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天也很可怜》见山非山

21、第二十一章 映像

　　临行前，谷掌门再三表示感谢，表示说待他安顿好宗门内杂事，定亲自前往长昼山道谢。

　　众人拜别。

　　在路上的时候，苏云兮正在把玩着手里的五行归元珠，她发现这珠子仔细看时更加莹润，甚至还可以随意变换大小。

　　不知道触到什么机关，这珠子竟还有映像的功能，引得一旁的人也看了过来。

　　画面徐徐展开，看起来像是芮寻小师叔的记忆。

　　或许是他执念太深，多年来残魂中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珠子里。

　　*

　　百余年前，昆吾山内。

　　谷修远入门那年，不过十二岁，便已能引气入体。

　　而芮寻的小师叔，名唤潘卓，天资平平。

　　那时候的掌门是谷修远的师父，姓邹。

　　邹掌门教授阵诀，谷修远三日便能领悟，邹掌门时常夸赞他真真是天资卓绝。

　　然而同样的一套阵诀，潘卓花了三个月才学会，掌门只淡淡道：“勤能补拙罢了。”

　　后来谷修远修习布阵，邹掌门会亲自指点。每逢谷修远因耗损过度而灵力不济，邹掌门便走遍宗门各处，替他寻来滋补灵药。

　　潘卓看见师父带着医修在师兄的屋子进进出出，他躲在屋门旁的柱子后瞧着，手摸了摸右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有点疼。

　　有一回昆吾山几个年龄稍长的弟子外出历练，谷修远和潘卓还有几个小弟子随行，但是回来的途中被入魔的妖兽攻击，不慎受了伤。

　　其实不太严重，但是潘卓与谷修远在一块，潘卓却毫发无伤。

　　他没有灵药，宗门里的人也不待见他，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不可以受伤，因为伤口要很多天很多天才能结痂。

　　但是当他看见师父表情的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没有受伤似乎是一种错误。

　　邹掌门指着潘卓说：“你已经如此愚笨，却不当心护着师兄，留你有什么用！”

　　潘卓夜里蜷缩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明明这次身上没有受伤，但是怎么这么疼呢？

　　谷修远升境界时，师父召集宗门长老为他护法。而潘卓迟迟不能引气入体时，掌门却连问都懒得问。

　　有一回他在雨里等了邹掌门整整一夜，只为求一句师父的指点。

　　第二日清晨，邹掌门从殿中出来，看见他仍跪在檐下，只皱了皱眉。

　　邹掌门对尚且年幼的潘卓说：“你若有你师兄一半的天赋，也不至于如此。”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他是师父在乱葬岗捡来的，他没有家，昆吾山也不是他的家。

　　后来谷修远长大了些，奉命带着后辈下山历练，邹掌门亲自送到山门：“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潘卓那次没有去，过了几天，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

　　掌门站在长阶尽头，随手取下一盏灯笼，递到他面前：“拿着。”

　　他怔怔接过。

　　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细长、矮小而孤单。

　　掌门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你走罢，下山去做个别的营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笼，还有一个装着钱的小袋子，许久没有说话。

　　邹掌门抬脚要走，身后有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师父不要我了？”

　　“你资质寻常，留在山上也是蹉跎岁月。”邹掌门转过身去，“修仙一途，本就不是人人都走得通，昆吾山不养无用之人。”

　　山风穿过长阶，吹得灯纸轻响，潘卓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那微弱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痛。他站在皎洁月色里，忽然想起师兄离山那日。

　　那时山门前也是这样一轮月。

　　只是那轮月亮照在师兄身上，是掌门眼里的骄傲。落在他身上，却只剩一盏孤零零的灯。

　　他提着灯笼，一步步走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山门已经隐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

　　掌门仍站在山门之上，却没有看他。

　　那一年，潘卓看起来也和邰皓年纪差不多，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那盏被掌门随手丢给他的灯笼，竟成了他此生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法器。

　　再之后的画面便没有了。

　　珠子重新落回苏云兮手中，映像里却没有后来给予潘卓允诺之人的身影。

　　她捏了捏手中的归元珠，皱眉思索着。

　　*

　　“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长昼山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苏云兮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到了！”

　　这一路折腾许久，出门不过数日，如今终于回到山门，连平日里不起眼的青石都显得格外亲切。

　　守门弟子远远看见他们，连忙跑下来，脸上藏不住的开心：“可算回来了，长老们都等着呢。”

　　走在最后面的弟子忽然“啊——”了一声。

　　前面几人唰地回头，只见那人脚下打了个踉跄，原来是他从灵鹤身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

