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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42 怒吼、痛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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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回来后感觉到身边不可忽略的视线,整个人都僵住,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瞄。
哈哈,尴尬了。
陈烨的身影出现在前边,同时放下的还有一碗药。
速度缓慢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包住录取通知书,上下排的牙齿都露出来,给了他一个非常僵硬奇怪尴尬的笑容。
他倒是没什么大反应,朝她微微挑眉,随手拿起一个本子,在后边的空白页写。
‘怎么?就允许你休学,不允许我不去报道?’
江朝夕缓缓把夹着录取通知书的本子放在最上边,尴尬稍微被缓解了一点,摇头。
“只是有点吃惊。”
陈烨笑笑,换了话题。
‘中午想吃什么?还是我去打包回来?’
指着那几张百元大钞。
抬起头看向时钟。
她居然看到了十二点。
刚刚做完理亏的事情很难向他开口自己还不饿。
“麦当劳这有吗?”
陈烨还以为自己这一个月每次问都会是同一个回答呢。
“随便一个套餐。”江朝夕见他点头,从下边抽出他初中的笔记。
把沙发上的外套挽在手上,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临出门一脚听到她拖着声音,“伞。”
扭头,这天空阴了大半天了,要下不下的。
有够恶心的天气。
陈烨拿着取餐号,不大的餐厅里充斥着快餐店特有的香味。
窗户上沾上了不断落下的细密雨滴。
今年好像格外多雨天。
提起袋子往回走。
江朝夕确实撞上了一个不太好的天气来这。
屋内只有他收钥匙的时候钥匙间碰撞的声音,寂静到有些让人觉得不安。
电视黑屏了,刚刚开的灯也被关上了,客厅只有那一堆笔记。
这又是在玩什么?
上下摁灯的开关,没有反应。
换了只手提袋子,指骨叩击大门,雨伞扔在桶里。
江朝夕的身影从厨房走出来,坐回刚刚的位置,耸肩:“好像断电了。”
反手把大门关上,大袋子放在客厅那堆书上。
把电闸上下拨动,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既没有电视看也没有灯来看这些笔记打发时间。
雨天真的烦到死了。
她把袋子打开,瞥了一眼,熟悉的味道涌上来,狐疑地看向在一边摁老人机的人。
这个量是两个套餐吗?
‘电路修整,六点左右才能来电’
陈烨给她看完屏幕上的字后把老人机撇到沙发的一头,靠近她。
先看向已经空了的药碗才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三个汉堡推过去给她。
非常经典的三个。
随手选了一个,套餐里的其他东西也被推到她那边。
陈烨把东西摆好又进了房间,江朝夕撑着腮帮子等他。
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在他靠近后才看清他手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电脑抱在他怀里像是小了一个型号。
难得一见的现代产物啊。
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陈烨把本子通通被往前推,腾出一块位置把电脑放上去,重新坐在她膝盖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
电脑的壁纸还是系统自带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江朝夕看着他打开备忘录。
‘看电影?’
屏幕上出现三个大字。
断电也没网了哥哥,怎么看?
江朝夕垂下眼,用眼神回答他。
页面被跳转到下载的界面,接着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个汉堡被敛到他那边。
电脑里只有三部电影,下载的日期有些年头了,最晚的一部是2017年的。
一部部点开介绍。
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海边的曼切斯特。
罪与罚。
国家之间的跨度还真的是有够大的。
江朝夕放下手机,上面还亮着电影的简介,深吸一口气。
全部都是压抑风么?
和他的笔记一样,让人意想不到啊。
她看的电影和书成反比,很多叫得出名字的电影她都只是看过简介或者听人提过几嘴,这几部恰好不在她为数不多看过的电影里。
算了,压抑也好过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等到电来。
江朝夕滑下去沙发,坐在他旁边,点开第一部电影。
某些程度上这几部电影也挺契合这种天气的。
随着年份最晚的一部落下帷幕,黑底的屏幕映出两人的模糊不清的脸,江朝夕想。
名字虽然叫曼切斯特,但取景地和曼切斯特打不着一杆子。
刚入学那阵子趁着周末去过。
那两天都在下小雨,给她的印象和伦敦差不多。
光线骤然变量,屏幕被调出来,白色的备忘录把陈烨的五官照的无比清晰。
在他的五官转了一圈才缓缓转头去看电脑上的字。
‘晚餐’
电还没有来,两人之间的光线来源只剩下这部只剩下一点电量的电脑。
“点外卖。”江朝夕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他那边。
陈烨双手捧住,甚至还没完全翻过来就看见界面停在麦当劳。
又吃?
