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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或许还活着 等他过来, ...


  •   贺家村是贺山腰上的小村庄。

      这里依山傍水,树木缭绕,几乎与外界没有交集,是一个避世隐居的小山村。

      一个男人躺在廊下的竹榻上,背心随意搭在肩头,头发散着,胳膊赤裸。半个西瓜抱在怀里,啃得慢吞吞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也不擦,只把手往榻边一甩,让它自己晾干。

      院子里传来“哗啦”一声。

      贺愈明提着扫帚,犹如提着一把刀,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师父!西瓜皮别乱扔!蚂蚁都排队了!”

      花岁红眼皮都没抬:“蚂蚁也要吃饭。”

      “你还讲胡理!”贺愈明弯腰捡起那片瓜皮,咬牙切齿,“你把头发盘起来行不行?成天散着像什么样子。”

      花岁红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无辜:“在自己家,又没客人。怎么舒服怎么来嘛。”

      贺愈明深吸一口气,像把要骂的话硬生生吞回去,最后只剩一句很实在的叹气:“我当年真是眼睛瞎了。”

      想起八年前,他从树上掏鸟蛋从树上掉落,被眼前的人所救。

      一身简单的棉缎的素衣,一双清秀细眉隐入鬓角,皮肤羊脂玉一般白皙,墨色头发用一根玉簪别起。

      贺愈明收到冲击,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心神大乱。一心想追随这名谪仙似的人,便鼓足勇气大喊:

      “我叫小明!请您收我为徒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八年后,贺愈明看着赖在长廊上不修边幅的师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当时是眼睛瞎了吗!!!

      可能他当时从树上掉下来真摔到脑袋了。

      “我的好徒儿,师父好热啊。快帮为师扇扇扇子。”身旁传来师父无力的呻吟。

      “好——”贺愈明有气无力的拿起扇子,坐在师父旁边扇风。看着自己的师父仿佛被太阳晒化了的蜡烛一样瘫软在露台上。

      虽然贺家村是在山上,真正到了夏天,也是酷暑难耐,但已经被山下镇子温度低很多了,这大概是师父不爱出山的原因之一。贺愈明知道师父确实怕热,但不能理解为何师父会如此怕热。

      要知道前几年,师父甚至在院子里整了个大水缸,里面灌满山泉水,天天泡在缸子里不出来。反正每年的夏天是师父最难熬的时候,每年都得受这一遭罪。

      “好热啊…要热死人了。”师父翻了个身,有气无力的抱怨着,“小明,扇的速度再快些。”

      贺愈明扇的更用力些,反问师父:“师父你这么怕热,以前夏天都是怎么过的啊。”

      “冰盆啊,盆里有碎冰,屋子里就凉快了。一整个夏天,为师屋子里至少有五、六个冰盆。”

      “师父你又吹牛逼,冰多贵啊,要是整个夏天都靠冰盆降温,得花多少钱啊。就算是金陵首富,也不会这么浪费。你怎么可能搞得到。”

      屋子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了,极度好面子的师父难得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沉默的躺在原位。夏风吹进屋内,传进来树叶互相拍打的沙沙声。

      贺愈明猜测,估计师父不知道冰盆能么贵。

      过了许久,师父翻了个身。贺愈明才听到师父任性的嘀咕一声:“要是有冰盆就好了。”

      在贺愈明的持续扇风下,师父没过一会睡着了。

      贺愈明站起身,凑到花岁红的身边,俯视盯着师父的睡颜,左瞧瞧,右看看。

      奇怪,怎么说呢。贺愈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师父长得没有记忆中那么好看。

      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其貌不扬?

      想当初第一次遇见师父的时候,师父薄唇轻启,声音清凉,让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冰清玉洁的感觉,怎么越来越禁不住看了呢?

      难道真是记忆有误,还是因为呆了八年看习惯了?

