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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不能退 不用逼自己 ...

  •   夜色沉沉,浓浓的蓝色铺在天上。没有一点星。
      霜墟城也沉默着,废弃冰殿静得只剩穿堂夜风呜咽盘旋。
      殿顶破了一个洞,清冷的月光顺着缺口漏下来,浅浅落在冰溪的眉眼上,凉得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霜。
      她缓缓睁开眼,睡不着,头也疼得很,连带浑身骨头都酸软疲惫。
      昨天冰原上发生的一切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无芒翻涌的黑雾、刺骨的阴寒戾气、江野挺身挡在她身前、霜刃碎裂的脆响、他被震飞重重摔落雪地的模样。
      心口沉甸甸发闷,一股藏不住的怯懦与无力,死死堵在她心底。
      真难受。
      抬头,漏洞里也看不见星星。
      冰溪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身旁靠着石柱休憩的江野。
      他眉头皱着,敛着化不开的沉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没休息好。
      月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安静又落寞。
      冰溪没有出声,只轻轻敛住呼吸,静静望着他。
      怀里冰冰凉的。她低下头,抚上胸口的忆溪珠。
      冰溪运起冰力注入里面,珠心的水却没有一丝波澜。
      它仍然暗着,灰蒙蒙的,像一块毫无冰力的普通石头,沉寂、冰冷,再没有往日的温润和暖意。
      她把珠子紧紧贴在胸口,刺骨的凉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肉里,冰得她控制不住打了个轻颤。
      “醒一醒,求你了。”
      冰力再次凝聚在冰溪指尖,这次,却进不去珠子里了。
      冰溪的呼吸停滞了。
      再试,再试,珠子依旧没接受她的力量。
      怎么这样……
      它也累了吗?
      就像她自己一样,累了、怕了、快要撑不住了。
      一滴泪无声落下,被一双手擦去。
      抬头,江野正看着她。
      “珠子还会亮的,对不对?”
      “嗯,一定会。”
      冰溪憋着眼泪摇头,使劲压住哭腔。
      “可它连我的冰力都不愿意接受,它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也不愿意承认我了?”
      “不会的,它只是在休息,休息好了就会亮。”
      江野拉过她的手,又给她把眼泪擦去。
      冰溪的指尖摩挲着怀里灰蒙蒙的珠子,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可它现在还没醒。”
      眼泪落在珠子上,变作点点冰花,转而化成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冰溪心里痛得很。
      她怕珠子就此沉寂,怕自己失去唯一依仗;怕心底的恐惧压垮自己,怕再也没有勇气站到无芒面前。
      “溪溪。”‘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冰溪回头,鼻尖更酸了。
      “阿妈,一定还有对付无芒的办法对不对?”
      冰夏缓缓走过来,在她身旁轻轻坐下,目光落在那颗暗沉的忆溪珠上,沉默了很久,眼底漫开一层悠远的怅然。
      “会的。”
      她的嗓音终于在身侧响起,轻轻的,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打破殿内沉寂。
      她静静坐在一旁,借着月色望向长大了的女孩儿,眼底满是心疼,也藏着化不开的焦灼。
      “溪溪,你从来不知道,忆溪珠到底是怎么来的。”
      冰溪抬头,眼底满是茫然:“不是天生灵物吗?”
      “不是。”
      冰夏轻轻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诉说一段尘封千年的古老传说。
      “千年前,冰幻族遭遇灭族大难。冰原大地骤然开裂,地底的极寒浊气疯狂外泄”
      “那一瞬间,冰封千里,山河震颤,冰幻族死伤遍野,整座冰域面临着毁灭。”
      “那一世的你,是当时的冰主。”
      冰溪猛地一怔,瞳孔微微缩起。
      这段记忆太过碎片,在脑海里寻不着。她就像在听旁人的旧事,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隐隐的共鸣。
      冰夏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说着:
      “灾难连袭三年,冰原时时刻刻都在崩裂,寒气蚀骨,生灵涂炭。那一世的你,一个人守在冰原上,以一身冰力镇住地脉,硬生生守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你耗尽修为、耗干气血,形神俱损,直到站都站不稳。族人跪在你身前,哭着求你歇一歇。可你不肯。”
      冰夏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泛起湿意:
      “你只说,不能歇。歇了,冰原就塌了。歇了,家就没了。”
      冰溪怔怔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慢慢往上涌。
      “后来地脉震动越来越严重,你终究没撑住,倒在了铸珠台上。一身精血尽数滴落冰核之中,融进地脉灵气里,才有了这颗忆溪珠。”
      冰溪低头望着掌心灰蒙蒙的珠子,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你亲手铸的法器。”
      冰夏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心底。
      “是你用命换的。以身殉地,以魂镇原,冰原的极寒灵气尽数被封进珠内。”
      “后来,冰原稳住了,族人也活下来,可那一世的你,却永远倒下了。”
      眼泪毫无征兆,顺着冰溪的脸颊无声滑落,冰凉地砸在手背上。
      她全都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踏上冰原瞧见裂隙那一刻会浑身发颤,会莫名其妙腿软。
      原来是因为为它担惊受怕过。甚至为它献过命。
      而这颗她苦寻来的珠子,竟藏着冰族这样沉重的过往。
      冰溪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千年之前,自己便已站在了绝境里,明明也怕崩塌、怕死亡、怕孤身难撑,却还是选择扛下整个族群的生死。
      “你倒下的时候,落在第一世的江野怀里,那时他名叫玄泽。”
      江野静静听着,眼底漫过几丝心疼。
      他看向冰溪苍白的脸,感受到她的痛。
      确实太痛了,他宁愿她想不起来。
      冰夏轻轻握住冰溪的手,语气温柔又厚重。
      “当时,他抱着奄奄一息的你,红着眼问,为什么要拼到这般地步?”
