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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15 狂风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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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有人来过?
江朝夕收回凝在堆积在一起的几个袋子上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陈烨明显有点紧张的脸色。
莫名其妙。
持续了一整天的阴天给她的心情也附上低气压,换在平时还有逗一下的心思,现在她只想快点把这一天过过去。
不知道暴雨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临,厚密的云层给她找好了不洗衣服的借口。
把洗贴身衣物而挽起来的袖子折下,试图依靠单薄的衣物来抵御骤降的气温。
自己还真的是挑了个坏时候啊。
江朝夕吐出一口气,迈步往回走,阴天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时间秩序统统毁灭,只能依靠着三餐送来的时间来猜测时间。
可陈烨今天送的似乎格外的早。
擦拭头发的动作卡顿了片刻,确认屋内坐着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后才迈入门槛。
托盘上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碗,装着两碗粥。
微微挑眉,她还以为晚餐固定了吃饭呢,把吹风机打开,噪音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源。
洗发水的味道在密闭的屋内很快弥漫开,盖过了粥带来的香味。
陈烨手指在兜里扣着盒子的边缘,还在思考手机的去处。
这个问题一直思考到收拾完桌子都还没有思绪。
江朝夕皱着眉看着僵持着不动的陈烨,右眼皮猛跳了两下。
这人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
陈烨的手缓缓从兜里掏出,带出一个盒子,甚至有他手掌大,猜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他口袋居然大到能装进一个那么大的盒子吗?
视线在盒子滑到陈烨的外套口袋。
就是那一瞬间,和陈烨全然不符,极其眼熟的配件撞进眼睛里。
与此同时,陈烨俯下身子慢慢打开面前的盒子,甚至没有给她喊停下的机会。
一只价值不菲的机械女表镶嵌在盒子中心,表盘上的钻石在白炽灯下透过几净的表镜折射出光芒。
她的世界随着这只腕表的出现开始缓慢震颤,而后出现的尖锐的耳鸣甚至盖过了屋外的雷声。
呼吸、心跳掺杂在耳鸣声里无比清晰。
所有的情绪停留在平静的海面下,等待着最后一击的出现。
没有去看递到面前的本子,也无法去理解上边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盯着手表的眼球几乎没有移动,问:“兜里的,是我的手机吗?”
陈烨什么反应她看不见,所有的视线被迫黏附在那只表上,而她此刻也不再拥有情绪的掌控权,就像是第三人一样站在屋内,看着自己的躯体朝陈烨伸出手。
“给我吧。”
陈烨的表情被蒙上一层纱,她只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平静。
无比的平静。
她听到自己对着陈烨重复:“里面有消息需要处理。”
手心一沉,灵魂被一下拉回躯体,看向掌心被修复好的手机。
一时间涌上来的是快要让她笑出声的荒谬感。
她试图扔进湖里,假装看不见的东西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的面前。
脑海里回忆起自己短暂又漫长的二十年,似乎一直都是想要的费劲全力永远无法得到,不想要的就算扔进湖里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憋了一整天的雨在现在倾盆而下,屋外是狂风骤雨,连带着要把她零散的灵魂也一起摧毁。
垂在桌子旁边的手无法遏制地颤抖。
陈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手机被牢牢握在掌心,被衣袖遮挡住的手腕红肿一片。
头疼,快要炸裂一样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在被一把小刀割啊割。
两只手撑着才能握稳手机。
密码。
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大脑没法思考,最简单的123456输了三次才摁对。
屏幕跳跃到主界面。
微信上小红点里的数字在眼里不断放大,40条未读消息。
她知道,此刻把微信删掉是最好的选择。
可手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点开,熟悉的头像先跳出来,接着是有些陌生的。
有专门看着她吃药的助理。
有心理医生。
有她父母。
还挺难得。
她想笑,但现在的嘴角像是压了千斤顶,只能向下撇。
在她生日那天,连发了好几条,但两人的最后一条无一例外都是威胁加软话,让她乖乖回来接受治疗。
该说不愧是夫妻吗。
江朝夕觉得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耐心。
他们的公司在进行最后的手续上市,万事俱备,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个月就能在香港敲钟了,事业即将踏上一个全新的高度,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而她死亡带来的丑闻虽然不至于让他们没法上市,但确实实打实能拉一段时间的后腿,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在被救上的时候江朝夕其实想过这样的局面,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的接受了,但真正看见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水珠把屏幕的字模糊。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呼吸,想吐。
