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66、C66 胡闹的人生

　　睡不着。

　　江朝夕眼睛睁睁闭闭都快要把往后几个月的眼睛运动量做完了。

　　药全部被陈烨拿走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脑子从回房间到现在就是没办法安静下来更没办法睡着。

　　飘过很多的乱七八糟的片段接着开始不受控制的联想。

　　凑起来都够出好几部电影了。

　　手机屏幕又被点亮。

　　九点多了。

　　陈烨应该醒了吧。

　　长辈在家她再不起就不礼貌了。

　　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

　　她没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想给陈烨什么好脸色看，但现在有长辈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对着他。

　　翻来覆去至少半小时了，现在生理需求已经压在线上了。

　　爷爷的。

　　江朝夕直挺挺起身，吐出一口气。

　　大不了学陈烨一样当哑巴。

　　“起这么早？”

　　想法在看见客厅里的人的时候蒸发了。

　　“叔叔好。”眼睛甚至都不需要转就看完了不算大的区域，整个区域只有凌霄一个活人在。

　　凌霄点了点头。

　　江朝夕在厕所磨蹭了半天，牙齿都刷的锃亮了都没听到门外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硬着头皮坐在了客厅的另外一张沙发上。

　　好尴尬。

　　江朝夕手使劲摸旁边睡觉的猫。

　　早知道不出来了，还不如在里面憋着呢。

　　元宵被摸烦了，起来抖了抖脑袋往她大开的房间门跑。

　　凌霄的目光随之看过来。

　　她怎么觉得空气跟凝固了一样。

　　江朝夕指尖扣了扣自己的鬓角，觉得室内暖气实在是太热了。

　　刚跟陈烨认识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尴尬来着。

　　“他应该没那么快起，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味，你要不跟我一块出去把早午餐打包回来？”

　　还有第二关。

　　时间像是成倍再加倍的减慢了。

　　凌霄得到她点头后起身，“我去开车，小夕你收拾完直接下去就行。”

　　随着关门声的落下，她跟着从沙发上起身，江朝夕视线略过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在门前停留了几秒。

　　一片寂静。

　　昨天把他又惹哭了。

　　她都还没哭，陈烨哭什么呢。

　　江朝夕摁了摁眉头，觉得这个比吵架要更让她头疼一点。

　　把衣柜打开，捞起陈烨落在柜子里的羽绒服往外走。

　　昨天的雨一直撑到凌晨才结束，门才刚打开一条缝冷气就争先往后往房子里钻。

　　刚穿上的羽绒服还是冰的，江朝夕把拉链拉到顶，往窗户外看。

　　这个天气水还没结成冰吗？

　　陈烨的衣服够大，本来到他膝盖的羽绒服她穿上直接到了脚踝上，整个人都被衣服裹住。

　　把半张脸都缩进衣服里。

　　今天是个阴天，没太阳射进来，人带进来的雨水还堆在楼梯上散不去，让冬天的筒子楼闻起来多了几分潮气。

　　江朝夕犹豫了几秒打开副驾驶钻进去。

　　车子比外边稍微好点，凌霄吸了吸鼻子把温度又调高了点。

　　“小夕，你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这个麦当劳都只开了一家的小地方还能用西餐呢？

　　陈烨在边上的话她这句话都不需要说出口他就能明白。

　　江朝夕把拉链向下拉，“我都可以的，叔叔。”

　　“行，”凌霄把车载广播打开，让车内稍微不那么干巴，“系好安全带。”

　　凌霄的开车技术不错，至少在她来这以后坐的那么多辆车里是第一。

　　窗外的景从各种楼层逐渐过渡成草原。

　　草地基本上都快过渡成黄色了配上阴沉沉的天空实在是没什么看点。

　　都开出镇了。

　　“小夕，你不是本地人吧？你还挺面生的。”

　　人声忽然插入音乐声，江朝夕反应了几秒才回话，头也转过去看向前方，“嗯，我是北京的。”

　　那你怎么跑着小地方来了？还跟陈烨认识了。”凌霄这人开车习惯真的还不错，话问着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

　　跑这来找死的然后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踩狗屎运被他救了。

　　江朝夕把一套不知道对几个人说过的说辞扔出来，“来散心的，拍东西的时候没注意一下落水了，陈烨救的我。”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她还来不及琢磨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车子就停了下来。

　　江朝夕扭头，外面是大约五六层楼高的自建楼。

　　开了将近一个钟才到的地方，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种地方开餐厅而且还没有一块招牌。

　　凌霄能找到这种地方也是厉害。

　　“私房菜，味道还不错。”

