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分化 拉开阳 ...
-
拉开阳台的门,瞧着对岸城市的灯光和倒映在宽阔江面上的波光粼粼,恰好有风吹过,醒了醒神,那股熟悉的花香也合适地飘来了。
为什么会说熟悉。想象里的?
“一个人在国外好吗?”
四年没有回国,来除了节假日的问候,我们再没有联系,明明曾经那般亲密无间,此刻如同陌生人,端守着各自的稳重得体。
“好啊,吃得饱喝的好穿的暖。”
刻意避重就轻地回答,时旭安心知肚明姚知雪的想法,毕竟没人四年没见还特意组个局,跟你到阳台吹冷风,就为了问你在国外的吃穿住行。
又不是她小姨。
但如果是她小姨,更不会问,因为那人早就从线人那里把自己的情况摸得透透的。
有时候,自己玩心起来了,还会故意让线人跟丢,然后再自己添置上那段时间的动态,好让她的小姨放心。
四年,或许只有时见秋明白她的恶趣味。
“旭安,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怨恨我,我想知道你一个人在国外的喜怒哀乐,点点滴滴……
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有没有忘记我,哪怕一点。
姚知雪对待旁人从不会这么耐心,绝不会出现同一个问题要再度开口,还不一定能得到答案的情况,往往是她还没有开口就有一大堆人毕恭毕敬地将她想的奉上来。
可以说,时旭安在姚知雪这儿是实打实的例外,娇纵的大小姐在她面前会反复斟酌,温柔耐心地询问,多说几句话,再多靠近一点点。
姚知雪话里话外的探寻让时旭安心里攒着的一股气被戳破了,
“姚二小姐,我的私事需要向您汇报么?”
刻意的疏离和语气,明显地划出一条界线。
她心知肚明,姚知雪对自己不过是愧疚作祟,才日复一日催生出莫名的情意……小女孩真的是故事看多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思想可不能取。
况且她还是女主之一……时旭安不是没想过回国之后继续和姚知雪做朋友,可前提是后者不要把路走窄了。
不然任务很难做,时旭安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毕竟这个世界对恢复记忆的她来说,很难对虚拟世界生出归属感。
不知不觉鼻尖嗅到的栀子花香愈发浓郁,时旭安微微皱了皱眉。
“你喷香水了?”
太浓重了。
心底的疑惑开了口。
姚知雪闻言怔了一下,耳垂先一步挂上红色,而后一手伸进秀发里确认抑制贴的情况——没有问题。
“没有。”
“这是我的信息素……”
十八岁的当晚她就分化成了omega。
平日娇纵的小公主也会有惴惴不安的时刻,一如所有陷入爱恋的人儿,忧心许多,比如自己信息素的栀子花香气味,她会喜欢吗?
小心翼翼地询问。
姚知雪的话刚说完就是时旭安愣住了,一点点因为她有些扭捏的姿态,更多是震惊于自己目前的状态。
根据这本书的设定,A、B、O均在十八岁成年后分化,最晚不超过二十四岁……期间分化时间不定,甚至可能出现二次分化——A、O等级的变动或是Beta的转分化,可极少出现十八岁前无预兆分化的情况。
没分化前是闻不到信息素味道的,而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的分化提前了,且就在今晚。
分化时情况特殊,哪怕低于国控安全标准的信息素也会刺激到身体,更别提这样杂乱的环境了。
“系统,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这太坑人了,不预警吗?好歹自己也是反派哈……
提前分化很麻烦,一是毫无准备,很容易出岔子,二是分化时对信息素很敏感,如果在人多的场所,杂乱的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很大。
系统这边在慌乱地开始解释。
“宿主此前在异时空耽误了许久,折合起来大概就是一个月,虽然书中时间是定了的,但这个时间也是加在宿主身上了的。”
时旭安已经能感觉到不止栀子花香的其它信息素的味道了,很难受……而且脖颈后方仿佛有什么要破开皮肉跳出来。
“干嘛不早说?!”
