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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   2.
      临行前,宫榕借着置办贺礼的名义,从季玄的私库里扒拉出不少好东西。
      前往祁家的飞舟上,。日光正好,她闲来无事,便从芥子袋中把这些东西一个个掏出来,放在掌心,仔细赏玩。
      另一边,几位同行的年轻弟子正聚在一处闲聊。他们都是门中晚辈,此次跟随出行,既是见世面,也算打个下手。
      “我离家那日,阿娘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眼睛都肿了。幸好师父允诺,往后修行闲暇,常许我归家探望,她才肯松开手。”
      “我爹娘皆是修士,常年在外游历探寻机缘,自我记事起便聚少离多,反倒习惯了……”
      话语声不高,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活泼气息,轻轻散在船舱里。
      宫榕原本只漫不经心地听着,指尖抚过一块能够隐匿踪迹的古玉。
      “对了,祁师兄拜入鸣凤谷时,爹娘可曾相送?”
      她拈着玉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向独自静坐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祁云臻今日换了身更显清贵的月白云纹袍,坐姿端正,侧脸映着窗外流泻的天光,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模样,仿佛与周遭略带嘈杂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若不是前几日,她恰好多问了一句,真不知道他有那样坎坷的身世。
      “聒噪。”宫榕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肃,瞬间压下了舱内所有细碎的交谈。“出门在外,师长没教过你们交浅言深四个字怎么写么?”
      那几个围着祁云臻的弟子顿时噤声,面面相觑,讪讪地散开了些。
      恰在此时,飞舟前端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与低呼。
      两人同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原本平缓流淌的云海,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璀璨的天光下,一支庞大而威严的舰队正缓缓驶出云层,占据了大半个天际。
      为首是一艘堪比小型山岳的巨型楼船,船体以罕见的星沉木打造,通体呈现深邃的玄墨色泽,却又在日光下流淌着点点银辉,如同将夜空星河披挂于身。
      主舰之后,跟随着八艘体型稍小的护卫舰船。
      庞大的舰队以一种沉稳而无可阻挡的节奏破开云层,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它们并未刻意彰显敌意,但那排山倒海的威势,奢华到极致的排场,无不展现着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威严。
      祁云臻望着那艘为首楼船上熟悉的青鸾徽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宫榕似有所感,转头便看见他侧脸在舰队灵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晦暗。那是一种剥离平日温和的伪装,显得有些骇人。
      “离了祁家其实也挺好的。”
      祁云臻缓缓转过头,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最终,只是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宫榕略显僵硬地嗯了一声,移开目光。
      前方的祁家舰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艘小型飞舟。
      为首的巨型楼船航向未变,侧后方一艘护卫舰却微微调整方向,朝着他们迅速靠近,船首青光隐隐,一道平和但不容置疑的传音,清晰地送到了飞舟之上。
      “前方可是念一阁季掌门?吾等乃祁氏迎宾使,奉家主之命,特来相迎。”
      话音刚落,那艘护卫舰已经贴到小舟的侧面。一股柔的灵力轻轻粘住了念一阁小舟,使之无法脱离。
      舱门打开,一道明黄的身影率先跃出,轻盈地落在念一阁飞舟的甲板上。
      那是个圆脸的少女,一身金灿灿锦缎裁成的留仙裙,袖口与衣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下颌微抬,眉眼间流转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矜之气。
      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容貌清秀,面色略显苍白,眉眼低垂,姿态恭谨,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红衣少女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甲板上略显局促的一念阁弟子,秀眉微蹙,“季玄呢?我亲自来迎,他还不出来见我?”
      宫榕从骚动的人群中走出,来到甲板前方。
      她是来送礼的,特意穿了身喜庆些的鹅黄色衣袍,现在同那满身华彩的少女一对比,看着像是来奔丧的。
      “在下宫榕,奉本派季玄掌门之命,携门下弟子,前来恭贺祁家主继位之喜。”
      少女挑剔的目光落在宫榕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红唇一撇:“宫榕?没听说过。季玄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宫榕郁结,这姑娘好生无礼。那老狐狸肚子里绕了多少弯,她上哪知道?
      但场面话总是要说的,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胡编,“掌门收到贵府请柬时,甚为欣喜,曾言祁家主乃当世英杰,风姿卓然,旁人难及。本欲亲自前来道贺,奈何……”
      说到一半,她卡住了,果然现编还是太仓促了,一时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是说那老狐狸修炼时走火入魔好,还是说宗务冗繁脱不开身更合适?
