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霜雪尽头等我》骆不渡

7、为什么？ 它在召唤

　　“江野，你在说什么啊？”
　　“她不是宁宁吗？他们找的人是冰溪又不是她。”
　　阿烈愣着问道。
　　江野没回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握着冰溪的手。
　　“你为什么能看破我的伪装？”
　　冰溪看了阿烈一眼，皱眉追问。
　　江野也不知道答案。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冰溪，眼里也充满困惑。
　　他微露的锁骨处有东西在微微发光。
　　冰溪感觉脑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不受控制地抚摸上去。
　　江野脸红了。
　　他忙移开慌乱的目光，转头对阿烈说：
　　“去把人都叫到前厅——”他顿了顿，“香梨不用叫了。”
　　“我这就去。”
　　阿烈看着二人奇怪的样子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江野跟宁宁……？
　　那冰溪怎么办？
　　他眼睛大得能装下整个镖局。
　　不敢多想，他急忙转身离去。
　　冰溪抿抿唇，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果然是好人，还牵挂着我族人。
　　江野回头，又撞进冰溪凝了春水一般的眸子，心里一紧。
　　他拉起冰溪的袖子。
　　“跟我来。”
　　议事厅内，冷意弥漫。
　　无芒眯着眼睛一个个看去。
　　看到刚才那个和冰溪一样长相的女子，目光没有停顿，一下掠过。
　　没有冰幻族的气息。
　　也没有伪装的人。
　　可他进镖局门口的时候，明明感受到了一丝——
　　她的力量。
　　很淡，但确实存在。
　　难道……她不在这镖局里？
　　冷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奇怪。
　　前日就是在清风山附近嗅到一丝熟悉的冰幻族气味。
　　却不在这镖局里吗？
　　难道她又逃了？
　　冷西瞧瞧瞄了一眼无芒，冷汗从他脸庞滑落。
　　他微微咳了一声。
　　“主子，并未发现她。”
　　无芒点点头。
　　“你去搜山。”
　　他冷冷说道，挑了挑眉。
　　他就呆在这里，只要冰溪靠近，他一定能感知到她。
　　无芒笑起来，异常兴奋。
　　连带着额角的黑色纹路都蔓延了些，张牙舞爪似要吞了在场的一切。
　　冷西抱拳。
　　“是！”
　　话音未落，他踏出门外。
　　黑色衣袖冷冷划过，带来一阵让人不适的苦涩味道。
　　一众人马跟在他身后，兵戈随着动作发出一丝一丝的响声。
　　阿烈站在原地没动，没有表情。
　　“大人请先坐，静候消息。”
　　无芒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好久没吃这茉莉糕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
　　阿烈看着无芒陌生的脸，心里疑惑。
　　之前的北境巡察使，脸上有那道黑纹吗？
　　而且之前的穆景云，有这样的气度吗？
　　他在心里藏了个谜团。
　　等着去问问江野的寒渊诀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吧。
　　后山药房，苏揽风静静坐在各式中药面前，正端着一碟橘饼嗅着。
　　看到江野他没抬头。
　　但是余光瞥到他身后的人，苏揽风倒是愣了一下。
　　他带宁宁来干什么？
　　江野张嘴刚要说话，便被苏揽风打断。
　　“不是听说北境巡使来了吗？你不去会会他，怎带着宁宁来我这里？”
　　“你也看不出？”
　　江野上前一步，瞪大了眼睛问。
　　冰溪听了一笑。
　　忙撤去了伪装。
　　苏揽风瞳孔微缩，放下橘饼站了起来。
　　这便是冰幻族的绝技——
　　冰幻术。
　　冰溪体内的冰之力消耗很大。
　　她眼前蓦地变黑，身体发软，脚步有些踉跄。
　　“冰溪？！”
　　江野忙扶住她。
　　他手上的霜纹扳指发出淡淡幽光，有几缕冰凉气息缓缓进入冰溪的身体。
　　冰溪汲取着不知来源的冰之力，灵魂状态稳定了些。
　　她深吸几口气，晃晃脑袋。
　　无芒既然来了，她必须用上四级伪装。
　　每一次使用四级伪装都会消耗她的生命，但她必须这样做。
　　只有四级伪装才能改变她的灵魂气息，变到所有人都认不出来。
　　可是，江野为什么可以？
　　那唯一的识破条件，他怎么可能满足呢？
　　冰溪瞧瞧转头，看向江野。
　　江野正低头看着冰溪。
　　她还是她，在他眼里从未变过。
　　冰溪站稳后，江野松开了手。
　　但还是紧紧站在她身边，担心她再次昏倒。
　　刚才他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很担心她，这些情绪，深深埋在他心底。
　　究竟是为何？
　　他侧头，眼里像蒙了一层浓雾，看不清楚。
　　“苏伯，你真的认不出她吗？”
　　苏揽风这回笑了笑。
　　“小子，这回我可以认出来了。”
　　“那刚才你为何认不出？”
　　江野追问。
　　“小子，冰幻族嫡系的冰幻术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识破的？”
　　江野没答话。
　　冰溪倒是咬咬下唇。
　　“可是江野一眼就识破了。”
　　苏揽风和蔼地笑了笑。
　　“丫头，江野是江家家主，他的识幻能力可是最强的。”
　　“不可能！”
　　冰溪打断他。
　　“能识破我冰幻术的人必须满足唯一的条件才能认出我。”
　　“除了我阿爸阿妈，没有人做到过！”
　　她的声音微微起伏，有些不信苏揽风的话。
　　她看向江野，心口处闷闷地，紧紧地。
　　我有点难过。
　　我这是怎么了？
　　江野脑海里又闪过冰溪的笑以及手牵手的两个人。
　　这么多天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总是像流星一样在他脑海里划过。
　　从来没有拼起来过，短暂却像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样。
　　每次和冰溪离得近时，他心里总是掀起一片强烈的情感——
