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朝阳》Freedoom

15、疫病 生乱

　　三日后西城门，二人如愿堵住李正源私生子。

　　得知消息，卫纭并没有想象中畅快，那个女人的迷惘和孩子的怯懦让她生出莫名的心疼，明明是李正源的错，到头来承受的却一直是爱着他的女人、孩子。

　　谢府内，卫纭主动给倩娘倒了杯茶，“你放心我不是来为难你，只要你拿出李正源交你的账本，你和你的孩子便可以安稳离开。”

　　倩娘低头不语，袖口的刺绣被指甲挑出几缕线头。

　　“弟弟。”幼儿玩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卫纭起身推开门，不远处李意安正带着她不认识的亲弟弟亲亲热热地玩着抓人游戏，看道这一幕，倩娘几乎没再犹豫，交出李正源的账本。

　　“我当初和他在一起时真的不知道他已有妻子，孩子是我舍不得，对不起夫人。” 倩娘跪倒在卫纭面前。

　　“他还真给了你？我还以为—”

　　“不是，账本是我走的时候偷拿的，他根本不信任何人，不过看我是个村妇没有防备罢了。”

　　自己和他好歹夫妻一场，他若不愿交出去，倩娘又怎会拿到，卫纭笑了笑没说话，现在她要去换回自己的孩子了。

　　“他还真有趣，你说他贪吧，钱他孝敬了，不贪吧，却又实打实受贿，剥削民脂民膏，汲汲营营手上没落下半分真不知为了什么？”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李正源这些年向东宫极其党派的上供，从寒门子弟到一州之首也不知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次事情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顺。”
　　短短几日便拿到了证据，就算是看在谢家的面上，也太顺利了。

　　“今日一早，决明去捉李正源扑了空。”温珣面色不大好看，轻而易举交出证据，人却没了，怎么想都不对劲，自己跑的就算了，若是有人动手，那么此人在暗不好对付。

　　“明日你先启程回京。”

　　“殿下！”

　　谢纾言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决明跑了进来，面色惨白。二人对视一眼，心中腾的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城中发现疫病。”

　　“不是让人做好尸体处理了吗？怎么会突然有疫病。”

　　“源头还没查到，属下已让把得病的人单独安排隔开。还有一事，李州牧死了，尸体就在难民营，曹司马如今带兵封了城，现下人心惶惶，殿下，我们得早做打算。”

　　要是没猜错，这打算把他们困死在洛城，“府中戒严，衣物吃食全部清查。他们目的在我，你收拾东西，尽快出城。”

　　“说好了一起，我走了算什么。”

　　他要是死了，自己又要换个夫君，剩下的几个皇子温珲傻的，温珏是个混账和她有仇，温琰是崔家的，剩下的又太小她还看不上眼。

　　曹司马如今敢带兵封城，不过是借着疫病由头，若没有疫病，他手下的那群人难道真的都愿造反不成，成了是他一人升天，败了可是底下人遭殃。

　　“看来他们的消息比我们想象的要灵通，昨儿才查了幼安堂，今天李正源就死了，曹风围了城，除了拐卖孩子，只怕幼安堂的水远比我们想的深，曹家怕是也不是置身事外，而是藏得深。”

　　没到最后一刻，谢纾言不愿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可深深皱起的眉心诉说着不同的意见，曹家，京中曹氏一族旁支，想起太后，谢纾言只觉头更疼。

　　倘若曹家也和崔家联手，那么前世崔后一人把持前朝后宫害了帝王便说得过去。难怪温珩登基立了曹家的女儿为贵妃，可太后最后为何也死了，而且曹家的那个女儿入宫并不受宠，一个接一个的谜团，谢纾言只觉真相慢慢浮现却又始终看不透。

　　“城中人心动荡，我得去安抚一二，你既不愿走，那这些日子便呆在谢府，随行的侍卫我会派出一半守在谢家。”

　　“曹家，你怎么看？他们到底是旁支，你说究竟是自己生了异心还是京城的意思。”

　　“曹风不愿吐露实情时我就觉得曹家不简单，现下猜对了。无论是谁的意思，查清楚就知道了，你眼下自寻烦恼也无用。”

　　“可我总觉得舅祖母不会做这些，也没必要。”

　　“确实，你别多想，府中你还得坐镇仔细盘查。”

　　温珣情不自禁的抚了抚谢纾言蹙紧的眉间，因着没控制好力道，一点红心在眉心显现，随着谢纾言抬眼望向他，眉眼如画便是如此。

　　一时间，温珣脑中突然跳出前些日子谢纾言红着脸在他怀中的记忆，窗外光透过窗棱落在她眉眼间，透过她亮的惊人的瞳孔温珣只看着见自己，呼吸渐渐加重，修长微凉的手捧起谢纾言脸颊，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唇角。

