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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又赴青云 喂,这消息 ...

  •   江浅月见他严肃,心知不妙,急问:“快说。”

      “案子过后,论功行赏,潘锦中亦封了个‘拱卫大夫’,一直投闲置散。直至韩健案发前半月余,指派护送南越使团至边境——未发邸报。途中传回消息……”

      “死了?”

      “嗯,说是惊马坠崖而亡。”

      江浅月闻言,颓然坐倒。这世上唯一可能问到真相的人,也被灭了口!这对江浅月而言,无疑是重大的打击。

      林疏星见她这般模样,似有些不知所措。他在书案下暗自搓了搓手掌,淡然道:“你也无需太过忧心,我自会再去查……其它线索……未必不会有所斩获。”

      江浅月未待回话,郑与权又匆匆跑回来了,在外敲了敲门喊道:“江大人,太师府的来了人,要见您。”

      江浅月闻言,收敛了情绪,跟着他出去。站在外面的,竟然是何素心身边那个丫头——兰儿。她手里拿着封帖子,见了江浅月躬身行礼道:“问江大人安,我家小姐邀您赴宴。”说着将帖子递给了江浅月。

      “有劳……”江浅月点点头。

      “那兰儿告退啦……”那丫头又施了一礼,转身去了。

      郑与权在她身后将眼睛瞪大了一倍有余,这么个大理寺的八品评事。宁王见她有才学垂青也就罢了,现如今又成了太师女儿的座上宾?

      江浅月将那帖子拆开,果然是何素心邀她青云楼一聚。她想到不必赴郑与权的约,心中略喜。回首道:“郑少卿,属下蒙太师府何小姐传召,今晚怕是不能赴宴了,还请大人恕罪。”

      郑与权慌忙还礼:“江大人说哪里话,何小姐之事,必然是要事。那何小姐在天都城颇有些才名,下官看也就只有江大人能与之相匹。果不其然……那放了衙,我派马车送江大人去青云楼!”

      江浅月谢过,却道:“不敢劳烦郑少卿,何小姐私下传召,坐大理寺的马车去,似有些不妥。”

      郑与权做出了一副恍然之状:“对……对!是下官考虑不周了。那就只好辛苦江大人了。”

      江浅月正欲返回值房,却听得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她与郑与权回头望去,却见一名身穿紫袍的内侍殿头,下了马车,在簇拥之下,手捧诰命文书走了进来。

      二人见状,立刻整理衣冠,恭敬地站立。

      内侍殿头面南而立,朗声道:“皇后懿旨,大理寺评事江浅月接旨——”

      江浅月连忙跪倒:“江浅月接旨。”

      那内侍殿头高声宣读:“皇后懿旨,大理寺评事江浅月,才学优长,充宁王府干办公事后,为玉成秦晋,筹谋有功。特赐紫服、金鱼袋,并赐文房典籍、首饰头面,准禁中骑乘——”

      一旁内侍听他宣读完毕,将手中的诰命文书及一份“赐目”交到她手上。

      “臣——江浅月,谢皇后娘娘恩典——”

      内侍殿头尖声笑道:“恭喜江大人,皇后娘娘如此重赏,您可是第一个!此后,还要尽心尽力,为娘娘办差……”

      江浅月起身道:“臣自当竭尽所能。”

      内侍殿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江浅月站在原地未动,低头思忖起皇后的用意,却瞥见郑与权,仍兀自跪在地上发呆。

      “郑少卿?郑少卿?他们已然去了,您起来罢。”

      “啊?啊……江大人,下官刚才……刚才有些……失神……身体不适……”

      “郑少卿保重,属下先回值房了。告退……”江浅月转身离去,将郑与权独自留在庭中。秋风萧瑟,郑与权的衣袍在风中扬起,他站在那打了一个寒噤。

      回到值房,江浅月将两件事与林疏星说了。

      林疏星扫了一眼何素心的帖子与皇后的懿旨。肃然道:“何守拙一直是朝堂中最难揣度之人。他既无党羽,又不营私。政见也从不偏颇,从不偏向于哪一方。属于耿直中正,不善私交之类。但她的女儿,似乎更工于心计。”

      江浅月点了点头:“何素心确实心思细密,那日相见,我几乎被她牵着走。”

      林疏星望了她一眼,又道:“而母……皇后的懿旨,却有意思……”

      江浅月有些不解:“你知道皇后娘娘是何用意?”

