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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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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拿着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玄铁石而已，也不值什么。”
玄铁石是每个剑修梦寐以求的锻剑材料，在如今的修真界有价无市。不过对于剑仙来说，几块玄铁石或许真的只是随手打发的东西。
顶着谢渡锐利的目光，陆月御微不可察地直了直脊背。
她垂下头，压低声音，恭敬地回答道:“师尊厚赐，然而无功不受禄，不如等徒儿回来再行定夺。”
“随你，”谢渡冷哼，“对你一个掌门之女来说，这赏确实是轻了，便等你回来再商讨罢。”
没对他的阴阳怪气做出任何表示，陆月御颔首，行了一礼后，就提着剑大步离开了。
殿上的谢渡凝视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总是这么个打扮。
常年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一身利索的黑紫色双翻领圆领袍。比起仙气飘飘的修士，更像俗世的游侠，除了修行练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作为师长，有这么个徒儿，谢渡本应该十分欣慰的。
只可惜……
“只可惜，师姐是陆掌门的女儿，”季友来摇头叹息，“师姐当初为什么想拜在谢长老门下呢？”
弄的凌霄门和通天剑阁两边都下不来台，自己也夹在中间难做。
陆月御回身，轻松避开剑锋。
她想着季友来的出招路数，不动声色地将剑刺偏了些，“师尊的剑法当世无双，不是么？”
“真的吗？就因为这个？”季友来以剑挡剑，顺势撩剑向陆月御的命门攻去。
他果然不自觉地把剑偏了些。
破绽拉大了。
“真的。”
手里的剑被陆月御一下子挑飞出去，季友来不可置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迎着刺目的阳光，陆月御微眯起琥珀色的凤眼，向这位师弟勾唇一笑。
*
当储物袋本身的价值恒大于袋内东西的价值时，我们还需要这个储物袋吗？
或者让我们更加贴近惨淡的现实，当储物袋连同袋内东西的价值总是等于储物袋的价值时，还有随身携带这个储物袋的必要吗？
常露迟会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说不准在不久的某一天，储物袋就会有机会装上远大于储物袋价值的东西。到时如果储物袋不在身边，那就亏大了。
这个思路常露迟总觉得在哪里用到过。
在哪里呢？
她凝神思索。
透过方舟的窗子，肉眼只能看见底下无穷无尽的云层。
如果动用神识，则能感受到方舟飞速地经过闹市、农田、村庄和荒郊野岭。
人如蝼蚁般。
用神识包裹住一只蚂蚁，蚂蚁的动作也可以像人一般鲜活。
常露迟最喜欢动用神识做无聊的事。
她曾经用神识紧紧缠住一株极远处的狗尾巴草，陪着那株狗尾巴草风吹日晒、霜打雪压将近一年。
直至来年春天没见到原先的地方破土，她才收回神识。
或者拿出一缕神识由它飘呀飘，直到某天突然想起来，再去查看它究竟飘到了什么地方。
常露迟试图将上一缕流浪已久的神识召回。
巧的是，它正好落在常露迟曾点过的一盏命魂灯旁，已经和灯中的那缕神识融为一体了。
灯火越发旺盛。
而一旁，另一盏命魂灯已经熄灭很久了，上面附着着厚厚的灰尘。
……
“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为了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幸福而活着吗？万一先来的是很痛的痛苦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常露迟，我们一起......”
……
“道友？这位道友？”
“你是要去断崖，对吧？”
常露迟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伸手揉了揉眼睛：“是的。”
“一共是二百二十灵石。”
“......”
常露迟瞬间清醒了。
她一边淡定地掏向袖子里缝的秘密口袋，一边向戴着彩虹色半球形帽子的矮胖修士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先买票再上船？不怕有人逃票吗？”
修士笑眯眯地道：“好建议。不过我们方舟行还是更愿意相信各位道友的品格呢。”
“那......”
“而且如果有品格不行的家伙可以半路扔下去呢呵呵呵。”
常露迟从右面袖子摸出了二十灵石，从左面袖子摸出了三十灵石，从右裤筒摸出了七十灵石，从左......
她想起来了，当时左裤筒破了一直没补，因为觉得反正有下裙挡着。
合计一百二十灵石。
“这位道友，其实我是个预备剑修，你看能否......”
一把巨剑冰冷地擦着常露迟的侧脸飞过，最后斜插在两人中间。
这把巨剑比这位矮胖的小老太太修士还大了一圈。
常露迟发誓她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笑了。
这个情境下显然不合适，这反而让她更忍不住。
“真巧，我也是剑修，我完全理解你的苦衷，”修士看向常露迟腰间的储物袋，“所以我们接受这个抵债，这是剑修的特别优惠。”
“......”