      不过那红衣少女显然没什么耐心。宫榕说话时,她眼珠眼珠便已经灵活地四处转动了,一下儿落在宫榕的脸上,一下儿又挑剔地打量着这简陋的小船。
      忽地,少女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目光死死落在人群中的一道身影上。
      “祁云臻?!你不是早就被赶出祁家了吗?谁给你的胆子,还敢踏足栖霞城地界?!”
      被点到名的祁云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甚至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在下此来,乃是奉家师漱玉真人之命,特来拜会祁家主。”
      “漱玉真人?鸣凤谷?” 红衣少女脸上的惊怒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她瞪圆了眼睛,目光在祁云臻身上来回扫视,“就凭你?你也配拜入鸣凤谷门下?笑话!”
      祁云臻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又有击败过宫榕的显赫战绩。一路同行下来,一念阁的不少弟子都对他有了好感。
      此刻见他被这般当众折辱,立时便有弟子心生不平,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就是,都是收了请帖来的客人,哪有这样劈头盖脸骂人的?”
      “这是谁啊?人都认不全还敢理直气壮?”
      ……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钻入了红衣少女耳中。她正在惊疑不定的情绪中,闻言更是火上浇油,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扫向出声的方向:“谁?谁在背后嚼舌根?给本小姐站出来!”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反而激起了更多年轻弟子的逆反之心。虽然没人真的站出来,但不满的嘀咕声和侧目而视却更多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的月白衫少年,此刻不得不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大小姐,既然季掌门不在此处,不如我们先回去复命?莫要在此耽搁了正事。”
      红衣少女脸上青红交错,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
      她狠狠瞪了祁云臻和宫榕一眼,冷哼一声,足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轻盈地倒跃回了自家那艘华丽的护卫舰上。
      宫榕一看戏演完了,想起季玄交代的礼和自家那棵爱树,连忙开口:“这位……”
      “我们是来接季玄的,他不在,谁乐意招待你们。”红衣少女头也不回,骄纵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那月白衫少年落在最后,朝宫榕这边遥遥一拱手,姿态倒是周全,“诸位道友,家主继位大典在即,为防生乱,栖霞城暂缓接待外客。烦请诸位先在城外歇息,等候通传。
      随后,那艘护卫舰迅速掉头,加速追向前方庞大的舰队。
      “这……这就走了?” 驾驶飞舟的弟子探头望着远去的舰影,一脸错愕,“咱们大老远跑来,他们连城门都不让进?就让在城外干等着?”
      甲板上抱怨之声渐起。一直抱剑靠在舱门边、沉默寡言的内门大弟子谢芳舒,终于抬眼看了看祁家舰队消失的天际,薄唇微动,冷冷地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修为越差,排场越大。”
      栖霞城已被祁家经营了上千年,固若金汤,传说当年觉空大师便是依靠此处的大阵,只身抵挡住了域外天魔的狂潮七日七夜。
      该说不说,宫榕这个人,是有些特别的气运在身上的。上门送礼,都能先吃个扎扎实实的下马威,这么千年难遇的事情,都能让她碰上。
      此刻,宫榕立在飞舟船头,望着远处那峨如山峦般的巨大城池轮廓,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心里已经把学过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祁家这群酒囊饭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帖子上的时间明明写的就是今天,他们按时前来,这群废物居然不让他们进城?
      她正暗自思忖,要如何体面地化解这尴尬局面,至少不能这般被动地等在城外,平白折了念一阁的颜面……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离他们极近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就连他们悬停在高空的飞舟都剧烈颠簸起来,防护罩明灭不定。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远处栖霞城上空,那原本浑然一体,流转着青色灵光的巨大防护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在东北角的方向,塌陷开一个不规则的裂口。
      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道道流光从城内不同方向冲向破损处,那入口,竟又有了愈合的趋势。
      宫榕瞳孔微缩。机不可失!
      “走!” 她清叱一声,瞬间压过了舟上的骚动。
      根本无需解释,所有念一阁弟子在最初的震惊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驾驶飞舟的弟子反应极快,猛地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飞舟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处仍在崩塌逸散灵光的防护罩破口,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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