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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Round 7-7 飞不回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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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没让这句话变得难堪,很快又笑起来,若无其事起身,说自己差不多该走了,今天来得突然,谢谢招待,如果打扰,很抱歉。语气周全得挑不出毛病,甚至还把椅子推回原位。
梁心:“这么快要走吗?”
他没给任何人挽留的空当,玄关处,酥皮香被一墙隔开。
她追上去,叫住他:“江禾,谢谢你来看我,记得我害怕,记得我睡懒觉。”
微信上弹的视频和消息她都看见了,距离她去开门过去一个半小时。他一直等在门口,搅得她心口疼,也正是那些消息,让她觉得有些话再难开口,也应该解释清楚。
江禾握着拉杆,背影停了一下:“不客气。”
“我们要不要聊一下。”
“没什么非听不可的。”从进门到饭桌,他看得足够明白。人有时候很奇怪,她之前谈恋爱,困惑抓得他心痒,如果不是礼貌,他无数次想问,为什么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如今横跨半个地球,答案近在眼前,他忽然不想听了。
“唔……好。另外,谢谢你为我提供住处。”
江禾回过身,脸上仍是惯常的和煦。那些没能用力表达的喜欢,那些飞机上设想过数遍的惊喜重逢,以及开门时亮起来的目光,被他一并收了回去:“不用谢我,也不是我的房子。你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好好休息。我也回去睡一觉。”
“嗯,倒时差很累,你几号回去?”
“回来五天。”
“这么赶啊。睡饱了要是想打球,约我,我好久没打了。”
“好。”
他从小最不缺的就是体面,偏偏今天,难堪一桩接着一桩。
转过身,他没再回头,万幸电梯来的足够快。
门一合上,四下无人。他脸上的笑也就到这里了。
走出C座,江禾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次来瓣花街,他就觉得这里熟悉。那时还坐在父母车上,他隔着车窗说自己好像来过。
杨梦很意外:“你那时候路都不会走,怎么可能记得?”
“不知道,就是很熟悉。”
后来才知道,他婴幼儿时期确实在这一带住过。原来的小楼后来做过十年出版社,这几年重新规划,建成了住宅区。
陪杨梦来看房那天,他站在沙盘前,问可不可以在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买一套,他喜欢这里。
光影里算不上顶奢住宅,不过地段很好,挨着学区,环境和物业都挑不出太大毛病,在这座城市里稳稳占着中高档位置。销售说临湖那排售罄,第二排就剩一套视野完整的。
江禾只听这几句,前后不过五秒,就认定这套是他的。杨梦从不在这种事上扫他的兴。
但,变故比他想象得多。
车子一路驶向生态园,到门口,栏杆把车拦住。
专车司机解释是送客,江禾降下后座车窗,连头都懒得抬,只说:“我是江禾。”
栏杆立刻升了起来。
车一路往里,满眼的绿,浓郁得发闷。车像钻进一条没有尽头的绿色甬道,偶尔露出一角屋檐,又很快被枝叶吞回去。
美是美,但生态园的绿从来不懂人的心情。人高兴,它这样长,人难过,它也这样长。春天抽芽,盛夏疯长,秋天换色,冬天湖边的芦苇倒下去,第二年又是一轮。
第一次来的客人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江禾却连头都不偏。从小看到大,太熟也是一种麻木,再漂亮,也不过是“回家”两个字。
车停在主楼前,江禾在佣人一声声“哎呀哎呀”中,拖着行李往里走。
有人赶紧接行李,有人已经拿起电话:“小禾回来了,快跟太太说一声。”
“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听说你要回来?太太还说今天简单吃吃。这怎么搞啊?”
“有时间就回来了。”他说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大厅挑空很高,两道宽阔的弧形楼梯沿着墙面向二楼舒展开,中间平台宽阔得近乎浪费。午后的日光自高窗倾洒进来,把楼梯与主厅切出明暗交界。
这楼住久了,富贵也成寻常,缺点是下楼要多走不少台阶,说话也容易有回音。
二楼很快下来两个人。
大白天的,江衫居然也在家。江禾却没心思奇怪。从两人出现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钉在了杨梦身上,再没挪开。
她走到一半,脚步生生停在楼梯半道儿。
江禾的眼神太不对头。平白的幽怨,叫人吓一跳。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哭。电梯里没哭,车上没哭,进门的时候也能跟佣人打招呼。但看到杨梦,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连碰一天壁,忍了一路,江禾终于见到那个最有资格被他怪罪的人。
夫妻俩被这一幕惊住。
江衫眉头一皱,声音骤然拔高:“哭什么!”
他最受不了江禾这一点。从小到大,什么情绪来了都爱流泪,长这么大了,眼泪还是说来就来。
江禾没理他。他站得笔直,一声不吭地望向杨梦,任眼泪安静地淌过脸颊。平日阳光开朗的眉眼,今日委屈得惊人。
江衫快步下楼,问他遇到了什么事儿?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还哭?
母子之间用不着开口,简直心有灵犀。她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就往楼上走:“我上楼拿个东西。”
江禾站在明晃晃的日光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意识到她知道!
