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都鼓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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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通过菱花窗洒在地上，慢悠悠爬上了床边，似不像打搅少年的好梦，只温柔抚慰。
少年睡得正熟，被褥被蹬去了一半，手臂随意搭在床沿，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的意思
窗外鸟鸣声声，他皱了皱眉，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又沉沉睡了过去。
“砰——”门被人猛得推开，撞在墙上，发生巨大的响声。
与此同时“放假了！”，小武冲进内室，兴高采烈地喊道
还在沉迷美梦中的楚墨白翻了个身，拧着眉，拉高被褥遮住面容，好吵。
小武见状上前推了推：“少爷！放假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被推搡着的楚墨白有些不耐烦，含糊不清：“再睡儿一会儿...”
等会儿再回家。
回家！
楚墨白一个激灵，猛得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糟
“哎哟！”
动作一大牵扯到痛楚，原本红润面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又跌回到床上，颇为楚楚可怜。
小武扶起楚墨白，：“您伤还没好呢，可得小心点儿。”
楚墨白忙不迭地：“快快快，收拾行囊，回家回家！”
闹腾的两主仆开始收拾行囊，等楚墨白扬着笑出门，正好看到萧容执，手持书卷，在院内漫步。
楚墨白：“师兄！”
萧容执本还沉浸于书中，闻言抬头，一张眉飞色舞，毫不掩饰其主人心情的脸猛得凑到他面前。
对方的呼吸轻拂额间，带着一丝沉水香的气息，楚墨白僵在原地，连退都忘了退，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近得能看到眼尾的墨痣，也能看到愕然神色中睫毛投在眼睑的细小阴影
萧容执率先往后退了半步，好巧不巧踩在一颗石子上，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惊慌失措间伸手，楚墨白眉头一跳，唬得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人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两人高矮相差不大，萧容执眼看着脸就要撞上了，遂偏了一下头，被扯得撞进一个胸膛。
等小武背着硕大的包袱出来时，就看到院中两人紧紧相拥，他家少爷双臂环住太子殿下的腰，太子殿下的脸又埋在他家少爷的颈脖处瞧不清神色。
小武感叹原来他们关系现在这么好了吗？临别前都还得相拥道别。
“…放开！”
楚墨白手忙脚乱地松开，心跳都漏了半拍，耳根子发烫，眼神漂浮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面前的人。
“师兄，今日放假，我，我先走了！”
楚墨白已然忘了刚要跟萧容执说些什么，磕磕绊绊地说完，扯着不明所以的小武就跑了。
萧容执站在原地，半晌手抚上唇瓣，唇角微抿，让人瞧不清神色，鸟鸣声起，提醒夏天快到了，不然为何脸颊被这阳光一晒就滚烫呢。
镇国公府坐落于长京城东东北角，朱红大门巍峨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镇国公府”，正是当今亲笔御赐。
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蹲锯，怒目圆睁。府门外常年站着四名甲士，腰悬佩刀，路过的百姓皆绕道而行，不敢靠近半步。
镇国公夫人在门口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踱步，怎么还没到？
身旁的大丫鬟被晃得头晕眼花，恍惚间看到街角处出现一辆马车，：“夫人，快看！少爷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抬头一看，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车架采用上等楠木，马车门前悬挂一对楚姓锦绣灯笼，随着马车缓缓晃动。
楚墨白掀开帘子，冲着人笑：“娘，我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沈若云年近四旬，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生得极美，一张鹅蛋脸，眉眼温婉，唇角含笑
任谁也看不出来，就是这么一位温婉夫人能镇住镇国公多年。
楚墨白从未离她如此之久，她这些天提心掉胆，生怕出了什么事，一边又安慰自己，在书院内能出什么事，更何况有山长和太子殿下在。
可还是止不住思念，沈若云此刻真实见到人了，眼眶不由得一红，哽咽道：“好，回来就好，饿不饿？快，娘给你做了好些你爱吃的点心。”
楚墨白自小就没见过他娘落泪的样子，她是他爹亲自求了好久才求得的，府里谁敢给她气受，如今第一次见她落泪。
心慌得不成样子，连忙插科打诨：“娘，要是让爹知道我惹你生气了，怕不是要军法处置我了。您心疼心疼我，别哭了”
