对逝去的十五年时间好像有了实感。
转眼间,当年那个机灵乖巧的小女娃就长成了如今沉默寡言、淡漠疏离的女子。
他虽不通武艺,却也是学过君子六艺的。看得出温野的身手并不是只会些普通的拳脚功夫。
从前他每每散学后最快乐的事就是跑到御武场观看阿父与那些兵卒、武师们斗骑射。
阿父见他感兴趣,允诺待他十二岁骨骼长得结实些后便让他拜在徐竞墨将军麾下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这事后来不知怎的被传到了御史耳中,接连彈劾上奏好几张折子,后又被皇祖父轻飘飘压下了。
他还记得事后官叔父和徐伯父围坐在东宫那颗长势喜人的青槐树下边下棋边痛斥言官不谙民瘼、整日只知盯着官家的家事,阿父却好脾气的在一旁相劝。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衡清唇角凝着的浅淡笑意,转瞬敛去,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世事无常。
顺着云翮指的方向,两人很快赶到灯火通明的太虚殿。
门口站着几名三清门的弟子,只有手持请帖之人方可允许进去。
温野出示请帖,在对方看向身后的衡清时,她主动开口:“这是我一位好友。”
那名三清门弟子无所谓地点头,示意他们两人可以进去了。
“走吧!”温野跨上台阶后才注意到示意衡清未跟上,“怎么了?”
“他们似乎并不介意入内之人是否持有邀请帖。”衡清眸光闪动,若有所思,“也许是我的错觉。”
“是吗?”温野回忆起方才那弟子在她介绍衡清时,似乎连眼皮都未掀起过。
温野在此时想起云翮说过的话,若没记错,这场宴会对受邀者的身份设有门槛,并非任何人都可入内,否则云翮也不会大费周章替她弄来请帖。
纵使她手中的请帖是真的,也不该如此轻易放行,连半句盘问都没有。
此时想再多也无益,只能见机行事。
况且,自己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
“先进去。”温野稳下心神,一把拉过衡清的手,径直跨过门槛。
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衡清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怔住,随后用力反握住。
感受到手中的力量,温野向来薄冷的的面颊上浅浅升起一抹酡红,仿若雪山上的红莲。
为了不想引人注意,两人从侧门入内。
温野一踏进殿内就怔住了。
太虚殿高阔宏敞,布置的十分简雅考究,一器一物皆透着用心,倒是符合三清门一贯的风格。
角落的丝竹管弦声咿咿呀呀絮绕在殿内,一排排高大的烛台奢靡得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两旁的案几依此排开,案上的珍馐美馔层层叠叠,座上的宾客之间推杯换盏,好一幅膏粱浮华的景像。
这场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进了哪位世宦勋贵家的后园子。
温野冷笑出声。
衡清:“阿野看不惯他们的行径。”
“这就是那些自诩光正伟岸的名门正派,私底下岂是什么好狗。”温野连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带着不屑。
衡清低头看向温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起伏。看来是真的厌恶眼前的画面。
江湖如此,朝堂之风可想而知。
两人择了一处不甚惹眼的案几边,悄然坐下。
此番受到邀请的多是十二门的核心弟子和三清门在江湖上结交的一些好友。
而最为引人瞩目的还是右边最前列的那张案几,一波接着一波的人上前敬酒。
楚临风对趋之若鹜上前讨好的人并不怎么理睬,他微微抬颔,目光扫过周遭,全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挥手打发掉。
众人神色讪然,局促散去。
“听雪,这道锦带羹清鲜滑嫩,虽不及宫中御膳房的手艺,倒也别有一番山野风味。” 楚临风将掌中那只釉润如玉的汝窑白瓷小碗,轻轻推至身侧神姿清冷绝尘的女子面前。
虽做出体贴之态,可楚临风言语中的恃傲骄矜丝毫不掩饰
看着碗中清透澄澈的汤羹,宛如一汪翡玉。方听雪敛下眼底的倦厌,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体面。
方听雪微微颔首,克制疏离道:“多谢楚师兄。”却也未曾去动面前的白瓷碗。
楚临风体贴地将汤匙也递了过去,方听雪接过,衣袂翻飞间女子近在咫尺的清幽冷香浸入鼻尖。他趁机深呼吸。
方听雪乃是太玄门倾心培养出来的首座弟子,哪里看不出来对方的小动作。
眉间生寒,心中生起一股愠怒。
若不是因师父的叮嘱和两派间的和睦,她何须要容忍这般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