      贺愈明在山下的镇子里遇见过不少长相貌美之人,比了又比,师父确实没有他们好看。

      思来想去,贺愈明得出结论。是自己当时见世面太少,才会被师父坑。

      到了下午,师父午觉总算睡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把贺愈明叫过来:“贺愈明,为师想吃烧鸡,你下山买一只。”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个清贵高洁的人会吃的。

      贺愈明道:“师父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买。”

      花岁红一个鲤鱼打挺的起身,笑嘻嘻的说:“诶呀呀,为师山下仇人太多,全打一遍太麻烦。”

      贺愈明白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师父又在吹牛逼了,师父这个借口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可信度从来不怎么高。

      见贺愈明顺了自己心意,花岁红喋喋不休起来:“小明,你此行需谨慎。”

      贺愈明懒得搭理,敷衍道:“好,好——”

      花岁红又痛心疾首道:“为师平生与人树敌,仇家甚多,抱歉了。”

      贺愈明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没关系的师父,我不怪你。”

      拜师这8年来,他已经习惯被师父当小厮用了。甚至可以说,师父一点功夫都没教他,净是让他干这干那,然后吹吹自己过去的牛逼故事。

      当然,这些故事都不怎么靠谱,就像他的师父一样。

      不管是和师妹师姐风花雪月,还是在武林大会上无人能敌。要是真如师父所说,武林朝堂全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又怎么会待在这个偏僻到没人知道的小村子里?这么多年,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

      贺愈明下山,来到风月楼,这是镇子里最大的酒家。虽然只是个不知名的镇子,却是通往洛阳的要道之一,每日来来往往的江湖侠客众多,也算是人声鼎沸。

      贺愈明点了一只烧鸡,嘱咐小二打包带走,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在这风月楼中,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客房。不少江湖豪杰把这里当做歇脚的地方。镖师们、侠客、贺愈明都有见过,他们身佩刀剑,高声谈论着江湖中的风云变幻,时不时响起豪迈的笑声,带着浓浓的江湖气息。

      这才是江湖人应该有的模样嘛,自己的师父像什么样子。

      大堂的最前方,搭着一个台子。一个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正讲着故事。

      “咱们书接上回,说当今的天下第一的叶盟主,叶华渊。那是气度不凡、英勇过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是金陵第一富商的嫡子,家里富甲一方,堆金积玉。”

      听到“叶华渊”三个字,贺愈明下意识把耳朵竖起来。

      叶华渊身为天下第一,江湖人不可能没听过。更何况叶华渊出身名门,自幼习武,年少成名。后来邪教在西南作乱,叶华渊一人冲锋在前,斩了教主。夺取将军的兵符,救下无数百姓,威名远扬,被推上武林盟主之位。

      师父曾拍着胸脯吹得信誓旦旦:“你看现在的武林第一?我和他拜把子兄弟。他当年还打不过我呢!”

      贺愈明当场拆台:“是他三岁那年吗……”

      顶嘴挑刺这门功夫,他这些年练得极好。师父每次被戳穿,就气急败坏地找补:“逆徒!不信以后你吃饭没带钱,见到他提为师的名字,他给你买单!”

      贺愈明白了他一眼,只当笑话。

      天下第一离他太远,远到像话本里的人。

      说书先生讲着,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可没想到啊,叶公子竟是个风流痴儿,爱上昆仑派一位道姑。投金十万,只为博美人一笑。人家出家人不肯,他就跪在山门前,整整三天三夜——”

      贺愈明皱了皱眉。

      他心目中的叶华渊,沉默冷静,不苟言笑,身上带着一股肃杀气。这样的人成天冲冠一怒为红颜?像把英雄硬套进艳情戏里,听得人心里发堵。

      贺愈明抬手问:“等等,这三天三夜他不用上厕所吗?难道就尿昆仑派大门前?”

      话音落下,大堂里先是一静,随即有人憋笑,更多人干脆笑出了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噎了一下,硬着头皮回:“富家公子嘛,带随从正常!上完厕所再回来接着跪!”

      台下哄堂大笑,喝彩声起,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桌上。

      贺愈明怼了那说书先生,心里的气也散了不少。这时,店小二走过来,手中提着一个纸包,用细麻绳系好。

      “客官,您的烧鸡打包好了,一共20文钱。”

      贺愈明应了一声,手伸进布包里掏了掏,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微微一愣,急忙把布包拿到身前,打开了细细翻找。

      他心里不由紧张:奇怪,自己明明把钱带在身上了啊,难道是钱被偷了?

