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天也很可怜》见山非山

2、大騩谷 守护阵法的

　　苏云兮刚转身，就在这时，密林忽然震动，远处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她没猜错的话，越过这片红木林，前面应该就是大騩谷。

　　青黛师姐告诉过她，若无要紧事，千万不要轻易踏进大騩谷，那里有守护阵法的魔兽。

　　一种上古魔兽，传说长着四只耳朵，是一种会吃人的猛兽。刚才的吼声，大约就是它的。

　　想起青黛师姐绘声绘色的描述，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尽管心中有些忌惮，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苏云兮实在是不喜欢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但是没办法，苏云兮要想往北去，这是必经之地。况且，有守阵兽盘踞，代表着灵印也在附近。

　　边向前走着，苏云兮重新开始施展灵力追踪，虽说拿到灵印才是此行的目的，但那股牵引着她的灵气波动实在太奇怪了。拿到灵印后，若是有时间，还是一探究竟吧。

　　谢栯之静静跟在她身后，静默无声。

　　“为何跟着我？”苏云兮突然转身。

　　她记得那三个弟子分明说他已经取到灵印了。

　　“若是他们……再寻到我，我……我打不过。”谢栯之支支吾吾，手紧紧攥着他那把旧剑。

　　欸，算了算了，他也挺可怜的。

　　等等。

　　“你怎么取到灵印的？”苏云兮上下打量着他，以他的功力，单凭自己定是无法成功的。

　　“先前，季师兄被这红木林的鬼树障所困，不幸受了重伤，陷入了迷阵。我恰好赶到，虽说武力不及，但我在山下时，为了谋生，曾习得制香，我向迷阵中撒了些能使人意识清醒的香粉，又将我的止血丹喂他服下，季师兄为表谢意，于是将他的灵印赠予我。”

　　谢栯之似是终于想起嘴边的血迹，抬手擦了擦。

　　“可我并不知那三人在进入秘境后便一直跟踪我，季师兄走后他们便来夺这灵印了。”

　　“季师兄？你说的季师兄可是季正明？”苏云兮看着他的眼睛问。

　　“是。”谢栯之回望着她。

　　“季师兄去了何处？”苏云兮向前走了一步。

　　“不知。”谢栯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后退。

　　季正明是长昼山内门的二师兄。

　　他怎会来此，难道是爹爹派他来的？苏云兮想不明白。

　　二人向北走去，那股奇特的香味还未散去，苏云兮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闻着莫名地让人很心安。

　　越过红木林，是一片沼泽地。

　　沼泽的气息像一层缓慢呼吸的腐雾，贴着地面翻涌。

　　似乎无论什么落在上面，沼泽都会一点点将其吞没。

　　她原本还能凭灵力托身，可时间一久，经脉里的灵息开始变得迟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吞噬。再拖下去，两个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雾气贴着地面游走，沼泽像一面沉默的镜子，黑的发亮。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在水面轻轻炸开。

　　她抬头看向对岸，不远。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落点。

　　谢栯之侧身看她：“绕路？”

　　苏云兮没回答，只向前走了一步，侧身，抓住他的手腕。

　　动作很利落，甚至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别松手。”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她带着腾空而起。

　　灵力在她脚下铺开，极细地凝在足尖，像踏在看不见的线上。

　　第一步落下时，沼泽表面轻轻一颤。谢栯之被她带着，因为身量太高，整个人微微一晃，他本能的稳住身形。

　　苏云兮节奏很稳，步伐不紧不慢，像早就算好了每一步该落在哪里。

　　雾气被她带起，在脚边散开。黑色的镜面沼泽映出两人的影子，一起一伏。

　　谢栯之低头看了一眼。他突然想，如果她停一下，他们就会一起掉下去，一起死在这片沼泽里。

　　他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是他幸运的次数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个念头愈发地清晰，谢栯之反而松开了一点原本下意识紧绷的力道，任由她带着走。

　　手腕被她扣着，稳稳的，莫名让人感觉到心安。

　　谢栯之依旧没有说话，看着她的侧脸，雾气从她身侧散开，像在给她让道。

　　苏云兮踩下最后一步，落地。谢栯之也随她一起落在岸边。

　　他刚站稳，她已经松手。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苏云兮好奇的嗅了嗅他的肩头。

　　她冷不防的突然靠近，让谢栯之呼吸一窒，他觉得这距离太亲密了。与刚刚拉着手腕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开始变得奇怪。

　　“是……是茉兰香。” 谢栯之手指微微蜷起。

　　苏云熙几乎是立刻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站的离他远远的。

　　“茉兰？那不是有毒的吗！”

　　“不是不是，我……”谢栯之不知道怎么解释。

　　苏云熙狐疑的盯着他。

　　“我用的是术法提取出来的特制的无毒的茉兰粉，再加上珍珠粉和滑石粉，将它们炼制成香粉。”

　　谢栯之着急的说。

　　“没有毒性，平日里我经常自己炼制香料。”

