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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约 太湖落 ...
太湖落了第一场秋雨,风刮了整夜都没歇,湿润的,摇着水边的芦苇翻起波浪。
苏红泥从木盆里捞出颗菱角,剥开,取了菱肉放进竹筐。脚边的大黄狗无精打采地抬头,朝土路看了一眼又阖上。
她顺着望去,有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儿来。
“哎呦,小坎村快被这场雨给泡烂了。”妇人抱怨着,在石阶上刮掉鞋底的厚泥。
苏红泥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腰间随意揩了两把,“舅母,我去泡茶。”
妇人拉住她,“别忙活,我不渴。”
苏红泥抽回手,顾自坐下。
“我不想嫁给强子。”她边说边软着腰去拣红菱,身上的青绿布衫堆起褶痕,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浮萍。
“你这孩子!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吗?还挑三拣四!苏家就剩你一个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不嫁人怎么过日子?”
“而且人强子是村长的儿子,还是大学生,全村都找不出比他更拔尖的,这样的都不嫁你还要嫁个什么样的?”
苏红泥顿住。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村里姑娘们大都结婚早,一般谁家有适婚男丁,上门说个亲两家相看一下,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不过,她觉得那人起码得让她心尖儿发颤吧,最好还是个穿西装好看的男人,像电视剧里一样。
妇人见她被自己问住,还想再劝叨两句,突然,懒觉的大黄狗警觉地冲上土路一阵狂吠。
两人瞧去,一辆黑色汽车颠簸晃荡着缓缓驶来,车轮溅得泥点翻飞。
苏红泥好奇张望着,小坎村有几个阔绰户置了小汽车,但没一辆有这么气派。
车开到屋前停下,车窗玻璃不大透光,只能勉强分辨出个人影。
大黄狗边吠边凑上去,被苏红泥一声轻斥,乖乖退开。
从驾驶座下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苏红泥觉得眼生,小坎村没有这号讲究人物,领带上居然还别着领带夹。
然而,那人却径直走到后座,微微欠身为里面的人拉开车门。
下一刻,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泞中,紧接着裤脚一落,一道挺拔身影立在了车外。
风又急了起来,吹得苏红泥迷了眼,她抬起胳膊蹭了蹭,定睛朝那人看去。
小坎村湖塘连绵,青山环伺,这山水苏红泥看了20年,却从没觉得哪一日有这一刻好看。
男人眉心轻皱,微垂着目光看向她,眼里无波无澜,苏红泥却像被太湖的风浪扑了个满怀,急急错开眼去。
“您是苏红泥小姐?”一旁,中年男人彬彬有礼问道。
见对方知道自己名字,她站起身刚要回话,被舅母一把拉住,“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朝妇人略一颔首,“想必您就是苏红泥小姐的远房舅母,我们姓应,从江北来,此番是来接苏小姐的。”
“接我?”苏红泥疑惑,“接我去哪里?”
“自然是接您去江北,应家与苏家祖辈曾口头结下婚约,您是我家少爷的未婚妻,当然要住到应家去。”
苏红泥红唇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舅母突然上前把她挡在身后。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档子事,你们该不会是瞧我家红泥模样生得好,来拐她的吧?”妇人梗着脖子质问,不过声气明显透着虚。
毕竟小坎村已经是穷乡僻壤了,哪家拐子愿意来这里讨生意,何况这两个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中年男人有备而来,他拿出两封书信,像是有些年头了,纸张泛着黄。
苏红泥接过。
信中内容虽未提及婚约一事,但信上的印鉴确实是她祖父的。
爷爷在世时,苏家的祖传印泥制作手艺还算小有名气,认识几个贵人也不算稀奇。
她指腹在朱红印章上摩挲着,歪头偷偷看了眼还站在车边的年轻男人。
“你们家少爷…是谁?”
中年男人和气一笑,接过书信,叠好放回西装内袋,然后略微躬身,退后一步。
苏红泥转眸,就见那个男人正朝她走来。
黑色西装包裹着颀长身形,线条明明是锋利冷锐的,偏偏他几步路走得闲庭信步,倒生出几分散漫的矜贵之气来。
他隔着木盆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睨着她。
“跟我走吗?或者,想拒绝?”
陌生的气息被风送过来,干净冷冽,像林中清晨的薄雾,苏红泥愣怔地望着他,突然手上一阵刺痛,连同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轻轻“嘶”了声,她抬手一看,原是攥着颗红菱。
她松开手,红菱坠入木盆缓缓沉底,在水面漾起一圈涟漪。
“是嫁给你吗?”她说,“我愿意嫁给你。”
闻言,男人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黑沉如古井。
舅母皱着脸,双手在膝上一拍,“这怎么行!你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嫁了,强子那怎么办?还有你家里欠的债也不管了吗?”
男人微微拧眉,“要走就收拾东西,给你二十分钟。”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咬了一支衔在唇间,转身朝水塘边走去。
中年男人自称明叔,解释他们会帮忙还清债务,舅母这才笑着应好,跟他去车上取钱了。
苏红泥看向塘边的背影。
芦花飘动如雾如霜,那人立在水畔,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爷爷说芦苇也叫蒹葭。
她东西不多,除了几件衣服,就带了两本祖传的古籍册子,临走时又装了半袋新鲜菱肉。
明叔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塘边的男人早已坐进车里。
“明叔,”苏红泥望了眼漆黑的车窗玻璃,小声问道,“他…少爷他叫什么名字?”