      “此间或许有三层意思。其一,让你知道,她能给你的,远比宁王能给你的更多。紫袍金鱼便是证明。”

      “这点我想到了,但似乎并没这么简单。”

      “自然。其二,让满朝都知道,你是宁王与何素心的牵线之人,这便彻底断了你与宁王之间的任何可能。”

      “皇后疑心我与宁王有私?”

      “监国的亲王,亲自擢升一个八品的评事。一次说是心血来潮尚且还说得过去……但他对你的‘关照’似乎远超了心血来潮。岂会不令人生疑?”

      江浅月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林疏星见她沉默,继续道:“其三,那句准禁中骑乘,怕是日后少不了召你入宫问话,好方便掌握宁王与何素心之间的动向。”

      江浅月点了点头道:“我听到准禁中骑乘时,也做此想。只是,我与宁王,云泥之别。你疑心是因为你知道些内情,而皇后岂会怀疑我与他有私?”

      “你又岂会了解那位深宫中的娘娘?我自幼由她抚养长大,她敏感多疑,心细如尘,事无巨细,皆需尽在掌握。如今这份懿旨,不过是她最简单的手腕罢了。”

      江浅月闻言一时语塞。

      林疏星见了缓声道:“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你既然已与何小姐同舟共济,不妨先将这戏演下去。”

      江浅月叹道:“箭已在弦上,自然要演下去。不过,我担心……宫内人多眼杂,此前见过我的人不少。若有些许差池,你怕是连替我收尸都难。”

      林疏星宽慰道:“事已至此,已无回转之余地。不过,你如今身形样貌皆大有不同,又穿了官服,再以纱巾覆面。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也可说是十中无一了。”

      放衙鼓敲过,江浅月匆匆从大理寺出来,径直赴青云楼而去。天色微暗时,到了青云楼门口。见兰儿已在门口候着,见她换了紫袍笑了笑:“江大人,楼上请。”

      江浅月信步跨入楼中,顿时想起当日被裴广宁羞辱的场景,又想起她曾狠狠地揍了那纨绔一顿,嘴角微扬。

      上了楼,迎面走来一人,江浅月冷眼一瞥,竟是吴青衿。显然贪杯不少,身形摇晃,面色通红。江浅月暗中撇嘴,吴慎之刚从谋逆之案中脱身,便有升迁,还欲让儿子迎娶何太师之女。这些事,似乎隐隐有些玄机。

      吴青衿醉眼朦胧,见对面一个小丫头,身后之人却一身紫袍,不敢造次,侧立在一旁让路。

      江浅月从他身边经过,酒气令她有些作呕。

      进了雅室内,何素心与祝郁卿已经在等她。见她进来,一齐起身相迎。

      何素心笑道:“恭喜浅月姐姐,得赐紫服金鱼。”

      祝郁卿也笑道:“这皇后娘娘的恩典,你可还接得住?”

      江浅月听她二人调笑的语气,讪讪一笑,摇头道:“二位不要调笑于我,当真是诚惶诚恐。”

      三人见了礼,分主次坐定。兰儿上前斟了茶,立在一旁。

      江浅月道:“我适才进来时,碰到了吴青衿,饮了不少酒。”

      祝郁卿看了一眼何素心,说道:“他倒是个常客,平日里也守得住分寸。近日想是求亲不成,心里不痛快,常常醉酒。”

      何素心斜了她一眼道:“那人本就是虚有其表,只怕近日只是懒做掩饰罢了。”

      她似乎对吴青衿颇有不屑,但清楚江浅月不会平白提起他,便向着江浅月道:“浅月姐姐无需顾虑,若有疑问,尽可明言。我们既已是同台之人,这青云楼的消息,可尽为你所用。”

      江浅月见她说的诚恳,点头道:“不知吴慎之……是如何升迁尚书的?”