　　实则他学习炼香是为了掩盖每次出任务时，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苏云熙看他也不像说谎，于是将捂住口鼻的袖子放了下来。

　　两人落地时，已经越过沼泽边界，前方是一片被山壁环绕的狭长山谷。

　　风停了，空气却比沼泽更安静，安静到连虫鸣都没有。

　　她立刻意识到，并且出声提醒身旁的人：“这里不太对。”

　　他也察觉到了。

　　地面干净得过分，没有落叶，没有碎石，甚至连风吹过的痕迹都像被刻意抹去。

　　“有阵法。”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的岩壁忽然泛起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一点点亮起。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从地底深处响起，地面震动。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阵纹中央缓缓显形。

　　那是一头似狼非狼的凶兽，长了四只耳朵，通体覆着红色暗鳞，双眼猩红，额间嵌着一枚裂开的阵核，正不断渗出微弱的光。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盯着他们。

　　苏云兮的指尖微微收紧，其实心里有些胆怯，她从小只在长昼山内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灵兽啊！还长得这么……这么诡异！

　　完蛋了，怎么还是走到大騩谷了！

　　“是守阵兽。”苏云兮努力冷静回忆着，这外形似乎与青黛师姐所述大体相同，“阵没破，它不会退。”

　　他站到她的身旁，半步的位置，刚好可以同时出手的距离。

　　“我主攻。”她说，“你牵制。”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单单只靠自己和身旁这个看起来孱弱的弟子，苏云兮实在没把握，能不能打败这只守阵兽。

　　“好。”谢栯之回答。

　　利爪撕裂空气，那灵兽在尖啸，苏云兮没有退，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刃在她掌心凝成数道细长的光线，直取凶兽双眼。

　　守阵兽低吼，头颅一偏，利爪猛地拍出。

　　砰！一道剧烈的撞击。

　　灵力与兽力相撞，气浪震得山谷回声轰鸣。

　　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身形一闪，从侧面切入，剑光压低，直斩它腹部鳞片最薄的地方。

　　守阵兽反应极快，尾巴横扫而来。

　　谢栯之剑锋一转，硬生生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脚下岩石崩裂。

　　“弱点在额间阵核！”她喊。

　　他抬头，看到那枚嵌在它额间的裂核，此刻正随着它的动作不断闪烁。

　　她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发现了它的弱点。谢栯之感到新奇。

　　他刻意逼近守阵兽，速度极快，像是在引。

　　凶兽被激怒，所有注意力都压在他身上，猛地扑来，血口张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下。

　　就在那一瞬间，苏云兮身形一旋，反手挥出掠风刃。

　　风势在她五指骤然汇聚，整个人如一道掠空的影子，从它背后直冲而上。

　　掌心灵力压缩到极致，直接一掌拍向那枚阵核。

　　谢栯之收剑侧身，给她让出了一条最干净的路径。

　　轰！

　　灵力爆开。

　　阵核应声而裂。

　　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震颤，周身阵纹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地面就要崩坍。

　　守阵兽本该立刻倒下，可它突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反而在最后一瞬，倾尽全力，猛地反扑。

　　她离得太近，来不及退。

　　那一爪，带着几乎撕裂空气的力量，直直朝她胸口落下。

　　有人速度比它更快。

　　谢栯之直接劈剑撞了上来。

　　利爪撕开他的肩膀，右肩的血瞬间溅出，手腕一转，剑尖堪堪刺破了它的一只耳朵。守阵兽方才攻击速度太快，仿佛拼尽全力最后一击。

　　她的瞳孔一缩。

　　“你——”

　　话没说完，守阵兽在下一息彻底崩解，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阵法熄灭，山谷重新归于死寂。

　　他站着，却明显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他时，掌心已经被温热的血浸透。

　　“你怎么……”

　　谢栯之嘴角扯了一下，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他却像是忽然失了力，整个人往后倒去。

　　苏云兮下意识伸手，他的呼吸落在了她肩侧。

　　“先前，多谢你助我脱困。”谢栯之说。

　　“……”

　　真的只是顺手。

　　苏云兮伸手掐了一个灵决，血暂时止住了。

　　她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灵力恢复些，给这家伙疗伤。

　　苏云兮把他没受伤的那侧手臂绕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托地往山谷里走去。

　　没了阵法的阻挡，进入山谷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苏云兮抬脸，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还有些许鸟儿啾啾的叫着。有微风轻轻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

　　这些树，远远望去，竟然有些像长昼山上的悬铃木。树皮斑驳，宽大的叶片交织成绿色穹顶。

　　不停向前走着，她渐渐有些吃力了。虽然这少年身形瘦削，可扶着他走，并不轻松。若不是靠着灵力加持，苏云兮早就累趴了。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少年的胳膊，指节泛白。

　　谢栯之很高。只是太瘦了，瘦到让人先注意到他的单薄，然后才惊觉，这个人比身边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像一柄被竖起来的剑，衣袍贴着嶙峋的骨架，扶着他简直有些硌人。

　　脚下油绿绿的草地，好像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