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你》薯片扎嘴

14、暮色

　　暮色沉落，空荡的教室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那场克制又安静的对峙落了尾，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撕破脸的狠话，
　　可那层原本悄“我将尽职尽责，专心为保障人民的合法权益。”悄融化的薄冰，却以更沉、更冷的方式，重新隔在了两人之间。

　　池希沉默着站在原地，眼底粘着一层解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她无法反驳宋书奕说的每一句话。
　　是她先打破平衡，是她先给出额外的温柔，是她先越过师生该有的分寸，
　　到头来，也是她被现实困住，只能反复后退、反复拉扯，
　　用忽冷忽热的距离，折磨自己，也折磨那个满心向着她的人。
　　临近放学，池希来到宋书奕座位旁边
　　“放学留下一会，有事情找你聊”
　　宋书奕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继续低头投入历史试卷。

　　池希站在她旁边思考许久才说出：
　　“我没办法给你一成不变的温柔。”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成年人身不由己的沉重，
　　“你该明白，我的生活、我的身份、我要背负的一切，都不允许我肆意纵容。”

　　“我没有要求你肆意。”
　　宋书奕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意，语气依旧克制，却多了几分执拗，
　　“我只想要一份安稳的距离，要么一视同仁的平淡，要么就不要轻易给我特例。”

　　“你一边怕我多想，却又事事顾及；
　　一边怕我沦陷，却又忍不住对我心软。
　　这种摇摆不定，比从头到尾的冷漠，更让人煎熬。”

　　字字轻柔，却句句扎心。

　　池希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
　　她清楚，这一切的为难，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理智时刻提醒她要疏远、要冷淡、要回归正轨，
　　可感性总会在独处的瞬间崩塌，忍不住心疼、忍不住在意、忍不住偏爱。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池希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带上了一点刻意筑起的疏离，
　　“怪我不该对你太好，怪我不该多余关心，怪我没有彻底冷漠到底？”

　　这句反问，带着一点刻意的刺，
　　是她被戳中软肋后，下意识的自保与躲闪。

　　“没有。”
　　宋书奕轻轻摇头，语气落寞，
　　“只是……讨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不上不下，不近不远。
　　得不到，放不下。
　　靠近会愧疚，远离会难过。

　　两人谁都没有再去回答。
　　晚风穿窗而过，卷起桌角的试卷，轻轻摩挲作响，衬得整片空间愈发冷清。

　　原本缓和暧昧的氛围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冷战与暗自较劲。

　　池希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神色慢慢恢复成平日里的平静淡漠，褪去了所有私下的温柔与软意。
　　“时间不早了，走吧。”
　　她语气与平常无异，变回了那个规矩得体、分寸凛然的任课老师，

　　宋书奕没有再多言，默默攥紧书包带，低头转身，一言不发走出教室。
　　没有道别，没有回望，脚步平淡，好像和平常一样，但缺少了希望。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池希缓缓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的生气，不会轻易原谅。

　　往后的日子，骤然陷入僵局。

　　往日里课上悄悄对视的默契没了。
　　宋书奕依旧认真听课，笔记工整，答题利落，成绩依旧稳居前中，
　　却再也不会主动抬眼望向讲台，
　　再也不会在人群里下意识捕捉她的身影，
　　遇见池希的目光，只会立刻低头躲开，不留半点交集。

　　不再主动去办公室问问题，
　　不再借着交作业刻意停留，
　　不再小心翼翼收藏她写过批注的纸张，
　　将所有的念想，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池希也顺势收回了所有的额外偏爱。
　　不再单独点名叮嘱，不再私下留意她的状态，不再用低声的私语和她说话，
　　对待她，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公平，冷淡，一视同仁。
　　是她早就该守住的边界。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刻意的冷漠，有多难熬。

　　上课的时候，目光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看见她安静沉默的侧脸，心里就会莫名发闷；
　　批改试卷时，翻到宋书奕工整的答卷，指尖会下意识停顿，
　　再也不敢写下多余的小字叮嘱；
　　走廊偶然偶遇，两人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没有问候，没有停顿，甚至连一丝余光都不会交汇。

　　明明只隔了短短几米，
　　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班里没人察觉出异常，
　　只觉得最近宋书奕格外安静，池老师也比往日更清冷了几分。
　　只有她们二人清楚，
　　那层悄然滋生的暧昧，
　　被一场安静的小吵，突兀的停在了原地。

　　偶尔，池希也会暗自懊恼。
　　她明明可以好好沟通，明明可以温柔安抚，
　　却偏偏在情绪上头时，选择了用疏离和反问筑起围墙，
　　把那个最在意自己的人，推得远远的。

　　可她没办法。
　　只要一触碰那份逾矩的心意，
　　她就只能本能后退。

　　而宋书奕，也在独自较劲。

　　她不是不懂池希的难处，不是不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只是少年人的心思敏感又细腻，
　　承受不住忽冷忽热的落差，
　　接受不了满心奔赴换来的若即若离。

　　既然不能拥有独一份的温柔，
　　那就干脆退回最陌生的师生距离。
　　不盼、不想、不期待，
　　至少不会再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轻易心绪大乱。

　　平淡的课堂照常往复，
　　剩余的历史课一节节减少，
　　时间看似安稳流淌，
　　可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却迟迟没有缓和的迹象。

　　旧的委屈没消化完，
　　新的别扭又在日复一日的冷战里慢慢堆积。
　　不需要激烈的矛盾，
　　光是这份刻意的疏远、沉默的对峙，
　　就足够拉扯得人身心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