　　微凉、柔软，这是谢纾言对温珣那个亲吻的最终感受，明明只是眉心的轻轻触碰，却让她思绪翻飞。

　　谢纾言到的时候，卫纭和倩娘已经收到了封城的消息，卫纭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出乎她意料的是，倩娘也十分镇定。

　　“李正源死了。”

　　倩娘闻言捂住嘴低低的抽泣。

　　对上谢纾言探究的目光，卫纭一笑，“我和他的情分我放下了。”

　　“这些日子你们就住在谢府，安全些。”

　　谢纾言没有多说，确定卫纭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起身往厅中走去。

　　“不知郡主还想问什么？”

　　说实话，卫纭如今确实很配合，可她这问一句说一下的性子也让她实在有些心烦，

　　“如今到了这个局面，知道的都说了吧。”

　　堂上的女孩比她的意安大不了几岁，可这些日子说话做事让她也有些自愧不如。卫纭看着谢纾言澄澈的双眼，虽有几分掩盖不住的烦躁，却没有丝毫杀意。

　　“我知道的不多，幼安堂的孩子除了被遗弃的，大多是拐来的，在幼安堂调教一番便都被献了出去，但州中具体都有那些官员参与此事我不知道。我只知太子来洛州时，李正源从幼安堂带走了幼女。”

　　虽说早有猜想，可真正听到谢纾言还是止不住的反胃恶心，听决明说那群孩子最大也不超过十五，大多数都是七八岁幼童，小的四五岁也有，都是为人父母之人，怎么就如此禽兽。

　　“你早就知道？”

　　卫纭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民妇也是太子落榻时发觉，后来几番探查才确定，幼儿男女皆有，可大些的只有女孩。基本上十五以上的女子都做妾送入了官员后院。”

　　“这么多孩子，他们也不怕遭天谴。”指甲因用力陷入肉中，血顺着掌心流下，“卫家有没有参与？”

　　“郡主恕罪。”事已至此，卫纭无法昧着良心让谢纾言轻饶卫家，这些年卫家越来越大的生意，士农工商，卫家如何走的这般顺畅，难道真的只靠李正源一人吗？

　　想到这几日，谢家不少人被杀，卫纭明白，卫家逃不过。

　　“还有什么，你一次说清。”

　　“没了，真的没了，民妇知道的告诉郡主了。”卫纭坚持了许久的情绪如决堤的口子，倾泻而出，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她骗不了自己。

　　等首阳带着卫纭说的消息出发时，温珣已经到了难民营。

　　房子被洪水冲垮的百姓好不容易等来温珣带着赈灾粮下来，日子刚刚见好却又出了疫病。

　　温珣倒时，众人纷纷冲上来，嘴里骂着喊着，眼中的恨意似要把这群官家人拨皮拆骨。直到士兵亮出兵刃才收敛几分。

　　“如何？”

　　“情况不好，老朽回去尽力配药，若是熬不过今晚，只怕凶多吉少。不光得病的人要被隔开，所有难民均需要每日一检，在疫病完全消除前不得踏出营中半步。”

　　医者的话如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积压已久的怨气成倍的反扑，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隔离，只知道自己归家的日子又开始拖迟。

　　“凭什么！”

　　“官府贪了银子害的我们无家可归，如今又要把我们隔离起来，怕不是准备杀了我们一了百了。”

　　“你们当官的都是一样的，就是想让我们死！”

　　人群中叽叽喳喳，众人不安的心在三言两语挑拨下开始活动。怕伤着百姓，侍卫抵抗十分受限。

　　“各位稍安勿躁，疫病解决之前，本王也会在此，本王向大家保证一旦大夫说没事，大家便可以回新家，这些日子工期不会停，还请大家理解一二。” 听到温珣愿意留下来，局面渐渐稳住。

　　帐中，决明将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扔在地上，“煽风点火，不安好心。”

　　“带下去，好好问问，也不知是哪位送本王的好礼。”

　　首阳一进帐中正对上温珣眸中浓浓的杀意，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颤颤巍巍传着话。

　　“此事交给我来办，你回去好好守着她，不容有一丝闪失。”

　　温珣拔出利剑缓缓擦拭，冷冽的寒光自剑身泛出，帐中气温降了三分。

　　见首阳离开，决明一脸愁容，“本还打算瞒着郡主，还是让人说漏了，这般腌臜事真是污了郡主的耳。”

　　“去查，这里事给师父去封信。”这样的储君怎么配，若是师父仍旧执意保温珩，那他也不介意想办法换个武伯侯，反正爹和儿子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