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朝阳》Freedoom

19、共白首 他怕，来之

　　一路上，谢纾言和温珣经历了不下五次刺杀。为了拦下自己，崔家也是下了血本，可见温珩那些破事，他们心知肚明是死罪。

　　加上还要躲避温珲和镇国公，越靠近上京，谢纾言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不知道你和我二人在一块，不若让人放出你的假消息，毕竟比起我，崔家更想让你死。”

　　谢纾言的话没错，这几次的杀手虽然一开始是冲她来，可一旦发先他也在，几乎都是瞬间转移目标直奔自己。不用多想，温珣就吩咐下去。

　　上京城外，谢纾言带着温珣躲到自己庄子上。怕打草惊蛇，二人回来的消息被死死瞒住。

　　直到听闻曹昭仪下狱，陛下昏迷不醒的消息，二人才打算入宫。怕崔家暗下毒手，二人不敢停歇，朝宫中赶去。

　　一早就接到密信的温懿，不顾劝阻，在宫门口早早等着。

　　比起洛州，京中的雪更大，更厚重。

　　朱红的宫墙，明黄的飞檐，宫城楼上，正值盛年的帝王穿着太监服饰与大长公主并立。

　　多年前，二人也是这般伫立远眺。那时宫变刚刚结束，自己穿着太监衣服接过姑姑递来的长剑，一下就杀了妖妃。那一刻，他真正成了大盛的新皇。

　　而今历史重现，朱雀门下，站着的则是大盛未来的帝后。

　　见到温泽尧无恙，谢纾言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自己提前递了消息，温泽尧有防备也对。只是可惜，谢纾言整理好情绪，低头行礼，“一入京就听闻曹昭仪谋害圣体，敢问皇舅舅身体可无恙。”

　　为了避人耳目谢纾言特地梳了妇人发髻，看着眼前肖似其母的面容，温泽尧不免恍惚。

　　好多年前，他也和表妹登城楼，览上京，漫天风雪中骑马踏长街，后来行差踏错，伊人逝，相思无处寄。

　　“舅舅没事，朝阳此行遇难才是受罪，回京后可要好好休养。”

　　扫了眼一旁沉默的温珣，第一次，他正眼开始瞧了瞧他这个幼年就送走的儿子。

　　温珣于他不过是一份愧疚，当初赐封号本是打着让他在外安度一生的主意。可如今，温泽尧似是想到了什么，收回打量的视线。

　　“曹昭仪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曹大人如今也付出了代价，还望皇舅舅开恩，留昭仪娘娘一命。”

　　“此事朕自有决断，朝阳笄礼错过，朕找人算了算日子，后日不错，便将笄礼补了。你二人奔波多日早些下去休息。”

　　对于他们的求情，圣人看起来倒是并不意外，难怪曹昭仪只是下狱并没有当下处决，如此这般谢纾言也放心了。

　　“抱歉，错过了你笄礼。”

　　温珣眉目温柔，牵着她的大手，干燥而有力，二人并肩缓缓朝梧桐宫走去，

　　“可是，生辰那日你不是陪我一起过了？还有你送的发钗，怎么就是错过？”

　　谢纾言不见半分愠色，眉眼弯弯。这些日子，她虽未明说，可温珣感觉的到，她的依赖，她的思念以及她望向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情意。

　　温珣怔住心脏似是被击中。她，远比他想的要好。

　　另一只垂下的手藏在长袖下，止不住的发颤暴露出他不平静的内心。自己的卑劣和女孩赤诚让温珣害怕，他怕谢纾言知道他的心思露出失望的眼神，他怕，来之不易的朝阳，又离他而去。

　　雪未停，二人没有打伞。

　　太和九年，年关已至，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可后来谢纾言想起时，最清晰的还是这场大雪，

　　漫天风雪下，二人依偎着，心跳在此刻同频，雪落满头，二人共白首。

　　“原来是五弟和朝阳妹妹回来了。”

　　温瑜刚刚走入花园便瞧见二人嬉戏打闹，谢纾言把雪砸向温珣他也不生气，平日沉默寡言的温珣遇到喜欢的人竟然也会如此温柔。

　　三人规规矩行完礼，谢纾言与温瑜从小虽交好可眼下情况特殊，她不得不多想，“我们还有事，表姐随意。”

　　谢纾言骤然抽离的手，刻意拉开的距离令温瑜心间一颤，她强撑着笑目送二人离开。

　　“回去吧。”

　　“公主？”今喜不解，公主不是说要去看看陛下吗？

　　看着手中迅速化开的雪花，温瑜摇了摇头，“没意义了。”

　　今喜吃着手中软糯的糕点，她不明白什么叫没意义了，只知道眼下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主当真不尝尝？”

　　还是孩子心性，活泼的今喜让她生出丝丝羡慕。

　　坤宁宫内，崔绮跪在佛堂内，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木鱼。

　　粉黛未施，素衣荆钗却掩不住她眉眼间浑然天成的傲气，神佛在上，她不低头半分。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熟悉的脚步在身侧止步，

　　门外风雪声不停，堂前却是静的呼吸可闻。

　　温泽尧看着跪在身侧的发妻，没有说话。退下钗环，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三分许久不见的英气。

　　从前的崔绮是不信佛的，在她看来拜佛不如求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在佛前屈了膝，弯了腰。

　　是他登基那年，璋儿死的时候，她抱着怀中僵了的温璋久久不愿相信，那么骄傲的人拖着病躯在雨中一遍又一遍磕头求情，求神仙出手。

　　后来登基，她求他修座佛堂在宫中为璋儿祈福，日复一日，佛堂前的进香从未间断。

　　“出去说吧，莫扰了璋儿清静。”

