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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冰溪 生命最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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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阿烈,张叔也不是故意的……”
是骆随的声音。
冰溪站起来,向外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江野默默跟在她身后。
“要不是他违背规定,非要收留那人,三百怎会死!”
阿烈气的面色发黑,他指着张云骂道:
“主子早有规定,走镖路上不可轻易相信他人,你怎能如此粗心大意!”
“三百要不是因为你的坚持,又怎会让那人有机可乘!”
他的双眼含泪,眼眶通红。
张云跪在地上,眼泪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的面前放着一具残躯。
冰溪低头瞧了瞧。
这人身上的微香已经冷了。
江野看见了,瞪大了眼睛。
阿三……
“张云,你自去领罚!”
阿烈吼着。
“是!”
张云双手紧握,转身离开。
冰溪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淡得闻不出来的熟悉的味道——
像是十年冰狱里,日夜与她相伴的气息。
只是他身上的只是残留,并不能有用。
阿烈深吸了口气。
他扭头,看见了江野。
他单膝跪下,声音颤抖:
“主子,都怪阿烈管教不严,让贼人有机可乘。”
“三百……”
他哭得泣不成声。
江野看见地上江三百僵硬发青的尸身,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使劲闭了闭眼,眼角猩红。
“阿三……”
苏揽风走了过来,摇着扇子,没说话。
江野蹲下,扶起江烈。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阿三肯定也不愿看你这样。”
阿烈又忍不住要哭,鼻子眼泪抹了一脸。
骆随上前抱拳,眼眶也红了。
“主子我先去安葬三百。”
“后山……找一块风景最好的地方。”
江野回道。
“是。”
骆随应道。
“我也去。”
阿烈哼唧着走去。
冰溪还站在原地愣神。
江野瞧见了苏揽风。
“苏伯,替我陪着她,我去看看三百。”
苏揽风点点头。
“我过去一趟,你有事可和苏伯说。”
江野带着香气和她说道。
冰溪点点头。
在冰幻族,族人死了是要埋在万年冰雪里的,渐渐身体会变成雪花,再重新从天空飞下来,就能再和家人见面。
人间,也这样吗?
冰溪想跟过去瞧瞧,但她看江野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身上的香气也淡了些。
那她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吧。
于是冰溪就站在原地,没说话。
院子很大,种着一颗高大的银杏树,满树金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风吹过,翻起阵阵波澜。
苏揽风的胡子被吹起,他伸手按了按。
“丫头,你会飞?”
冰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闻出来他也是香的。
其实这群人她闻着都很香。
只是江野最香。
她也莫名其妙不想离开他。
她觉得他们都不是坏人。
只是从小阿妈就说,人类总有凶残的时候,不要鲁莽暴露身份。
除了遇上——
遇上什么?
冰溪使劲回忆。
但是记忆的齿轮被卡住了,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苏揽风看她迷惑的样子,笑着摇了摇白鹤羽扇。
“丫头你眉间的雪花纹路,可不常见啊。”
冰溪一惊,瞬间施起幻术,掩去眉间的一抹淡蓝。
他认识这纹路?
可他不像坏人。
梦里她曾感受到他的气息,并无恶意。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我听闻有一远古族群,名为冰幻。”
“以寒雾岭为界,三层屏障阻挠,寻常人寻不得他们的踪迹。”
他停了停,看向冰溪。
冰溪低头。
他对冰幻族的了解很深。
“丫头,你可是冰幻族的人?”
冰溪抬头看他,没说话。
“江氏镖局也有冰幻族的人。”
冰溪呆住。
我族族人,怎会在人间?!
“你应知道无芒叛变,囚禁了冰幻族嫡系,那年,有一冰幻族族人逃出,被我救下。”
“他就在账房内,你若想,一探便知。”
他看着冰溪,脸上笑意盈盈。
能从冰狱里逃出来,可不容易啊。
她,就是冰溪吧。
冰溪看了他许久,久到都要记住他脸上的皱纹纹路。
银杏树的涩味吹来,她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救我冰幻族人?”
“你、江野、骆随,你们早就识破我身份,却没有强迫我带你们去找冰幻族,也没有强迫我凝聚冰晶去赚钱。”
她皱眉道:
“你们到底是谁?”
苏揽风爽朗笑了笑。
“丫头,江野或已和你说过,这里是江氏镖局。”
“而我江氏世代守护冰幻族,十年前你们遭难,我江氏亦未幸免。”
他的眼神忽地暗下去,眉间的细纹夹杂着几丝愁绪。
冰溪瞪大双眼。
江氏?
本以为是重名,没想到他们就是以前常给我族带来新鲜玩意儿的江氏吗?
