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天也很可怜》见山非山

10、晕了 还活着

　　“师弟，是我，我能进来么？”

　　是苏云兮，他认得她的声音。可谢栯之却没回应，反而将双眼闭了起来。

　　苏云兮以为是他认不得自己的声音，便说：“我是苏云兮，师弟，你还好么？”

　　明心舍按照修炼等级与体系划分，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谢栯之所在之处。

　　邰皓说，铁蒺藜鞭的鞭身通体带刺，行刑后需以盐水浸洗伤口，再辅以草药敷治，否则皮肤会结下无数疤痕，这些疤痕一旦自己结痂，就算是再高明的仙术也无法恢复如初。

　　估摸着这个时间，刑天司那边也该放人了，苏云兮带着药赶了过来，这小师弟三天两头就要受伤，被欺负了也要受罚，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在屋外问了两声，没人回应。

　　苏云兮向前一步，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只是半掩着。踏入屋内，只见谢栯之一动不动地趴在床榻之上。

　　这是……睡着了还是晕了？她抬手探了探鼻息。

　　嘿，还活着，还活着。

　　“师弟呀，我来给你上药，冒犯了。”苏云兮上前，轻手轻脚地掀开他背部已经不能称作衣服的布料。那些碎布甚至已经嵌入了翻开的肉里，她拿出一些简单的工具，仔细地清理伤口。

　　此时的谢栯之清醒得很，不过也没有痛到倒抽凉气的地步，他一向对痛觉没什么感受，在经年累月的痛楚中，谢栯之的痛觉神经逐渐变得麻木。

　　令他不解的是，在苏云兮的触碰下，那久违的疼痛感似乎在一点点恢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说，他在害怕这种感觉。

　　是了，他在恐惧。

　　苏云兮在他背上捣鼓着，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不知为何，感受到她指尖偶尔微凉的的触碰，竟然有些脸热。谢栯之感到奇怪，兴许是屋里太闷了。

　　邰皓讲过对于这种铁蒺藜鞭造成的伤口应该如何处理，虽然她只大概听了一遍，不过实际做起来也并不难。

　　她就这样娴熟地处理伤口，似乎有些天赋异禀。

　　虽然背部满是血痕，可苏云兮却闻不到丁点血腥的味道，似乎……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谢栯之忍不住睁开了眼，却正巧和一双漆黑的瞳孔对上。

　　是那只黑猫。

　　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悄无声息。

　　黑豆正在舔舐它的前爪，看见谢栯之睁开眼睛，随即跳回苏云兮身旁，“喵呜~”地叫着，似乎在和苏云兮说话，而她似乎也真的能听懂。

　　她快速涂完最后一点药膏，这药膏是邰皓特制的，比普通丹药药效更强。

　　来到谢栯之的脸侧，她惊喜地说：“师弟！你这么快就醒了，看来邰皓的药果真很有用！不愧是药王谷出来的弟子。”

　　谢栯之：……

　　他试图用胳膊支起身子：“多谢……多谢师姐给我治伤。”他咳了几声，看了眼她手里的药膏瓶子，“多谢邰皓师弟的药。”

　　长昼山内门规森严，尤其禁忌私斗与同门相争，铁蒺藜鞭是酷刑。

　　苏云兮道：“师弟，你是不是被薛川欺负了？”说着将他扶了起来，谢栯之根本坐不稳。

　　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苏云兮问：“要不还是趴着吧，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师姐不必为我忧心。”说完，这人又咳了两声。

　　苏云兮伸手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喝口水？”

　　“谢谢师姐。”谢栯之眼神湿漉漉的看向苏云兮。

　　苏云兮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师弟，你好好养伤，日后勤加修炼，定能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不敢小瞧了你！虽说长昼山禁止私斗，可你若是勤加修炼功法，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也能自保，这样应该也不算私斗吧，保护自己……”

　　苏云兮话匣子一开，说个没完，谢栯之笑了，苏云兮问他：“你笑什么？”

　　“师姐这般同我说话，倒像是四长老在嘱咐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他说话间喝了一口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他背部都是铁蒺藜鞭的伤口，苏云兮也不能给他拍背顺气，只能就这样看着他自己顺过气来。

　　黑豆在旁边摇了摇头，“喵呜~”一声跳窗走了。

　　就在这时，一张传音符飞了进来，苏云兮打开一看，是青黛师姐。

　　“速来青石广场！”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塞给谢栯之一张传音符，“师弟，下次再遇到危险记得用。”

　　苏云兮撂下一张传音符就匆匆走了，谢栯之重新趴了回去，拿起传音符在手里把玩着。上次她给的那张传音符，谢栯之还没来得及用就摔到了崖底。

　　*

　　山门外，护山大阵荡开一圈涟漪。

　　一行人踉踉跄跄闯到山门前，为首的青年衣袍染血，发冠歪斜，身后几名同门更是个个带伤，连御剑都已勉强。

　　守山弟子见状，立刻上前拦下。

　　“来者何人？”

　　青年勉强稳住身形，抱拳一礼，声音因为一路奔波而沙哑：“在下昆吾山弟子芮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将所有傲气都咽了回去。

　　“求见贵宗掌门。”

　　守山弟子微微皱眉：“可有拜帖？”