　　崔绮率先离去，听到曹昭仪下狱却没定罪时她心里已有预感，成王败寇，她不想闹得太过难看，更何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温泽尧不明白为何二人会走到这般地步，他想过或许她会怨会恨，可没想到她会如此毫不留情的对他下手。

　　“没什么好说的，我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帝王眼中的情意，崔绮不屑一笑，“温泽尧你答应过我的，永不废后。至于珩儿，此番终究未曾犯下大错，你说过会给他机会的。”

　　“洛州此次死了那么多人，还不算大错吗？收受贿赂，蓄婢纳妾还不是错吗？朕，还要宽恕他到几何？”

　　“那也是你欠璋儿的，欠我的。瑜儿还未出嫁，你打算让她有个被贬的哥哥一辈子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吗？”

　　见她提起温瑜，温泽尧眼中闪过几分不忍，他这个长女，样样都好，就是性子被养的太柔，若真废他们母子二人，他这个女儿只怕会跟着去了。

　　“陛下，温珣打小便与您不亲近，云昭妹妹的事在姑姑那是解不开的结，陛下总该为其他皇子公主多想想吧。”

　　瑾安想用云昭绑着陛下替温珣夺位，她也不介意反过来利用一回。“这次的事，是妾没有教好珩儿，可曹家狼子野心也非妾一人可挑唆。”

　　温泽尧明白崔绮如今所说不过是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但她说的不无道理，温珣不亲，谢家势大，若是容不下旁人，手足相残的惨事又要在重新上演。

　　“曹家祸心藏得如此深，陛下可去看了母后，她老人家身体不好，您还是瞧瞧的好。”

　　“此事也不是如此就能过去，温珩行事太过荒唐。温琰他也是——”

　　“六哥！”眼见温泽尧废太子的心没变，崔绮暗骂起自家不争气的哥哥，要不是他温珩怎会走上歧路。

　　“六哥，是非要在我心上扎根刺吗？当年崔络进宫我没多说，如今——”崔绮合眼落泪，

　　“六哥若非要如此，那就废了我的好。”

　　旧时的称呼令温泽尧心神一荡，耳边回想着不绝的六哥，眼前容颜逐渐与记忆深处的崔绮重合。

　　“温珩此事妾无可再辩，可皇孙快满三岁，太子妃如今又有孕，陛下总要顾及孙儿一二吧。照哥儿，妾瞧着和璋儿很是相似。”

　　温泽尧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崔绮，终究是她变了，他也变了，“朕已给瑜儿选了一门亲事，你替她好好安排，其他的等婚后再说。”

　　“妾，叩谢圣恩。”

　　“这些日子你忙瑜儿婚事必定力不从心，后宫诸事还是让贤妃帮帮你。”

　　“妾，遵旨。”

　　明黄的龙靴远去，崔绮缓缓起身，抬眼间双目是藏不住的凉意。

　　“娘娘，陛下刚刚下旨结了您的禁足!”

　　关娘一进门就被崔绮眼中凉意吓得噤声，这不是好事吗，陛下不曾废后，还解了禁足。

　　崔绮没有解释，只是吩咐她去给镇国公递了口信。

　　本来没打算牵扯这么多人，温珣和他娘一样，命硬，克人。

　　得到皇后解禁的消息，谢纾言满心不解无处宣泄。

　　温懿面上倒是不意外。“温瑜大婚就在来年，无论如何你皇舅舅都会送她风光出嫁，你也记得去和她道声喜，你幼时
　　在宫中她没少照顾你。”

　　谢纾言沉下心，此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如今拿到的证据可大可小，幼安堂的事还不知是谁，不能急，“言言明白，待会言言就去给瑜姐姐道喜。”

　　“陛下对温珣是满意的，温珩的这次不会被轻饶。”

　　温懿历经三朝，崔绮想明白的事她也想得到，圣上心软才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机会，“你们得做好准备，温瑜大婚，不太平。”

　　瞧见外祖母眼中深意，谢纾言回过味来。

　　多日不见

　　温珣，他又变回刚见面那样，沉默寡言，拒人于三尺之外。

　　这次温珩不过被打了板子，让先前打算反水的不少人又停止了动作。

　　“他还真是有个好母后。”温珣皱眉，在他记忆里，父皇永远是冷漠的，这么心软又慈爱的父亲是他的不可得。

　　“再如何外祖母都说了时间问题。咱们得提前准备。”镇国公握着京中禁军，他可比曹风难对付多了。

　　“你的意思是？”

　　谢纾言眼中带着决绝，“尽快查清楚幼安堂的事，赶在温瑜婚前把二人拉下水。”

　　“武伯侯你得尽快联系，其余的等及笄礼结束回府一起商量吧。”

　　谢纾言眼中的忧愁厚重的化不开，温珣心中升起点点燥意，“朝朝。”他紧紧搂住怀中的谢纾言，再紧些，怀里的人才是真实。

　　温珣呼吸加快，亲上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谢纾言的震惊。“朝朝，闭眼。”

　　眸色加深，温珣声线低哑，谢纾言被蛊惑的缓缓闭上眼，唇齿呼吸间，是陌生的，也是新奇的。

　　头抵着头，鼻尖相触，谢纾言晶莹的唇瓣惹得温珣红眼，颤抖的睫毛如蝴蝶振翅惹人怜爱，又是一个呼吸，温珣再次偏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