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天也很可怜》见山非山

12、月隐村 “你怎么来

　　月隐村，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只有在白日里才有可能进入，入口也不是固定的。

　　一旦到了晚上，月亮爬上枝头，由于月光的庇护，就会在外人眼里消失不见。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太欢迎外来者。

　　至于原因，芮寻说他也不太清楚，这还是小时候听宗门内的长老们闲聊偶然间得知的。

　　众人散去。

　　苏云兮抵不住困意，打着哈欠推开屋门。她的房间就在青黛师姐隔壁，关门的时候隐约听见师姐和师兄的说话声。

　　“廖柏，咱们明日去别处打听看看，就不信这里的人嘴巴全都这么严。”

　　“好，你早些休息。”

　　关门声响起，她还在思考着芮寻的话。虽然芮寻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定很着急，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苏云兮心里盘算着怎么走出这个奇怪的地方，一沾到床榻便沉沉睡去。

　　桌子上的烛火熄了又亮。

　　“先前吩咐你寻的可驭五行之人，你进展如何了？”谢凛端坐在高台之上。

　　谢栯之站得离他有些远，看不清他的神色。

　　“还没找到，并没打听到有此等天赋异禀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长昼山掌门之女，她在灵力测试时是天灵根，也许是您所寻的可驭五行之人。”

　　谢凛一手托腮，指尖一下一下叩着面前的檀木桌。

　　“嗯……确也不无可能。”

　　谢栯之看他沉默良久，于是开口问道：“父亲此次唤我回来，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他被一掌击飞。

　　殷红的血迹从他嘴角溢出，他手扶着地，才堪堪忍住没让自己躺下。

　　一时忘了不能喊他父亲，竟以为方才那并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足以容许自己这样称呼他。

　　“我看你是离开太久了，又忘了规矩。”谢凛淡淡地说。

　　谢栯之此刻距离谢凛更远了，他看见谢凛挥了挥手。

　　一旁的侍卫轻步垂首上前，将一碗暗褐色的汤药恭敬奉上。

　　他抿了一口，苦涩顷刻漫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后仰头，将剩下的尽数饮下。

　　翌日一早，苏云兮收起护心镜，她隐约能感到这镜子非同一般，可眼下也并不知它有什么用途，只当成梳状的镜子用。

　　还挺好用的，小巧便携。

　　苏云兮晚上睡得并不踏实，也许是床板太硬了，她没有多想。

　　她打算召集大家想对策，刚推开门，却看到门口蹲坐着一个人。

　　苏云兮：？

　　她暂时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指尖已经在身后悄悄凝聚一股灵力。

　　地上那人似乎是听到开门的响动声，站起身来。

　　苏云兮看清来人长什么样子，松了口气。

　　她又惊又喜：“师弟！你怎么来了？！”

　　谢栯之递上几个包子：“师姐……”

　　他转动了几下胳膊，许是坐得太久，一股钝钝的麻木感，顺着久坐的肢体慢慢爬了上来。

　　他闻到了，护心镜先前在他身上许久，上面有他身上的茉兰香。

　　看来苏云兮一直随身携带着，不过这香味很淡了，只有谢栯之闻得到。

　　苏云兮将包子接过来，说道：“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嗯……托师姐的福，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如何找到这里的？”苏云兮百思不得其解。先前明明寻不到出口，他却能准确无误地跟来。

　　“师父让我乘灵鹤前来寻你们，我在路上看见一只灵鹤来回地在一处打转，于是顺着那个位置找到这个村子。”

　　他并未说谎，只不过灵鹤刚出山门就被他打发走了，知道他们在这个村子里的事，也是后来从谢凛那里得知的。

　　谢凛从何而知，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谢凛总是神秘的，除了派他做一些奇怪的任务，大多时候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族中许多大小事务也是交由其他族人管理着，只有祭祀或者圣典的时候，谢凛才会多问几句。

　　“然后就找到了我们在的这个客栈？”会不会太过凑巧了些？

　　后面这句苏云兮没有问出口。

　　“嗯……我一开始没找到，后来我问路边卖烧饼的大爷，有没有见过几个穿着仙门弟子服饰的人，他说看见有一行人往这边来了。”

　　谢栯之看见她把包子放在桌子上，“师姐怎么不吃？我特意买的你喜欢的味道。”

　　“我吃我吃，你快接着说。”苏云兮垫着油纸把包子送入口中。

　　哇，还是热的。

　　师弟有点灵力全用来热东西了？

　　谢栯之接着说道：“大爷问我找修仙之人作甚，他还说修仙的都不是好东西。”

　　苏云兮：“平白无故不会出言诋毁，修仙的人害过他？”