　　芮寻沉默一瞬，他缓缓摇头。

　　“没有。”

　　他朝着山门郑重一揖，说道：“今日冒昧登门，并非为宗门往来，而是求救。”

　　“我宗弟子困于葬月谷，长老和弟子们生死未卜。若再迟些时日，只怕……再无人能活着出来。”

　　山风卷过，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攥在袖中的手早已没了血色，却还是重复道：“还请贵宗出手相助。”

　　守山弟子闻言，神色微变。

　　昆吾山与长昼山素来交好，芮寻更是年轻一辈赫赫有名的人物。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以他的性子，断不会低头求人。

　　他不敢擅自做主，朝身旁弟子递了个眼色。

　　“速去禀报掌门。”

　　“是！”

　　那名弟子当即捏碎一道传讯玉符，一缕灵光没入云海，转瞬消失不见。

　　山门前重新陷入沉寂。

　　芮寻始终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袖中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不过数息，一道浑厚的声音自云海处传来。

　　“让他们进来。”

　　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山弟子神情一肃，连忙侧身说道：“掌门有令，请诸位随我来。”

　　*

　　主峰大殿内，香烟袅袅。

　　掌门高坐首位，其余几位长老已闻讯赶来，分列两侧。

　　芮寻踏入殿中，尚未来得及开口，便郑重俯身行了一礼。

　　“昆吾山弟子芮寻，拜见诸位前辈。”

　　沈归鹤抬眸，看着一身血迹的芮寻，听他讲述完，目光微沉。

　　“你既亲自前来，想来昆吾山的局势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芮寻苦笑一声：“晚辈无能。”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如今能救他们的……唯有长昼山的诸位……”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长老相视一眼。掌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孩子，你是想，由我们与你一同前去？如今那里情况如何？”

　　芮寻摇了摇头，说道：“不，只能派弟子们前去。”

　　三长老皱眉：“长老们与弟子皆涉险，说明此行凶险，绝非普通历练。为何不由我等前去？”

　　芮寻鼻尖一酸，泪水顷刻模糊了视线，哽咽着。

　　“三日前，葬月谷外已经升起封天禁制。元婴以上修士一旦进入，禁制便会提前暴动。只有金丹及以下，才能安然进入。”

　　掌门道：“昆吾山的几位长老尚且生死未卜，此行绝非普通历练。”

　　长老们商议着，掌门对着一旁的弟子嘱咐了几句，那弟子缓缓地退出了大殿。

　　*

　　广场上有几个昆吾山弟子，苏云兮正好奇是怎么了，忽地被人拉走，躲在一旁的石柱后。

　　原来是青黛，苏云兮还懵着，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青黛悄悄压低了声音，说：“芮寻来了，他们宗门好像出事了！掌门和其他几位长老此时正在大殿内跟他议事。”

　　“出什么事了？”苏云兮问。

　　“还没打听到，不过听他们刚才说，似乎是昆吾山长老以及众多弟子被困在了葬月谷。”

　　苏云兮问：“那是什么地方？”

　　青黛刚要开口，青石广场一侧任务榜上的玉简亮起赤色光芒，发布了最高级别宗门任务。

　　弟子们接取任务通常有自发接取和长老派遣两种方式。宗门任务分为诸多等级，弟子完成后可凭任务功绩提升门派评级，兑换灵石、法器及其他珍稀资源。

　　赤色代表着任务事件的紧急程度，同时，也代表着可能遭遇性命危险。

　　“援救昆吾山，有意接取者速来青石广场。”

　　苏云兮和青黛对视，芮寻定是遇到麻烦了。

　　任务榜任务一旦发布，所有人收到消息后会赶往集合点。若是换作平时，由弟子们自发接取的任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长老们会对接取任务的弟子进行评估。

　　可现在苏云兮二人就在任务榜旁边，有的只是几个引路的弟子，可见事件的紧急程度，长老们仍在殿中议事。

　　苏云兮走进大殿中，她记得昆吾山，每年大比，昆吾山总是要与长昼山弟子一决高下，却也情谊最是深厚。

　　还有芮寻，他乃昆吾山掌门谷修远的大弟子，亦是苏云兮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每年仙门大比时，芮寻都会给她带来各种新奇好玩的东西。

　　芮寻宗门有难，岂能坐视不管！苏云兮怀着这样的决心踏入大殿，看见各位长老一脸愁容。

　　又看见一旁有些受伤的弟子，穿着昆吾山弟子的宗服，可她瞅了半天也没瞧见芮寻在哪儿。

　　芮寻当然一眼就看到了苏云兮，但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芮寻又迅速地低下头去，隐身在一名弟子身侧，站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

　　他此时的状态实在好不到哪儿去，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脸色苍白，发冠也散乱着，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芮寻不好意思以如此狼狈的窘况面对她，或者说，他只想在苏云兮心里留下美好的印象，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

　　于是，他选择躲避这视线。

　　不多时，几个弟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廖柏，他身上自有一股大师兄的气度，沉稳端方，令人不自觉心生信服。

　　廖柏身后是苏云兮和青黛，邰皓也来了，还有其余几位弟子。

　　在众人好奇的探究目光下，掌门缓缓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掌门望着眼前几人，语气沉缓：“葬月谷危机重重，此行一去，生死难料。诸位可还要再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