“苏小姐,少爷名唤羡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应羡之……
苏红泥轻声嚼着这个名字,直到汽车发动才回过神,恍然发现她就这么把自己许诺给了一个刚见面的男人。
她转头。
应羡之双目轻阖,薄唇冷冷抿着,利落的下颌线顺着脖颈在喉结处尖尖突起,再尽数没入紧扣的衬衣领口里。
苏红泥不懂这是种什么感受,总之觉得那颗严丝合缝的扣子分外诱人,让人忍不住想扯开。
“看够了吗?”闭目养神的人突然开口。
她被吓了一跳,匆忙移开目光,心脏因为他喉结滚动的画面无来由地砰砰直跳。
“为什么跟我走?明叔应该跟你说了,你有选择的余地。”应羡之闭着眼,声线惫懒却暗含上位者的压迫力。
苏红泥垂下眼。
明叔是说了,如果拒绝这桩婚约,他们会给她一大笔钱,可是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小坎村只有这么大。
她又转头看向他,咬了咬唇,说:“因为你穿西装好看,比电视明星还好看。”
应羡之终于掀开眼皮朝她看来,一双眸子黑深难测。
苏红泥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却黏在他脸上挪不动半分,愣怔着又脱口而出补了一句。
“你长得真好,我望着你都舍不得眨眼。”
车厢里漫过片刻寂静,应羡之唇角忽然勾出一道不带温度的弯弧,声音像浸泡在冰凉的太湖水里。
“我是该说苏小姐多情还是薄情?”他意有所指地朝后视镜里瞥了眼,“为了副皮囊一走了之,连自己养的狗都不要了。”
苏红泥朝窗外望去,大黄狗一路追来,裹了满腿泥。
她趴在车窗边朝它挥手,声音幽幽的,“大黄是野狗,我跟它是朋友。”
“以前我哥哥生病,不能接触有毛的动物,所以我总是去外面找大黄玩,有时候钻芦苇荡,有时候爬山追野兔,后来哥哥和我爸妈他们出了意外,大黄才来我们家,你可能不清楚,乡下跟你们城里不一样,狗不是宠物,他们是自由的。”
田塘农舍在视野中后退,大黄终于停下,在村口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苏红泥转回身,应羡之已经又合上了眼。
她解开腿上的袋子,问:“你吃菱角吗?”
男人呼吸清浅,没有回应。
她又问前面的人,“明叔,你吃不吃菱角?”
明叔从后视镜里回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苏小姐,我开车不方便吃东西,您自己吃吧。”
“哦。”
苏红泥顾自捻了颗放进嘴里,“嘎嘣”一咬,弯起眉眼。
今年的红菱真是又脆又甜。
泥泞中,黑色迈巴赫颠簸晃荡着远去,只不过比来时多载了一个无依无萍的小村姑娘。
*
苏红泥是被雨声惊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几时睡着了,梦中,她随一叶小舟在太湖淼淼烟波里飘荡,忽而天色骤变,豆大的雨滴砸得船顶噼啪作响,小舟摇晃着怎么都靠不了岸。
待急急睁开眼来,只看见一片车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车顶灯亮着,身旁那人手里握着本书看得专注。
“我们还有多久到?”她揉着脖子,看向被大雨浇得一片模糊的车窗。
“苏小姐,马上就到了。”明叔话音刚落,汽车开上柏油路,在一幢宅子前停下。
有人撑着伞迎上来,应羡之收起书,下了车。
苏红泥急忙拉开车门跟上,没了车顶庇护,大雨一下子就把她给淋透了,青绿布衫洇了水,变成一片黑。
她抬眼望去,面前的房子宛若宫殿,灯火璀璨中,一身矜贵的男人踏上石阶,没有回头。
失神间,一把伞遮在她头上。
明叔微微欠身,“抱歉,苏小姐,我慢了一步,让您淋了雨。”
苏红泥摇摇头,拉着他跑上台阶,见应羡之还在门口没进去,眼睛一亮。
“应羡之。”她喊道。
男人神色冷淡地侧眸看来,随即皱了皱眉,移开目光。
“少爷,鞋拿来了。”一名男佣捧着双家居鞋匆匆走来,看见门口湿漉漉的女人,霎时一脸通红。
应羡之换了鞋朝里走去,“那双扔了。”
“我们也要换鞋吗?”苏红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早已不辨颜色的胶底布鞋。
明叔垂着眼没看她,回道:“本来是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您的鞋湿了,还是换一双吧。”
他招来一名佣人阿姨带苏红泥去二楼挑间房住下。
苏红泥趿着拖鞋,瞪大眼睛张望比她家堂屋大了十倍不止的客厅,转头问阿姨:“应羡之也住在二楼吗?”
“少爷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三楼。”
木质扶梯蜿蜒向上,苏红泥探头看了看,挑了个离楼梯最近的房间。
等佣人离开,她仔细打量着偌大的卧室。
雪墙绒毯,阔塌软衾,虽然色调有些过于清冷了,但她很喜欢,尤其钟意那扇超大落地窗。
她走近,水晶灯光线柔和,在玻璃上映出个隐隐绰绰的身影,丰满、纤软、婉转起伏如春水,再看她身后,满室旖旎生艳,哪里还有一丝清冷。
苏红泥扯了扯紧黏在身上的透湿布衫,蹙起眉。
“啧,应羡之刚才肯定觉得我像只落水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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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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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高岭之花走下神坛:《负距离炽热》 下一本预收伪骨:《我有一个哥哥跟你长得很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