平时不喜欢吃饭是因为其实是小孩胃口吗?
购物车现在里边只有一个汉堡和苹果片。
一个和她巴掌差不多大的汉堡当晚餐吗?
至少她有在吃饭,营养不足好过完全不摄入。
陈烨很快就想通,手指一划,停留在哪就算哪个,添加好地址后递回去手机。
室内一片黑暗和寂静,陈烨在厨房洗东西,她重新回到沙发上。
这种寂静总是让她陷入一种惶恐与不安之中,所有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都会被放大,让她更加的不安,陷入一个无法逃出的死循环。
抓过陈烨的外套裹上,拿起手机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
陈静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整个屋子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又不显的冰冷,会发出声音的挂钟、墙上的一些画作、不同图案颜色的碗筷碟、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和咖啡桌、咖啡椅。
阳台底下就是另外一条街道,没有什么商铺,因此也没有什么声音传上来。
雨在第三部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已经逐渐转小,现在只剩下如针般的细雨飘着。
偶尔有几滴打在她的脸上,把她从发呆的状态拽出来。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伸出手,接通,摁下免提键。
“你好,在楼下了吗?”
手机搁在桌子上,两只手把外套裹得更紧,就要站起来。
“是我,江朝夕。”
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脑子都不用转动就给出了这是谁的答案。
她的母亲。
“你在哪?”
她的父亲。
那边似乎也没想要得到她的回答,继续。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底气了,爸爸妈妈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注视着,浑身上下都化为了石雕,保持着裹紧外套的姿势僵在椅子上。
“不是让助理带着你去做mect吗?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又要给我们惹麻烦?”
对面没有怒吼,连语调都没怎么变化,像是平时收到她的成绩单甩给她一句:“为什么这次不是第一?”一样,平静的语气里充斥着的是对她的不满和指责。还有失望。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开始慢慢急促起来。
“我们真的不明白,江朝夕,你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忽然?
指甲狠狠掐到肉里,但没有一点感觉。
整个人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是在发麻的。
听不见就好了。
听不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
没事的,江朝夕,没事的,深呼吸。
这几个字对自己不断重复。
但这些都是徒劳,她的沉默让对方变得恼火,冷漠的指责声音大到就算没有开扬声器她都能听得见。
一句比一句刺的更深。
整个人像是被人摁着头埋进了水里,除了这些指责声外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保鲜膜。
她想对着电话怒吼、痛哭、质问。
这一切的一切,她变成这样,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想要的吗?是她自己把自己引导这条路上面的吗?没有人教过她,你们只会逼我,要求我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大、更稳健。
现在造成这种局面都是她的错吗?
是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又凭什么可以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她崩溃痛苦然后硬生生逼着她在废墟上重建?她自认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她本不该承受的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情感、愿望。
为什么他们可以对这一切都袖手旁观?
她以为自己如果痛苦到麻木了就不会再痛苦,不是,他们会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把这份痛苦拉高,冲破她的极限。
她其实早就麻木了,只是这份痛苦就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一次又一次碾过麻木的她。
只要她活着她永远无法摆脱痛苦。
所以凭什么?
又为什么只有她那么痛苦?
她想要站起来反抗、想要拼命爬出这片沼泽,但她没有力气了,疲惫、麻木、痛苦太多太多的东西把她包裹起来,让她连呼吸都难以做到。
更加没有力气哭泣。
光活着,就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耳边出现的鸣声和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求你们。
放过我吧。
只要抬起手就能把电话摁掉,但她做不到。
身体没法做到,偏偏心也自虐似的强迫着她把这一句又一句话听进脑子里,留下小小的一个人在角落乞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很长但始终会醒来的噩梦。
脸侧涌来一阵暖风。
陈烨略带惊愕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料想也不会太好看。
这种狼狈的样子,又被陈烨看见了。
她的睫毛随着冷风轻轻颤动。
陈烨的视线在大声的电话和她的脸上徘徊,下一秒,江朝夕听到巨大的关门声,陈烨也消失在眼前。
力度大到窗帘的穗子都连带着震动。
与此同时也传入了电话那头。
他们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随之而来是更加尖锐的质问——“江朝夕,你是在朝我们发脾气吗?”
口水误入气管,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开始咳嗽的同时眼泪同时涌出,瞬间糊了满脸,还有无法抑制的过度呼吸、已经失常的心跳。
她想,自己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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