沈若云心知楚墨白心思，故而也忍住了，拉住楚墨白往里走，边走边问
“在书院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山长和太子都还好吗？”
“好，没受欺负，谁敢欺负我呀，山长可精神了，还让我给您问好，太子…”楚墨白挨个回答，回到太子时微妙一顿：“太子也挺好的，我走时还在看书呢！”
楚墨白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书院中发生的趣事，一边又陪着吃了不少点心，好不容易才哄得沈如云放心下来，才放他回房。
楚墨白居于听松居，位于府邸东侧，与主院隔着一道院墙，门上爬满蔷薇，此时正是开花季节，犹如一道粉色瀑布。
推门而入，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盘曲，四季常青，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过时飒飒作响。
进入卧房，楚墨白躺在黄花梨木制成的拔步床，仰头入目是淡青色的轻纱，绣着云纹，帐顶垂着香囊，是他母亲亲手缝的。
楚墨白双目放空，小武点上惯用的线香，就退出去了。
空无一人之际，楚墨白原本刻意遗忘的事浮现，他抬手摸摸脖子，温润鼻息仿佛一直在，酥麻转瞬传至全身。
片刻又抬手碰了下脸颊。惊慌失措间轻擦而过的温热仿若他的错觉。
楚墨白垂下眼，睫羽微动，太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楚墨白只觉得这人跟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明白，送他书，替他受罚，还送他马，可他又对他淡淡的，近在咫尺却恍若天边
他躺在床上，一手枕在头下，另手伸在空中细细观察，五指分明，骨节有力。
手指张开又合拢成拳，似乎还残留着细腰的触感。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却灯火通明，厅内左右各一排四角宫灯排立，牛角制成的宫灯上绘制各式纹路，有鱼儿戏莲，嫦娥奔月等。
训练有素的小厮们络绎不绝的捧着膳食上桌。
沈如云亲自夹了块叫花鸡给楚墨白，关切道：“快多吃些，你都瘦了。”
楚墨白哭笑不得看着碗里已然堆积成山了，：“多谢娘，您也吃。”
“书院膳食还习惯吗？，今儿全是你爱吃的，你敞开了吃。”
沈如云满眼溺爱，左看右看都觉得他在书院受苦了。
楚墨白戳了戳碗里的菜肴，低着头含糊不清的：“还行，娘，我...”
“我能不去书院了吗？”
沈如云脸色一僵，搁下筷子，：“这...这事儿娘也做不了主，得问你爹才成。你再忍忍，过个一两月，我就写信给你爹。”
“届时你再回来？”
楚墨白听了沈如云的话，心知肚明要是她不点头，他爹也不会强制将他丢入书院，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他还是知道的，此刻听到这番推辞
不知为何，反倒松了口气，他还有好多事需要亲口问问某人，他娘要真答应了，他还得再找借口回去一趟呢。
转念一想，诚如他娘说的，先回去问清楚，再忍个一两月，等真的证明了他不适应书院，届时他爹娘就没有借口再逼他去书院了。
“那好吧”
楚墨白一高兴就也给沈如云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娘，您也吃。”
沈如云十分诧异，与她贴身大丫鬟对视一眼，两人都分明看出彼此的意外
她原以为楚墨白还像既往那般撒娇打滚似得扭着她，使出百般手段昂求她，不达目的不甘休才成的样子。
哪像现在这般一两句话就给打发了，沈如云饶有兴致看着楚墨白，这半月在书院的生活，看来是有人改变他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楚墨白吞吞吐吐，有心想问又不太好明说，假意不经意：“娘，您见过太子殿下吗？”
沈如云一听，抿唇笑了，看来不必再猜是谁了。
“见过，太子殿下啊，是个钟灵毓秀的人。”
沈如云往年进宫赴宴时曾见过，小小的人儿，从小就沉稳，年宴宗室皇亲，达官贵人比比皆是，被圣上搂在怀里也不怯场，见了她也有礼的喊人。
他是惠诚帝与元后的嫡子，万众瞩目下诞生，三岁时就被册封为太子，金娇玉贵的养着。
所有人都对这位太子寄予厚望，沉甸甸的压在太子肩上，但偏偏太子也争气，在恭维中长大却不急不躁，极其稳得住，无人怀疑这位太子日后定会是位明君。
自幼便有多位内阁阁老轮番教导，去岁桐山书院山长收他为徒，他便去书院就学，从小被人侍奉惯了的人，如今自食其力竟也习惯。
楚墨白怔怔的听完，原来太子这么受欢迎，难怪学院的学子极其崇敬他：“为何我从前从未见过他？”
他只听他爹谈起过，却从未见过。
沈如云笑：“倒也是见过，不过那时你还小，才三岁。”
那年冬天，皇后设宴，遍邀京中命妇，她承蒙皇后恩德，带着小楚墨白进宫赴宴
原本不打算带他的，架不住楚墨白扯着她的裙摆哭了一早上，只得无奈带上，叮嘱了又叮嘱去皇宫要乖
大殿金碧辉煌，熏香袅袅，沈如云被几位夫人拉住说话，一晃神的工夫，小人儿就不见了。
慌忙去找，却见角落中，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两小人年岁相差不大，一个三岁一个四岁，都还是踉踉跄跄走路的时候，此刻却面对面，都鼓着脸，红着眼眶。
没想到吧，两小只小时候就见过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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