　　说不清道不明。
　　让他浑身酸软难受。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他想和冰溪呆在一起。
　　“那你那个条件又是什么呢？”
　　“他需要——”
　　冰溪猛地顿住。
　　她低下头，没说下去。
　　苏揽风看了她一眼，低声笑了笑。
　　他走到一架靠墙高大的药柜前，寻到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柜子，轻轻一拧。
　　柜子后，出现一条暗道。
　　“随我来。”
　　议事厅。
　　骆随站在阿烈身边，冷眼看着无芒。
　　她把目光投向阿烈，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骆随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阿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年前骆随去冰水源走镖，差点便被他们北境的人侮辱。
　　还好同行还有三百在，能帮上她。
　　可是现在，三百也不在了。
　　阿烈的鼻尖有些酸涩。
　　他早就瞧北境巡察的那些人不顺眼了。
　　北境本就良田鲜少，百姓生活不易。他们身为巡查不说体贴百姓，起码不应欺凌他们！
　　苛捐杂税，真不知是朝廷真实所需，还是他们中饱私囊！
　　阿烈心头火热。
　　他低头闭了闭眼睛。
　　屋外跑来一个小兵。
　　“报告主帅，青石渡发现线索。”
　　无芒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呆了这么久，空气里没有一丝冰幻族气息在了。
　　冰溪或许还真的不在这里。
　　罢了，先去青石渡看看。
　　青石渡水源多，倒是利于她休养生息。
　　无芒闲步出去。
　　“将军慢走。”
　　阿烈抱拳道。
　　无芒睨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这家伙，看上去体魄不错。
　　若是在我手下练上几年，想必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将帅。
　　他嘴角弯了弯，随即沉下去。
　　可惜，看上去野心不大。
　　骆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两声。
　　“人模狗样，只会盘剥百姓的东西。”
　　阿烈点点头。
　　“是啊。这穆景云的官也越做越大了。之前还是周淮的副手。”他顿了顿，“自打周淮死后，他倒是顺利上位了。”
　　阿烈叹了口气。
　　“只是他比周淮差多了。”
　　“哼。周淮在时，百姓好歹还能吃上口热乎饭。”
　　骆随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当初那伙欺负她的人，可就是穆景云的兵队。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骆随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意附在其间。
　　阿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
　　只是眼神看向那道早已看不清的身影，皱了皱眉。
　　那人的感觉，不是很对劲。
　　镖局外，无芒回头望了望。
　　“冷西留下，继续盯着这个镖局。”
　　药房地下密室。
　　三人沿着有微光的道路往下前走去。
　　苏揽风在前带路，江野跟在冰溪身后。
　　“苏伯，去这里干什么？”
　　“好小子，你忘了这屋里还放着些什么了？”
　　这密室里也就是放着些江氏遗物——
　　还有一些关于冰幻族的东西。
　　江野一愣。
　　十年前，无芒血洗寒冰涧。
　　但他不知道还有他这一伙人正在人间送货。
　　也不知道江氏还有一个世代存放冰幻族典籍的地方。
　　当时大火满起，寒冰涧的冰水也止不住那火。
　　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他们几个人就在火里等着……等着……
　　哭？眼泪早已干了。
　　喊？他们也听不见了。
　　恨？他们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
　　他们就在那里站着，心连痛的力气都没了。
　　身子麻麻一片。
　　最后火终于停了。
　　最后他们把江氏遗留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最后他们从逃出来的香梨那里得知是无芒干的。
　　最后他们终于在清风山落脚安顿，在人间布局镖局，广纳各界消息。
　　可他们终究没有机会再返回寒冰涧。
　　寒雾岭也满是无芒的人。
　　冰溪，是他等的人，也是他最后报仇的希望。
　　他望向冰溪。
　　她的族人也在无芒手里。
　　冰溪抬头看了看他。
　　笑了笑。
　　江野被她感染，也苦涩地笑了笑。
　　她从天上飞来那天，浑身都是伤，身体极度虚弱。
　　那么痛，她醒来都没吭一声。
　　那么苦的药，她吃一颗糖就能好。
　　江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苏揽风走到一扇门前。
　　门在灯光下闪着暗光，斑驳的角落烙着岁月的伤痕。
　　吱——呀——
　　门开了。
　　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伴着一丝冷意。
　　冰溪鼻子动了动。
　　她隐隐觉得有东西在召唤自己。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江野。
　　他的锁骨亮了一下，他按上去，没说话。
　　苏揽风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来。
　　他看了江野一眼，又望了望冰溪。
　　眼神里含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进去吧。”
　　“那东西，等了你们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