这下她不用烦恼笑容的问题了。也不用烦恼欠债和储物袋的问题了。
果然还是应该随身带着储物袋，就算没有什么使用价值。
*
严格来说，“灵崖山”可以指一个门派，而不能指一座山。
因为门派灵崖山包含着灵山与断崖两个真实存在的地点，且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远。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这中间竟然没有直达的固定传送阵。
名义上两地同属一个门派管辖，但灵山与断崖各方面都极为不同。
断崖只招收天赋高的剑修与法修，灵山则没有什么明文规定，招收修士只看当年招徒的真人的意愿。
或许是因为招徒过于随心所欲，加上地处偏僻，从三百年前开始，灵山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如今的人们提起灵崖山，一般只是指断崖。不少在灵山入门的弟子小有所成后会前往断崖开立洞府。
常露迟是根正苗红的灵山弟子。至今为止，她都没有去过断崖一次。
因为按照她师尊的说法，断崖上非常吵闹，一群人喊着号子修炼剑法。还会有人热情地招呼她切磋。
那实在是很恐怖的场景。
但挂牌的秋声堂就在断崖。
罗啬洞附近的村镇有直达断崖的方舟，常露迟选择在这里入定，也是因为考虑到了挂牌日的赶路问题。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料到竟然会有人跑到罗啬洞捡垃圾，还是个元婴期。也没料到十年过去了，方舟竟然涨价了。
常露迟因自己的无谋而深深忏悔着，不过没忏悔多久，她就在大门前被堵了个正着。
“师姐你真是……说你什么好呢？”夏静絮用手指点着常露迟的额头，无奈道，“说你不上心，明明十年前就考虑到赶路问题了；说你上心，非要等到最后一天才开始赶路。”
夏静絮是常露迟亲师叔的徒儿，和常露迟是灵山丹霞峰唯二的年轻人，关系还算不错。
常露迟干笑了两声，生怕她追问传讯的事情，于是努力寻找话题:“断崖的风景还不错，你说这枫叶是四季常红吗？”
“不知道。所以师姐你具体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们的传讯都找不到你？”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能好好对话？常露迟崩溃地想。
“附近的一个自然小秘境罢了，谁知道竟然灵力混乱。我说这十年怎么没人找过我哈哈。”
闻言，夏静絮正视着常露迟的双眼，严肃道:“师姐，这种自然小秘境最容易出事了。没有被万宗盟制书的秘境最好还是不要去。”
但是被制书了的秘境修士很多，所有东西被写在玉书上了，很无聊的。
这些话常露迟当然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你挂完牌了吗？”
“当然了。师姐你现在去绝对不用排队了。”
正面看，断崖是一座占地极广、坡度缓和的山；从另一面看，只能看见一块高耸入云的巨大岩壁。
门派的大门在山脚下，秋声堂等建筑坐落在半山腰处，那一半完好的山顶平台则供弟子们练剑演武使用。御剑只能从岩壁侧出发，坡缓的一侧仅能步行。
断崖的区域划分非常严格，并不如常露迟师尊所说的那般不堪。
“师姐……因为你收不到传讯，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我现在已经是剑修了。”
“紫微师叔竟然同意了吗？”
紫微这个老头子性情十分暴躁执拗。作为灵山为数不多的同时具有真本事和上进心的人，他一向希望夏静絮这个唯一的弟子接过炼丹的衣钵，重振师门荣光。
“嗯。师尊知道我有心结，所以也没有强求。”
“那很好啊。不过你是怎么修习剑术的？”
据她所知，紫微真人一门心思钻研炼丹术，对其他技艺并无涉猎。
“我自学的。”
常露迟想到夏静絮的所谓心结，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她心里暗暗谴责自己，连忙转开话题:“哈哈哈，你很厉害啊。当剑修想想就很累，我肯定没办法把神识一直专注在一柄剑上。我还是想修习个比较清闲的……”
“师姐是决定要当丹修了吗？”
挂牌日人流如织，喧闹不已。
火红的枫叶今天一定落得格外多，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整个世界似乎都是火红的。
但她知道，就在刚才，一片尚带青绿的叶子缓缓飘落，抚过了飞鸟的尾羽，轻蹭了狸奴的侧脸。此时此刻，那片叶子正沉睡在层层红叶之下。
看着夏静絮隐含着期待的圆眼，常露迟停下脚步。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也不打算成为丹修，那么这个以丹修为传承的师门就面临着消亡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