　　“我不知道。”谢栯之摇摇头，“他说完我就顺着这个方向找你们，找了许久都没找见。不过这方圆百里仅此一家客栈，我想也许你们极有可能会宿在此处。”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本来想住店，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店家，可是他收了钱却把我撵了出去。”

　　岂有此理！苏云兮愤愤不平：“太过分了！”

　　她起身想要下楼找店家理论，谢栯之将她拦住：“师姐，算了，我给他的没多少钱……而且后来他反倒给了我许多钱呢。”

　　谢栯之说着将一荷包金瓜子放在她面前。

　　苏云兮呆住了，好多钱……

　　她谨慎地小声询问谢栯之：“你做什么了？”

　　门规有令，在外不得随意对凡人使用术法行不轨之事。被举报之人不仅要受重罚，而且会被逐出师门，张贴在仙门百晓阁中，各宗门都不会再收入门下，永远不会再有修炼机缘。

　　但愿师弟没有做坏事。

　　苏云兮双手合十，等待师弟的解答。

　　民间流行制香之术，大抵是由于皇宫那位喜爱香道，连带着香术在宫里的达官贵人们之间流行起来。

　　故而民间也渐渐流行了起来，上好的熏香价格并无上限，可以说是有市无价。掌握精妙技艺的人以此发家致富，倒也是常有的事。

　　“我见店家案台上摆着上好的熏香，于是将我先前制好的一部分舒眠香递给他瞧了瞧，没想到他闻了闻竟直接买下来一整盒。”谢栯之指了指那一荷包金瓜子。

　　师弟的小盒子苏云兮是知道的，不过一半掌心大小的东西，竟然这样值钱。

　　不知道能买多少雕花桃脯了……

　　苏云兮正望着金子出神地想，谢栯之直接将荷包塞进了她手里，“师姐，你拿着吧，我也用不到。”

　　苏云兮真想落泪。

　　师弟好懂事，不枉她几次三番见义勇为！

　　“那我怎么好……”她正要想几句客套的话，忽地意识到，那卖烧饼的大爷，昨日自己好像也是问过的，为何待谢栯之与她们一行人不同？

　　这时，青黛进来了，见到谢栯之，先是一愣，而后打起招呼。

　　苏云兮还在思考，为何不同呢？

　　突然，她激动地说：“我知道了！”

　　把青黛师姐吓了一跳，“冷静冷静，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为何先前这里的人都不搭理咱们了！”

　　“为何？”大师兄他们也陆续听到声响，走了进来。

　　谢栯之看到一个生面孔，他没什么表情，目光斜斜地扫过去。

　　他瞧见这人发间有丝丝缕缕红棕色，这应该就是任务榜上那昆吾山门派的弟子。

　　芮寻朝他打招呼，谢栯之装作没瞧见，扭头就看向了别处。

　　谢栯之可是个臭脾气，除了能暂时忍受任务目标，其他人根本理都不想理。

　　“因为衣裳。”苏云兮指向了谢栯之的衣服。

　　“你们看谢师弟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他自己的衣袍，一针一线中都透着生活的气息。”

　　那其实是谢栯之特地做旧了，先前并没什么感觉，因为无妄屿上的人都那么穿。但是来了人界才意识到，神使的衣服太过华丽，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当然，除了华丽的衣饰之外，更让人忍不住窥探的是他半扇面具之下的脸。

　　谢栯之此后便一直穿着由他的手“做旧”过的衣裳，说是做旧，其实就是撕烂了几个口子，用术法遮掩一下又缝上的样子。

　　像一只可怜的犬，这是苏云兮在秘境入口前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后来苏云兮觉得他简直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精！

　　当然，这是后话了。

　　说着，她又抻了抻自己的衣裳，“而咱们几个身上穿的都是仙门弟子的衣服，这里的人很可能之前与仙门弟子有过节。”

　　况且其实几大宗门虽说距离不近，门派练功服的款式也不同，可大体上其实都是同一种风格。

　　很好辨认。

　　“哦……意思是，咱们将门派服换下去就得了。”青黛点了点头说。

　　“欸……小师姐昨日白费那么多口舌，谁知道他们跟哪家仙门有过节。”邰皓叹了口气，垂下小脑袋。

　　因为通常来说，仙门常年来帮助凡间驱除邪祟妖兽，百姓们见到她们是很热情的。

　　苏云兮并不气馁，打算出发寻找出口。

　　店家慌慌张张地寻了上来，“我看几位少侠昨日的装束，似乎是仙门子弟。我叔公家的田地里出了怪事，可否烦请几位少侠前去一探。”

　　见这店家脸上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额头鼻尖还渗出了些汗珠，似乎也不像是说谎。

　　大师兄闻言看了看芮寻，他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没关系。路途遥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况且凡人有难，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本就是仙门的职责所在，不能白受民众的香火。

　　大师兄说：“走罢，请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