　　车子停在外边，有人出来把凌霄引进去。

　　江朝夕迅速打量餐厅的环境，里面的装潢比外头好多了，人也比想象中的多，逼格倒是和地理位置格格不入。

　　居然还能有包厢。

　　江朝夕挑了个离凌霄两个椅子的位置坐下。

　　“看看点点什么，他们家上菜要点时间，等会一次性打包回去就不会凉一个热一个菜了。”

　　菜单被转盘被分了一本转给她。

　　菜式就是北方菜，主要是后面跟着的数字。

　　价格虽然没有说到贵到离谱的程度，但确确实实的超过她在镇上看到的消费水平一截了。

　　这种店真的不是一次开一单，一单吃一年么？

　　整本菜单从头翻到尾，江朝夕就意思意思的点了个素菜，接着把菜单合上放回桌子上，“叔叔还是你来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凌霄没有强求，跟报顺口溜一样往外冒了几个菜名，报了快七八个菜才停。

　　“小夕，今天吧，叔叔也是有件事情想要让你帮帮忙。”

　　江朝夕垂下的眼皮抬起来，头微微转过去，没出声。

　　能让她帮忙的，那就只有陈烨的事情了。

　　她能帮什么？陈烨又有什么需要帮的？

　　凌霄顺着自己的话接着往下说：“我和他姑姑想要让他去复读。”

　　江朝夕头转过去的幅度大了点，眉毛也微微挑起。

　　直觉告诉她之前他们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在吵架。

　　“他没答应，是么？”

　　凌霄给她倒茶，点头，“我看着他从没我腰高长到现在，我跟他姑姑都不打算要小孩，早就把他看成我们的小孩了，家里不是没能力去供他，他才二十岁，我总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浪费自己的时间。”

　　江朝夕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越过了那条边界线，问：“他不是被录取了吗？当时为什么没去。”

　　“他从填志愿开始就是在胡来，”凌霄眉毛皱起来，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当时非要填和他姐姐一样的专业，一样的学校，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后面录上了又干脆不去上，对自己的人生完全不负责！”

　　江朝夕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个消息在脑子里冲来冲去，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把东西撇到一边，问：“叔叔，但是我又能帮什么忙？”

　　凌霄用茶水清了清嗓子，“你们是同龄人，陈烨跟你又是朋友，我想让你帮忙劝劝他，就算不想要去读书也不能一直呆在那几顶蒙古包里。”

　　江朝夕把膝盖上的布料捏皱。

　　她不该管的，陈烨大概也不会想要她管这件事的，事实上她连那个问题都不应该问出来。

　　“我会试试，但他大概率不会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跟着一块明显地起伏。

　　失心疯了吧她？在这地方呆久了特么也变得热心肠了是吗？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没整明白就要去管别人的事情，而且前脚才让陈烨别管她她现在跑过去管他的事算怎么回事？

　　凌霄在她说完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下来，盯着她，认真道：“真的谢谢你，小夕。”

　　服务员提着打包好的菜进来的正是时候，江朝夕扯出自己礼貌性的微笑，没回复。

　　车子就停在外边，一小段路她干脆直接把羽绒服捧在怀里。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把她被暖气熏到不算太清醒的脑袋吹的开始转动了。

　　死死抱住怀里的羽绒服，没法控制不断打颤的牙齿，在室内存住的那点温度在外面还没有一分钟就全被带走了。

　　感受着冷风让小腹收缩起来的感觉，接着是面部肌肉开始变得僵硬。

　　车子停在面前。

　　死死抿住唇压住颤抖的牙齿，坐回副驾驶。

　　回去的这一段路和刚刚没什么区别，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飘到刚刚凌霄抖出来的那个消息上了。

　　所有有关陈烨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块拼图，在脑袋中漂浮。

　　垂下眼，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摩挲，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手机变成手指上的死皮，为数不多的死皮被她不管不顾地撕下来，暴露出一点鲜红色的肉。

　　车子在筒子楼下停稳，江朝夕终于放过自己的手指。

　　“东西我提上去就好，小夕你先上去吧。”

　　这边没有专属的停车位，得绕一圈才能找得到位置，她跟着去也没用。

　　江朝夕点头，但手上还是提了一个小袋子走。

　　羽绒服还是被她抱在手上，自虐似的让身上积攒的温度在漏风的筒子楼里消失。

　　到开门的时候手背已经被冻白了一片。

　　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感受暖气就先和拉开房门的陈烨眼对眼。

　　陈烨的视线下意识先停在她身上，看见她身上单薄的卫衣先皱眉嘴唇下意识先张开，又迅速闭上别扭地快速移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