      “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冰溪已经被泪水淹没了,脸上全是泪痕。她摇头,又点头。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起来所有的事了,原来还是忘了这么多吗?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会说什么呢?
      阿妈的手好暖,暖得她差点要把所有泪水献给她。
      “你说,因为这里是我的家。这些人,是我要护的人。”
      “忆溪珠记下了你这句话,记了整整一千年。”
      冰溪心口狠狠一颤。
      “它千年流转、世代蛰伏,选你、伴你、等你,从来不是等你变得天下无敌,不是等你练成绝世冰力。”
      “它在等你找回本心。等你再一次认清脚下的土地,再一次认出手边的亲人同伴,再一次说出那句藏在血脉里的执念。”
      “它知道你怕。”
      冰夏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一语道破她心底所有藏不住的软肋:
      “它看得清清楚楚。你怕厮杀、怕离别、怕惨败、怕连累所有人。昨天和无芒的那一仗,你吓坏了对不对?冰力把你经脉都快撑裂了,可你最后也没逃。”
      “溪溪,其实你和千年前的自己一样——明明心里怕得很,却依旧选择往前走,不愿意丢下家园、丢下身边的人。”
      这句话,狠狠戳进了冰溪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再度无声。
      她一直以为觉醒要靠变强、靠无畏、靠斩断恐惧。
      可原来,忆溪珠等了千年,等的从不是一个不怕的人,而是明明怕,却绝不后退的自己。
      殿内又沉默下来。
      冰啸川在远处坐着,听冰夏说出他心里的话。不过,还少了一句。
      “溪溪,忆溪珠真正的力量需要你来唤醒。”
      “你,是这珠子真正的主人。”
      他长叹一声,叹进了殿内所有人的心里。
      冰溪低头,指尖紧紧贴着那颗暗沉的忆溪珠。
      我吗?
      她看了看周围,江野温柔的目光,阿爸阿妈期待的眼神,还有茯苓绿痕一行人笑起的眼睛。
      还有外面,那么多等待的族人。
      这一仗不能再输了。
      冰溪深吸了口气。
      大家需要我。
      我也能做到,对吧?
      我一定可以做到。
      冰溪忽然觉得身体充满力量,冰力随她调动,一缕先进了那灰暗的珠子里。
      就在这一刻,灰蒙蒙的珠身,忽然泛起一缕极淡极暖的微光。
      一丝温润凉意悄然漫出,顺着她掌心经脉缓缓淌入心底,像沉睡千年的灵识,终于被唤醒、被认同。
      “阿妈……我懂了。”
      冰溪轻轻笑了,声音带着哭后的轻哑,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褪去了迷茫与怯懦。
      “我不用逼自己不怕。”
      “我本来就怕。怕输、怕亡族、怕离别。”
      “但我接受,我怕,却不能退。”
      “这里是我的冰原,是我的家。你们、阿爸、江野、绿痕、所有人,都是我要护的人。”
      “千年前我能守住大家,这一世,我也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忆溪珠骤然大放光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澄澈的柔光。
      冰溪恍惚了,眼前闪过许多新的又旧的画面。
      这光像千年前她倒在铸珠台上时,最后望见的那片天光,像月光流淌,像人间暖意,温柔却带着镇压万古的厚重力量。
      柔和的白光瞬间铺满整座废弃冰殿,驱散了殿内的阴冷死寂,暖意缓缓覆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被柔光之下,强大温和的力量温养着,伤口渐渐愈合,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江野本握着冰溪的手,灵光漫来的一瞬,他猛地一颤。
      清亮的眸光直直落在她掌心那颗莹白透亮的忆溪珠上,最后落在冰溪身上,。
      “全都想起来了?身体还痛吗?”
      他低声开口,嗓音温和。
      冰溪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漾开一抹笃定的笑意:
      “嗯。”
      “不痛了。是忆溪珠的治愈力。”
      江野看着她眼底那股澄澈与坚定,心头紧了一瞬,又默默笑起来。
      她找回了本心,真正和忆溪珠融为一体了。
      挺好的。
      只是怕她再牺牲自己——
      没事,我会和她一起。
      冰啸川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忆溪珠上,又看向冰溪,语气多了丝感慨:
      “你心里认了家,认了责任,珠子便彻底醒了。”
      “溪溪,你真的长大了。”
      冰溪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她抬手,紧紧将忆溪珠攥在掌心。珠子在掌心里轻轻跳动,稳健有力,像一颗与她血脉相融的心跳。
      像千年前她倒在铸珠台上,最后听见的、从未停歇的初心搏动。
      忽然,那珠子化了些。只是没人注意。
      “走吧。”
      冰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一行人站起身来,望向地上透进的阳光。
      江野将腰间的冰剑重新别稳,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冰溪望向他,目光坚定:“去找无芒。”
      “好。”
      江野看着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冰溪浅浅笑了,笑意干净又从容:
      “纠缠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江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掌心。
      忆溪珠的柔光缠绕在二人相扣的指尖上,暖意缓缓相融,抚平了所有的孤单、惶恐和茫然。
      冰溪看向殿外,眼底亮起光,她轻声笃定:
      “我们,不会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我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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