可是从不记得阿娘阿爹提起过守护的事。
冰溪的脑袋嗡嗡作响,好似某条荆棘在捆着她脑中的某些东西。
无法挣脱,又带些刺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冰之力冷冻记忆库。
一息后刺痛感消失。
她的神色舒缓下去,但她忽然想到——
既是世代守护我们,那无芒定也知晓此事。
他们的遇难,怕也是无芒带来的吧……
她的面色冷了下去。
冰溪转过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揽风。
他鬓角的白色都好像变得枯涩起来。
苏揽风看着她,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些什么。
他接着说道:
“十年前寒冰涧,江氏全族遇难,只有零星几个人逃出。”
“而你今日见到的我们,就是江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与冰溪眉间一样的雪花纹路。
他递到冰溪眼前。
“这是千年前,你冰幻族先祖赠予我们江氏的信物。”
和我冰幻族嫡系世代相传的纹路是一样的!
上面还有冰力的寒气——
像是千年前的力量。
冰溪猛地抬头看他。
“你们……”
她的眉毛紧蹙,嘴角微微颤抖。
苏揽风的叹息被风轻轻吹走,不留一丝痕迹。
“丫头,如果我没猜错,你——”他顿了顿 “就是那个从冰狱里逃出来的人吧。”
“账房的香梨说,她从冰幻族逃出来的时候,曾远远的看到冰幻族嫡系全被押进了地底的万年冰狱里。”
冰溪转过头,目光看向远处江野离开的方向。
不可贸然说出自己的身份。
阿娘说过,除非遇到——
究竟遇到谁?
她咬紧下唇。
我的记忆被困住了。
她把冰之力聚集在一起,刺向那片记忆的牢笼。
好痛……
苏揽风把玉佩收起来,慈祥地看着她。
“丫头,你——”他的笑容僵住,“你怎么了?”
他看到冰溪的下唇渗出血丝,面色比刚才白了许多。
他上前想搭上她的脉,却被冰溪一手拦住。
“苏伯,没事。”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笑起来。
刚才她感受到体内有个强大的封印,她凝聚全部的冰之力却也只是撼动了其中的一角。
身体的虚空感又被牵扯得严重了些,但是她很高兴。
因为她想起来阿娘说的那句话了:
“乖宝,除非遇到拥有信物的江氏,否则不要轻易透露你的身世……”
后面还有许多,但是她已无法再唤起它们。
冰溪弯起月牙眼看着苏揽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苏伯……我信你们。”
她扯起一抹微笑,很甜,像吃的荔枝糖。
“我是冰溪……冰幻族嫡系……”
苏揽风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心疼地望着这个小姑娘。
冰溪终于撑不住身体的虚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又闻到那股熟悉香气——
是江野。
他回来了。
江野迅速跑过来,稳稳接住了冰溪。
他刚在后山安葬好三百,本要去库房给他准备祭奠之物。
路上他的心却隐隐作痛,好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却听见冰溪强撑着身体说信我们。
听她说她是冰溪。
听她承认自己是冰幻族嫡系。
江野的心又痛又痒。
星轮印记又开始发热,他的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下一世……我来找你……”
是她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人,胸腔闷得发慌。
苏揽风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看他问道:
“苏伯,你跟她说什么了?”
苏揽风缕缕胡子。
“把江氏的身份告诉她了。”
他眼神深邃的看着江野。
“你,可知她的身份了?”
江野点点头,缓缓抱紧了冰溪,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他的手又像是怕弄疼了她,又悄悄松了些。
“我先送她回去。”
“苏伯,你再看看她的身体怎么样。”
苏揽风跟上江野的步子。
沉默漫于三人之间,被午间的阳光晒得发烫。
烫得苏揽风无法叹息。
更烫得江野心尖发疼。
“一千年了……”
苏揽风终于说了一句话。
江野在亭上走着,穿过回廊。他听到了,没说话。
冰溪被轻轻地放在床上。
睡颜安逸,嘴角还有笑意。
“身体并无大碍,让她一个人休息一会吧。”
苏揽风放开搭脉的手,轻轻说道。
他转身向屋外走去。
江野掩上屋门,跟上去。
二人静静站在风里,一时间都没说话。
“上一任家主没等到她。”
“江野,你等到了。”
苏揽风偏头看向远处山顶的迷雾。
那是寒雾岭,岭后便是人间传说中冰幻族在的地方。
可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进去过、找到过。
连江氏也没有。
“只是你应该知道条件是什么。”
他的白鹤羽扇轻轻晃了晃,多少言语藏在了这晃动里。
江野收回看向屋内的目光,他知道条件。
若是等到了那个人,他便只剩了三年寿命。
但他觉得很快乐。
起码等到了,不是吗?
他回头望向屋内,那张看不清楚的脸。
一千年了,他终于等到她了。
江野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想起记忆碎片里,紧紧相拥的二人,心里一阵满足。
和她在一起三年,总好过一辈子等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