      何素心与祝郁卿对视了一眼,祝郁卿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目光后,开口道:“你这第一问,便是骇浪惊涛一般。吴慎之升迁……似乎与那场‘谋逆案’有关。小姐……还是你来说罢。”她将目光投向何素心。

      何素心点点头,正色道:“此事说来也巧,那‘谋逆案’案发前数日,” 她压低了声音,“定岳王与吴慎之商议吴青衿与宸月公主的婚事,据说吴慎之极力拖延,最后不欢而散。”

      江浅月陡然心惊,这吴慎之此前急于促成这桩婚事,一直是自己犹豫不决,一再推脱。他怎会又极力拖延呢?除非他知道……,想到此处,江浅月如坠冰窟。

      何素心接着道:“数日后,‘谋逆案’发,吴慎之在朝堂之上维护定岳王遭三司攻讦。他力争定岳王绝无谋逆之举,临阵更换押粮官,是遭人陷害。有心腹副将潘锦中为证。”

      江浅月听闻“潘锦中”三字,心中顿时愤然不已。原来这潘锦中,竟是吴慎之推出来的。

      何素心见她面色阴晴不定,伸手握住她道:“此案过后,吴慎之不仅不曾受牵连,反而在半月之后便升任了尚书之职。”

      江浅月强压悲愤,回道:“素心妹子,多谢你坦言相告。”

      何素心点了点头:“姐姐,明人不说暗话。自你拿着指环来青云楼,我便知你绝非是什么琅琊孤女。”

      江浅月略带惊诧的看着她,何素心却也不做解释,接着道:“你来天都,进大理寺,加之今日有此一问,我揣测你定是为了查些旧案而来。”

      她顿了顿,看着江浅月道:“只是,这旧案若是想翻过来,只怕需将这天都翻了……你莫要引火烧身……”

      江浅月见她猜到,却无法答对,只好不予置评。

      何素心见她不语,心中已是有数。岔开话题道:“今日我们姐妹三人聚会,不谈这些煞风景的事……祝掌柜,让他们将筵席摆了,这后面的事,我们还需好生商议一番才是。”

      江浅月点了点头,三人移步,边吃边谈。

      何素心就‘凤求凰’之事说了些许细节,商定了信件、礼品甚至些许情话的说辞。江浅月依言记了,需转述宁王。

      随后,三人又谈了些许宁王之事,均来自祝郁卿之口。

      谈及安承意时,祝郁卿道:“此人虽阴险狡诈,对宁王倒是忠心。有一年宁王坠马,他飞扑去救,自己却摔断了几根骨头。”

      江浅月竟不知安承意还有如此一面。只是她总觉得,宁王有许多事情,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回避安承意。

      此话一出,祝郁卿笑道:“宁王该是怕安承意将他那些私下里的秘密,透露给皇后娘娘罢。皇后还夸赞过他,说他并非‘愚忠’,知道做什么才对他主子有好处。”

      三人又谈了许久,江浅月饮了几杯水酒,竟有了些许轻松之感。何素心见已近亥时,先行告辞离去。

      江浅月又饮了杯茶,也正欲告辞,祝郁卿却将她拉住,悄声说道:“前日里,皇后娘娘派人调过你的官凭与告身。”

      江浅月一愣,未待回话,又听她说道:“故此,在皇后娘娘面前,你需谨慎些,莫要让她再起疑心。”

      离了青云楼,夜寒露重。江浅月虽坐在祝郁卿安排送她的马车上,却也难敌寒意。她将衣物裹紧,反复思量着吴慎之的事。她细细回忆,吴慎之约是在案发前一年左右,便不再让吴青衿上门献殷勤。

      当时江砚雪还觉得甚好,吴青衿总来扰她,有些不厌其烦。如今想来,恐怕那时,便已然是有些疏远之意……

      此刻虽不能确认,吴慎之真的参与构陷父王,但却能确认,吴家父子,绝非什么忠义之辈,且与合谋构陷之人也难脱干系。

      却说何素心回到太师府,与父亲谈了几句。何太师笑责她饮酒晚归,不成体统。

      她却也不辩驳,只说“下次定然记得教诲”。

      何太师正色道:“如今你与宁王之事已然传得满朝皆知,日后还需谨言慎行。青云楼还需少去。”

      何素心见父亲严肃起来,也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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