      看着小二笑弯弯的眼睛,贺愈明的嘴角僵硬的咧了咧。

      他该怎么说,没有钱,付不了账了。

      虽然师父跟贺愈明说过,江湖豪杰都是师父的朋友,只要提起他的大名,有的是人给他买单。

      可是…贺愈明实在干不了那么丢脸的事情啊!

      贺愈明无可奈何的翻着包,包里只有一把师父的折扇,他拿来随身揣着扇风用,剩下什么都没有。

      看着小二愈加僵硬的笑容,贺愈明突然灵机一动,把折扇递给小二。

      “我今天的钱没带够,先将这把扇子抵押给你,等明天我带20文钱把扇子赎回去可以不?”

      这是一把质地相当不错的扇子,做得很精致,扇骨上刻着个一个“红”字。

      师父总是拿在手中附庸风雅。卖弄的时候,折扇轻轻抬起,挡住了大半张面容。扇子后面似笑非笑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目光。

      虽然不知道值不值20文钱,但未尝不能一试。

      小二看到这把扇子犹豫一下。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倒是有不少人用随身物品抵押饭钱,这扇子看起来像是个高级货。但他只是个伙计,也做不了主。

      “客官,这我做不了主。您稍等片刻,我去后面问问我们掌柜。”

      贺愈明点了点头,小二拿着扇子走上二楼。

      没过一会,甚至比贺愈明预料的快很多。小二下楼,语气略有急促。对贺愈明说:“客官,我家掌柜的想和您见一面。”

      贺愈明应了一声,跟随小二来到二楼。一位衣服艳丽的女子正在屋内坐着,一名侍女在她身后伫立。

      小二开口介绍:“这是我们这的掌柜的兰掌柜。”

      贺愈明心脏颤了一下,他对风月楼的女掌柜早有耳闻。兰掌柜,本名叫做兰香。据说也是江湖中人,不仅长得漂亮,也十分有个性。曾有一人在风月楼喝酒闹事,直接被她一脚从二楼踹了下去。

      兰香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又看了看贺愈明:“这把扇子是你的?”

      “是、是我师父的。”贺愈明如实回答,紧张的看着兰掌柜。

      而兰掌柜却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手中的折扇,还有扇骨上俊秀刻着的那个“红”字。

      极为昂贵紫檀木做扇骨,扇面也是选的江南最好的绢布,又求来名家在扇骨上刻下名字,光是一把扇子,就用心至此,只为了小心翼翼的当做一份礼物。藏着自己不敢流露出,小小的心意。

      兰香勾唇,对贺愈明笑了一下,贺愈明刚松懈下来,只听到: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

      “等一下——?”

      贺愈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兰掌柜身后的侍女更快一步,一击封住他的脉穴。顿时贺愈明双臂无力,被人反剪身后。贺愈明猛然挣扎,撞到木桌,桌面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裂一地。未等贺愈明再做出反抗,就已经被捆起来。

      兰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四顾打量贺愈明。

      贺愈明感受到,冷艳的气场从身前走到身后,又从身后走到身前。

      兰香声音低冷,字句之间充满慎重:“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那双细长的眼睛,如同刀片般将他凌迟,贺愈明的颤抖,被绳子勒进的哽咽,一丝一毫,事无巨细的映入她的眼中。

      贺愈明心下害怕,哑了哑嗓子,声音发颤:“我师父叫、叫朱二郎。”

      香兰道:“朱二郎?”

      见兰香有片刻的迟疑,贺愈明立刻接到:“对,我师父叫朱二郎、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不准,是个假名字。”兰香站起身,“这件事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兰香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贺愈明,冰冷冷的笑出声,对侍女命令道:“给叶子写封信,告诉他,他送给花岁红的那把扇子找到了,花岁红……或许还活着。等他过来,要杀要剐任他处置。”

      贺愈明被尖锐的视线所望,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师父常说:“江湖有事不分青红皂白。”

      贺愈明心里狂喊道:妈呀!!师父你快来,这下子误会可大了!!!

      贺家村小破院内,花岁红躺在露台上,翘着二郎腿悠哉的感受着晚风。落日橘红色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过了时间,他家的徒弟还没有回来。花岁红慢慢的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冷漠而犀利,锐利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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