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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杀死那个白月光 师父曾经被 ...


  •   正是夏日,日光烈烈,人心却如同被一二月份的霜雪打过,冷得发凉。

      邪教与武林的争斗,已经纠缠到难舍难分,犹如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烂泥沼池。

      邪教功法诡谲,专以活人为药引,炼成所谓“仁丹”。吞服之后内里暴涨,三五日便能抵人十年的苦修。

      但这都不是最可怖的。更骇人的事,邪教每攻下一座城池,必屠城。

      这些话传得虚虚实实,可天水屠城那一夜,却是有人亲眼见过的。被救出来的难民在茶馆里说起时,声音发抖,像还闻得到血气——”

      “求、求求您,饶了我吧。” 女娃听见爹爹的声音发颤。邪教破城,他们家人来不及躲闪。只把身材最小的她塞进米缸,那口缸藏得极隐蔽,外人很难察觉。

      陌生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地逼近。紧接着是砍刀划破空气的锐响,两具重物几乎同时应声倒地。

      女孩屏住气,小心翼翼地抬头,从枣子的缝隙里往外看。母亲与父亲倒在血泊中,邪教徒拖着两人还在抽搐的尸身往外走,血沿着地面被拖出一条宽痕。母亲的脚踝撞在门槛上,发出她从来没听过的“咚”的声响。她几乎要尖叫,喉咙里那一声却在下一瞬被硬生生咽回去。不行,不能出声,她得活下去——

      下一瞬,头顶的枣子被粗暴拨开,黑暗里猛地亮了一下。缸盖“哐”地一声掀起,冷风与血腥气一齐灌进来。

      邪教徒俯下身,笑声黏腻:“我就说嘛,俩大人不藏不躲,肯定是守着什么。宝贝金贵,用爹娘的命换的勒。”女娃看清那张脸,龇牙斜眼,神志扭曲。

      她来不及往后退,一只手已伸进缸内。粗暴的攥着她的衣领,把他往外一拽。枣子哗啦啦的落下,砸的她眼前发花。她想开口叫,却只吸进一口血腥。

      下一瞬,刀光在她的视野里一闪,像是雪花钻进的微凉掠过,世界突然一沉。

      她的双眼还来不及合上,头颅已滚落在地,“咕噜噜”地乱滚,像还活着一般。

      那难民说到这里,嗓子哑了,茶也端不稳。可天水那一夜,并不是只死女娃一家。

      街巷的门被一间间踹开,躲藏的人被拖到明处。哭嚎与哀喊如同大海汹波般起伏。刀光落下,喉咙断,肚腹开,满屋只剩下浓重逼人的血腥味。

      这些人,连尸首都不会留下——尸体尽数被拖进密室炼成丹药。

      金陵城,也在邪教的恐惧里发沉。

      白日里照常开市,夜里却早早闭门。

      城门处的告示一张接一张:悬赏、征召、戒严。纸张破了又贴,贴了又破,风尘扑扑。最新贴的告示墨迹还尚未完全干透,上面写着“协剿邪教”“招募义士”。

      最惹眼的那几张,却不是征召,而是寥寥几笔的画像:白衣、黑发,眉眼处三颗小痣。

      画像下面写着名字——花岁红,武林叛徒,勾结邪教,罪不容诛,捕获者赏银500两。

      这一日清晨,城门外聚集起一圈看客。

      三十余人整装待发。他们衣着各异,都散发着浓重的江湖气息。有人披着门派外袍,有人穿着短打劲服,腰间、后背所佩武器都是实打实要人命的真货。在太阳的照射下直泛着寒光。

      队伍人无人说笑。有人手握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另有人眼睛看向前方,眼中闪过火焰。有人闭目安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领头的是一位眉目硬朗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枚铜令牌,脚步不疾不徐,端的是极为稳健。是一位硬底子拼出来的练家子。他始终不言,只是偶尔抬眼扫过队形,以及逐渐为上来的人群。

      看客望着这队人出城,窃窃私语像细密的春雨般散开。

      一人道:“这是武林盟的队伍吗?”

      旁人眯眼辨了辨:“瞧那服制,是崆峒的,为首的像是天山的,还有武当派的人……”

      那人又道:“看起来都是武功厉害的,各个门派凑在一起,莫不是要去打邪教?”

      旁边一人低声打断:“不是去打邪教。他们要去抓一个人。”

      “抓谁?”

      那人左右望了望,才把声音压到最低:“昆仑叛徒——花岁红。”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周围仿佛寒冬凝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更密的议论又炸开来,像是把水倒进油锅里面。

      “花岁红?就是那个……昆仑天骄?”

      若是略微熟悉江湖的人都知道,花岁红在昆仑的身份,并非寻常弟子可比。他是昆仑掌门朱慈座下三名亲传弟子中唯一的男儿,聪慧过人,悟性极高,自幼便得朱慈宠爱,几乎把一切最好的都落在他身上。

      按昆仑规矩,弟子衣袍本该同制同料,可花岁红的衣料总比旁人软一分、白一分,吃穿用度总能比别人好上些。还有弟子见过,在无人的时候,朱慈掌门亲自替花岁红束发。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才放他去练功。如此受宠的弟子,怎么就成了叛徒?

      人群里有个官府模样的官人,衣服品级不算很高,却是一看便知是有不少消息的。他见众人围上来,便顺势添油加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我知晓你们不知道”的快意:

      “你没见那告示吗?花岁红早就投了邪教,做了走狗!他偷了将军的兵符,将官军的调度搅成一团乱麻,一支本该走东线的兵马忽然改道,连夜转去了南隘。邪教盯的就是官军,一见官军改线,立刻跟着改了追击路线。偏偏那一折,正撞上武林暗里布的精英小队。那一队人原本藏着走、要从侧翼包抄增援,结果被邪教迎头撞上,一口吞了!”