从头到尾,她护着的还是李正清。
“杨梦!”
江衫呵斥:“没大没小!怎么回事!”
“你问她!”
杨梦再健步如飞,也不如年轻人。江禾三两步绕到前面,把路堵住:“你是不是都知道?”
哎,差三十米就能拿到手机了。
她抄起手臂,端出副任凭风浪起的镇定,“我知道什么?我现在就知道你回来了,得赶紧叫老张送菜。”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江禾眼泪还挂着。杨梦到底看不下去,抬手替他擦了两下,谁知旧的刚抹掉,新的又滚了下来。
她连声叹气,把湿淋淋的手往他T恤肩头一蹭,动作完全是小时候替他擦完鼻涕找不到纸的样子:“我又不会读心,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刚见到梁心了。”
“哦。”她笑了笑,“高兴吗?”
“嗯。很高兴。”江禾看着她,“她和李正清有事。”
“什么事?”杨梦脸上的笑没掉,当他在套她话。
江禾只说:“我刚从光影里回来。”
江禾今天才落地,李正清昨天就去了贵州,没捉到现场,就不认,“梁心亲口跟你说的?”
“没有。”
“那阿正跟你说的?”
“也没有。”
杨梦心里重新有了底:“那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我亲眼看见的。他没去贵州。”
这回杨梦真的语塞了。李正清凌晨还发来贵州的照片。
江禾把她这半秒的迟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不是故意的?”
杨梦眉头一皱:“什么故意的?”
“接近梁心,抢走我中意的女孩,为了报复你。”
“不可能。”杨梦矢口否认,“你别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扯。”
这一句太快了。
江禾眼里的委屈越发汹涌。
李正清不是随便跟谁都能谈的人。他冷淡,挑剔,倔强。江禾亲眼见过他少年时怎么跟杨梦较劲,怎么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又怎么把杨梦折腾得形容枯槁。
他为了一个女孩把自己的人生道路都掀了,后来出国,那场曾经天翻地覆的恋爱却悄无声息没了下文。
爱情是真是假另说,但他折磨过杨梦,是事实。
现在是梁心,太容易让人怀疑了。
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好。
杨梦知道他想什么,干脆把话挑明:“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梁心可能就是对你没那个意思。这么多年你们没在一起,她后来要结婚,选的也不是你。感情这种东西……”
“对我没感觉,但对你儿子有感觉?”
江禾的语气,显然已经把自己排除在她的儿子之外。
杨梦想说,女孩子真还可能就吃阿正要死不活的那褂。江禾这种阳光小鲜肉,一开始没谈,很容易就是朋友了。
“喜欢能有什么道理?为什么非得是报复?”
江禾捕捉得极快:“你现在已经开始替他找理由了。”
“找什么理由?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知道他接近梁心,对不对?”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接近她。”
“我不知道。”
“杨梦!”
“真的不知道!”她被逼得烦了,“什么报复不报复的,你不要乱给人定罪。”
他忽然笑了,眼睛却更红了:“以前他谈哪个,你都说他故意找你不喜欢的,存心气你,不谈哪个,你就说他故意不碰你精挑细选的,存心气你。你这些年说得最多的话,不就是‘他早晚要气死我’吗?现在梁心就在这里,这么明显的事摆到你面前,反而不敢说他是为了气你?”
杨梦:“以前说的都是气话。”
“现在你不生气了?”换在他身上,她就不敢说话了?因为怕是真的?
“现在是你在生气。你不接受梁心不跟你谈恋爱这件事。你不能因为一个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就把阿正的动机定了。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谈恋爱是报复,证据呢?”快说什么给她听听。
“以前什么都是他故意气你,真轮到我,又开始讲证据。”江禾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杨梦只知道李正清昨晚“在贵州”,剩下的话全靠江禾一句一句漏出来,凭本能硬撑着堵窟窿:“你不是说看到他们在光影里吗?不是在谈吗?”
“万一不在谈呢?”
“没谈能有什么?”话赶到这里,杨梦脑子一转,不敢说话了。
江禾也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他不想再回忆今天开门后的李正清。先后洗澡,脖颈上的痕迹那么明显,后来还贴了邦迪,一切都是如此欲盖弥彰。
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江衫上来了。
杨梦下意识拉了江禾一下,压低声音:“行了,别哭了。”
江禾感觉到身后来人,抬眼看向她。逼问的委屈还在,但闭了嘴:“怎么,你也知道别人一听就会多想?”
“我怕什么!”杨梦别开脸,再次抄起手。
“怎么回事?”江衫接完电话,上来看到江禾的眼泪还在流。
“坐飞机太累了。我想睡会。”江禾果断侧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不想让妈妈为难,可还是很难过。
二楼房门合上的同时,窗外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卡宴沿湖道疾驰而来,在主楼前急拐横停。
杨梦透过落地窗玻,看到李正清推门下来。
为了贵州那张照片,她硬着头皮堵了半天枪眼,像个傻子。现在人活生生站在楼下,又有些没劲。
江禾的那句“他是不是故意的?”追着她的气口,连叹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