点开邮箱。
各种银行、品牌店发来的生日祝福里夹杂着ICL发来的警告,如果再不复学会被退学。
还有一份合同。
一份父母离婚后她能得到什么的合同,一份彻底割席的合同。
耳边传来巨大的、足够把她的世界淹没的雨声,混合着朦胧的雷声,清晰的心跳声。
手机被翻面盖在桌面上,和手表一起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只剩下从她咬紧的嘴唇缝隙透出的几声呜咽。
掌心被死死掐住,捂住眼睛的手心一片湿润。
可是哭没法解决她决堤的情绪、没法把已经倒塌的大楼重建。
嘴唇被咬出血,江朝夕放下掌心,站起来没有犹豫地朝着书包的方向走去。
第一下没划好。
因为手已经颤抖的没法用力,眨眨眼,把泪水都挤落,视线重新清晰了几秒。
皮肤很快被划开表皮,血是不会一下就出现的,最先涌现的是传递到大脑的痛感。
食指抵住刀背,尖端大部分抵上皮肤。
她早就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只知道每次这样做就像是把围住她的塑料袋刺开一个小洞,让她稍微能喘上气。
第二下。
血液在疼痛抵达大脑皮层后争先恐后地涌出。
一起涌出的还有已经压不住的哽咽声。
她不想哭,其实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不过只是一个小石头扔进已经满了的水池,但她没法控制。
没法控制自己的大脑,自己的情绪,没法让自己不要哭了。
疼痛让大脑清醒了片刻。
一瞬间的痛苦是痛苦的,但持续痛苦的时候大脑会开始分泌某种物质给人带来快感。
第三下。
美工刀被弄脏,掌心的纸巾也被血染了大半。
划下去的瞬间脑子很快抽离出那些情绪把精力都放在了痛感上,哽咽换成了闷哼。
天空闪过把整个草原照到亮如白昼的闪电,虚掩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撞击又反弹,狂风刮着暴雨向屋内席卷而来。
她听到了巨大的雨滴落在天窗、树叶,听到了呼啸的风,听到了陈烨粗重的呼吸声。
掌心向下,两道伤口的血汇聚成小流从手腕到掌心再到指间,源源不断往下滴到地板。
木僵着的身体缓缓转过,看到一道更亮的闪电在陈烨背后炸开。
眼睛被光刺的下意识闭上。
再次睁开眼睛,衣领被人揪住,陈烨的脸距离她只有几厘米,脸上是无法压抑的怒气,手腕青筋暴起。
陈烨不会说话但眼睛里的火似乎要冒出来把她给烧透,就像一个被浇满酒精的稻草堆,江朝夕的伤口就像是那一把火,燃起来的是熊熊烈火,把她一人放在里边受刑。
她被提着衣领,被迫踮起脚尖,两个人的距离完全突破了安全距离,脸对着脸,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沾满泪水、狼狈至极的样子。
所以她每次在房间里是就是这个样子吗?
疼痛让情绪冷静下来,只剩下耳鸣和头疼环绕着她,哑着声音开口:“放心,只是看着吓人,我没割到动脉。”
她觉得自己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会死在这个蒙古包里。
可陈烨的脸色更差,脸部线条绷紧,他脸上的雨水向下滚落到衣服里,呼吸比她还要急促,隔着衣领她都能感受到他轻微但不可忽略的颤抖的手。
江朝夕在那双眼睛里看清的不仅有她自己,还有很轻很轻的悲伤,给眼睛染上一层很薄的水光,在她一愣神后想要再次看清时陈烨已然侧过头。
手里的美工刀被人夺走,被揪起来的痕迹还停留在衣服上,眼里残余的最后的两滴泪水掉落,看清的只有他大步跃入雨夜的背影,还有已经他湿了大半的外套。
眼神微动,江朝夕缓慢侧过身,扯出几张纸巾把伤口捂住。
血很快被纸巾吸收,一张又一张。
桌子上堆积了一堆血纸。
陈烨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大概也真的会把她赶走了。
想到后边这点,极其轻微、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在心底弹了一下,太轻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
手上的血勉强被止住,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的腕表,看起来新了不少。
还被清洗了吗?之前留在缝隙的一些血迹已经消失不见。
手表悬挂在右手腕,摁压,冰冷的机械腕带和她的体温开始慢慢交融,腕带完美地把伤口覆盖住,却又矛盾的施压着伤口带来一点疼痛来提醒她伤疤的存在。
视线随着秒针一起转过一圈又圈,在疼痛的脑袋里硬生生挤上来几丝疲倦。
地板被人踩上,雨水连续滚落在地板,江朝夕缓慢抬起头。
这次他的头发、外套已经接近湿完了,雨伞被放在门后,很快又倒下,发出不小的响声。
随着大门的关闭,外边的风雨也被隔绝。
江朝夕没动,看着他提着医药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最后在距离一步的距离蹲下。
两人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他依旧紧绷的脸部线条,还有在他看清自己右手腕的腕表后更加下瞥的嘴角。
右手被他抓过,力道不大,但足以禁锢住她的行动。
身子是湿的,但他的手却是干燥的,在淋了雨后碰上她的手臂依旧像一个火炉,烫的她皮肤下的血液的流动都快要停止。
陈烨指着她的机械表,示意她解开。
她的体温大概是身体亏损的太厉害,这几年除非处于暖气房,不然永远都是冷的。
好奇怪。
他们截然不同的体温好奇怪,陈烨对自己的愤怒也来的好奇怪,他愤怒而附带的悲伤也好奇怪。
“为什么?”
江朝夕没动,歪着头,语气就像是好学生在课堂上对着一道弄不懂的题目一样,只有纯粹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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