      他顿了顿,像怕众人没听清,故意把“吞”字咬得重。

      “各派拔尖的弟子啊,死得惨得很。总计一百二十余人——尸骨都没剩下,尽被炼成了「人丹」。听说练武之人炼出来的丹,比寻常人还要强上数十倍。邪教越打越强,我们这边拿什么跟他们拼?”

      「仁丹」只是邪教内部自己的称呼,在民间更有另一种同名异字的说法,叫做「人丹」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一个人,能害死这么多好汉?”

      “混账东西!”另一个人气得脸发红,“这种叛徒不千刀万剐,天理都不容!”

      官府模样的汉子把下巴一抬,像是早等着这句话:“可不就是。整个江湖听闻皆哗然。各个门派都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你们没见这几日各派都贴了告示吗?悬赏、通缉、写得明明白白——抓到就处死,当众正法,做个效尤,免得再有人生异心。”

      “处死”二字落下,几名凑过来听传闻的妇人下意识抱紧孩子,指节都发白。有人啐了一口,啐得又狠又响:“叛徒该死!害死那么多江湖好汉,活该千刀万剐!”

      队伍渐渐走远,尘土扬起一线黄烟。看客们却久久不散,似要亲眼等来叛徒伏诛,血债有偿。

      这只队伍为首的中年人,是天山有名的大师兄。练得一手“折梅”内力的好本事。传闻他隔空击树,树干不见外伤,内里却寸寸碎裂,树叶却哗啦啦落了一地。若把这劲道落在人身上,任你金钟罩、铁布衫护得住皮肉,五脏六腑也要被他震得稀烂。

      他目光从左右一扫,压低声音对众人道:“花岁红虽不过二十出头,武艺却极为厉害,诸位万不可掉以轻心。如今他逃我们追,迟早要见刀兵。把他逼急了,危险得很。掌门的命令,能抓活的便抓活的,若实在不成——死的也可以。”

      江湖人里多少听过花岁红的名头,闻言都认真点头。

      牛首山上,植物茂密,地下湿滑。

      数道身影一跃而起,在林间疾奔。消息果然无误——叛徒花岁红就在此山之中。

      “那就是花岁红,抓住他!”

      花岁红闻声丝毫不慌,只见他身形一顿,脚尖轻点,使出一招“神龙摆尾”。腰身似被风拎起一抖,白影贴着草木的阴影滑了出去。前一秒还在众人眼前,下一刻便像被山林吞没,只留下半片被震落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

      “在那边!”崆峒弟子眼尖,指向右侧一处石坡。

      众人飞奔围捕,这一次,甚至未见到人影。那一块的枝叶轻颤,只看见一截被踩断的细枝,断口新鲜,渗出一点清汁。

      突然间,最前头的弟子脚一滑,整个人猛地扑倒。他分明没有挨上一下,而是踩到一片苔面,膝盖磕在湿石上,疼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旁人扶他。

      那弟子咬牙道:“地上……有水。”

      众人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段山路原本潮湿的碎石间,不知何时被引出一道细细的水线,水线不深,却恰好润湿了最滑的那片青苔。脚一落,就像踩进滑腻的泥巴里。

      天山领队眉头一拧,说道:“这是花岁红提前设的逃跑路线,靠这些伎俩,借机拉开距离。”

      “好狡猾的叛徒。”崆峒弟子握紧拳头,拳头攥得发白。

      “避开苔藓!”天山领队喝道,“我们也上树,从高处寻找行踪!”

      指令落下,好几名轻功好的弟子即刻蹿起。踩着树干借力,要从上方截断花岁红的退路。可是他们刚落在一根横枝上。那树枝竟然“咔”的一声断成半寸。竟然早已被人用巧劲扭出暗裂,只差一脚。

      骤然失重,四名弟子被惊的身影一乱,险些坠下。

      “大家小心!”有人惊怒道,“他在树枝上也做了手脚。”

      林深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花岁红压低重心,不曾回头,只把呼吸压到极低,运起轻功疾奔而去,众人纷纷追上。

      他掠过一处巨石山岗,坡上滚满圆石。他在高处,追兵在低处。追兵刚要踏上坡面,他脚尖轻轻一点,坡缘巨石顿时崩裂,碎块带着圆石骨碌滚下,牵动一连串石子倾泻而落。

      “哎哟——!”有人被砸得踉跄,尘沙扑面,迷了眼。

      渐渐地,花岁红与众人拉开数丈。前方山势忽然断开,一面数丈高的绝壁横拦在眼前。

      “快跟上!他这是走到绝路了!”有人大喊。

      花岁红却见不到半点惊慌。见那绝壁下榕根盘结,垂藤从岩缝间落下来,湿气贴着石面。花岁红脚尖落在干燥的一片石面上,身形一错,骤然发力,一把攥住垂藤借势荡起。白影腾空而上,转瞬攀上壁顶,落地时已高出追兵数丈。

      这下总算甩开他们了。

      花岁红刚落下脚步,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

      “你来了。”

      下一瞬,铁鞭破风而至,鞭尾一立,“噗嗤”穿透花岁红肩膀。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身形微颤,血迅速洇开衣襟。

      鞭身回卷,甩落几滴血珠,砸在草叶上,红得刺眼。

      林影里缓缓走出一人。那人身形并非魁梧,内里却十分深厚,白须破风而胸前,站得极稳,像一根钉进山石里的松木。目光落在花岁红身上,冷得没有一丝波纹。

      天山掌门——苍鹤鸣。

      他负手而立,嘴角挑起一丝讥诮:“跑?你还能往哪儿跑?”

      花岁红往后错了半步,他的身后,已经没有路。

      尽头是一座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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