　　那弟子见人都望着他，有些脸热：“嗨，没事，我没事。”他示意自己无碍，众人接着走。

　　靠他很近的几个弟子不等他拒绝，便七手八脚地将他扶着。

　　一行人刚踏进山门，便被执事弟子领去了主殿。

　　殿内沉香袅袅，三长老和四长老坐在那里，掌门和二长老不在。

　　三长老先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翻了翻任务记录簿，她问道：“人数可还齐全？”

　　一旁的执事弟子答道：“回长老的话，弟子方才已经进行清点，人数齐全。”

　　她看向众弟子：“可有重伤？”

　　依照往常惯例，若是有重伤的弟子，可先行前往愈心阁疗伤。

　　众人皆摇头，有人出声说，先前肖师兄身受重伤，不过已经在昆吾山被治好，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须臾片刻，苏云兮瞧见有人弱弱举起手，那人开口问道：“我……算吗？”

　　四长老抬眼，一眼便瞧出来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说道：“你这孩子，应该是五感不调。”随即抬手便将他的扭伤治好了。

　　“……”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那便是刚刚在山门前太激动，从灵鹤上一跃而下，不小心将脚踝扭伤了的那位弟子。

　　三长老虽然刚刚学着二长老平日里严肃的样子，假装板着脸，却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大师兄将所遇的晦灵之力以及详细情况一一向两位长老说明。

　　三长老点点头，表示会等掌门和二长老归来时一起商讨。

　　随后便是一番例行检查。

　　苏云兮听见有个哀怨的声音响起，她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人说：“师父，我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您瞧！”

　　说完在三长老跟前转了几圈。

　　程越因为伤势还未彻底痊愈，被三长老勒令这几日不许下山，以他贪玩的性子，下山免不了又是伤口复发。

　　程越撇撇嘴，“哦”了一声，他也是三长老座下的一个弟子，是魂修，也是与苏云兮同一批新入门的弟子之一。

　　他平日上大课时最是捣蛋。

　　大课就是四位长老的弟子一同听讲心经，防止练功走火入魔，或者学习和复习门规的课程，一月三至四次。

　　四长老来到程越跟前，往他手心塞了一瓶丹药，上面还贴了四长老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一日两次，每次两颗。

　　四长老体型有些胖胖的，跟山下凡人供奉的土地公公有些像。

　　轮到苏云兮时，三长老仔细探过她的灵力。

　　而后她摸了摸苏云兮的脑袋，语气很是柔和：“孩子，灵力消耗不少，累坏了吧。”

　　苏云兮嘿嘿笑着：“弟子没事。”

　　不知怎的，与那晦灵之力交手之后，她时常感到头晕困乏。

　　四长老观察到她脸色看起来有些虚弱，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丹瓶，倒出一枚莹润的青色灵丹。

　　清冽的药香散开，四长老将灵丹递到她面前：

　　“云兮，这是回灵丹，能助你恢复一些灵力。”

　　苏云兮乖乖服下。

　　灵丹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顺着喉间流入丹田，继而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多谢四长老。”她眉眼弯弯，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四长老抬手按了回去。

　　四长老笑呵呵地：“你这孩子，同我们不必道谢。不过药力化开还需些时候，天灵根修习也不必急功近利，近日不许再动用灵力。回去之后好生调息，若是还有头晕、经脉滞涩之感，便来寻我。”

　　苏云兮连连点头：“弟子记下了。”

　　弟子们挨个被检查过去，过了一会，不知那边又有人说了什么，殿内又是一阵笑。

　　三长老将弟子们此行的状况都一一记下，抬手往堂侧一指。

　　那里竟凭空出现了一扇光门，众弟子纷纷发出了“哇”的声音，苏云兮当然也在其中。

　　“灵石都在里头，已经贴上你们每个人的姓名，自己去取。若是不急着用，也可以先记在账上，等往后有了需要再来支取。”

　　偏殿中央有一扇光门，不知三长老何时设在这里的，穿过光门是一间石室。

　　门上悬着一块乌木牌，刻着“灵石库”三个字。

　　石室四通八达，看起来她们所在的这一间只是其中之一。

　　里头摆了几排整齐的巨大的木匣，匣中灵石按品阶分门别类，旁边另有一册厚厚的名录，谁取了多少，何时支用，皆由值守弟子一一登记。

　　倒颇有几分凡间钱庄的模样。

　　青黛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忍不住道：“咱们长昼山如今连取灵石都这般方便了？”

　　“总不能每回发赏赐，都叫长老亲自数灵石吧。”旁边一名负责值守的弟子笑道。

　　“前些日子有位师兄来取灵石，嫌自己账上记得太多，硬是站在这里算了半个时辰。后头排着一串人，差点把石头做的门槛都踏平了。”

　　众人听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