脖子上赤红一片,心中的话说出口的同时,自己便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捂住那处因为暴露在过多信息素里无比痛苦的地方,手臂上的青筋凸显。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饶是很痛苦,时旭安也强迫自己镇定思考。
瞧见面前的姚知雪扑了过来,将她半搂在怀里,一脸着急慌乱的模样。
“旭安,我马上叫救护车……”
可哆哆嗦嗦的手拿出手机又掉在地上……
这个地方离市区太远了。等救护车到再火急火燎地送到医院,估计自己凉透了。
“系统,看见你的宿主这么痛苦不帮帮忙吗?”
“宿主可要使用一个愿望。”
当真是不放过每一个可以收回欠条的机会。
……
滚!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还给我整这些。
“抑制贴,先给我贴上……”
语气有些急促又有些小声,但已经是时旭安尽力说出的话了。
“好好好……”
姚知雪这边匆忙从衣袋里掏出抑制贴,撕开,聊起时旭安的头发,同时后者也松开手,一瞬间慢慢成型的腺体处暴露出来,接触周遭的信息素。
尤其是栀子花香味。
一股强烈的刺痛直冲脑海。
快贴啊!
时旭安脑海中如海啸翻涌,她没有力气说话,疼痛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但她不愿意浪费这三个愿望,自己还没到要死的地步,还能撑一下。
姚知雪看见时旭安脖颈后一片血红的地方,下意识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有预感时旭安会分化成alpha,而且等级比她的A级还要高。
分化后对A、O的距离更有体会,姚知雪涨红着脸颤颤巍巍地给那处贴上抑制贴,手还没有收回来,便被实在忍不了的时旭安强行扣下。
时旭安真的受不了了,就贴抑制贴这不到十秒,她觉得仿佛过了半辈子。皮肤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撕裂而出,于是她下意识想用手紧紧按住,结果将姚知雪的手压下了。
……
时旭安用的力气很大,尽全力想压住那个地方,她没办法承受第二次松开的后果。此刻抑制贴贴上,她勉强清醒回笼。
姚知雪的手被压的疼,她知道时旭安想通过这种办法让信息素的味道不渗进去,自己减少疼痛。可她分化过,太知道这处的脆弱,这样的力量只怕要压出后遗症——
以后信息素释放都有问题。
所以姚知雪努力让掌心与慢慢萌芽般的腺体保持一定距离,手背是那人强势的力量,手心却是那人愈发灼热的脆弱腺体。
此刻的两个人介于狼狈和体面之间。
体面地狼狈着。
还好阳台没开灯,她们跌坐下来,隐匿在黑暗中,倒也不会让第三个人察觉。
此刻紧紧相依,慢慢平复下来,阳台一门之隔的屋内灯红酒绿,而高楼之下是静谧一片,幽暗一片,唯一的光亮在对岸,在江水涨落耸动倒映的星光下。
一如十四岁被绑架的那个夜晚。
时旭安从不愿追忆往昔,在她看来过去的种种就应该翻篇,毕竟当时她们没有缺胳膊少腿,大难不死地活了下来,那下一句咋说的——必有后福呗。
旧事不困新人,这个道理她很认可。何况身旁这人和自己也算自小相识的关系,时旭安不会后悔当初的抉择,更不会因为姚知雪的选择心生怨怼……
是因为友情还是根本不在乎,太久了时旭安也不想探察。
“知雪。”
系统在关键时刻还是拗不过宿主,或许怕她真的又要死在这里,所以偷偷地在异空间调用专业医疗储备帮助时旭安度过分化期。
此刻,宿主很明显已经好受多了。
姚知雪听见时旭安镇定下来偏头的轻声呼唤,心跳慢了一拍。
“我在……”
时旭安,我一直都在。
不知从哪里打过来的一束光,好巧不巧照在时旭安的脸上,她几乎下意识地半眯着眼睛,但光只一闪而过,转而消失踪迹。
却又恰恰落在姚知雪的眼中。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未完成的课题永远在你的面前一幕幕的重现……好像只有从头到尾地将无数个日夜的假如变成现实,才有唯一能自我救赎的办法。
不然彼时的痛苦焦灼着你,深夜的悔恨撕扯着你,胆小懦弱的灵魂被千万次的自我鄙视。
姚知雪看着时旭安的侧脸,眼底分明涌上了难过的情绪。
“可不可以笑一下。”
时旭安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跟着风一并吹送入姚知雪的心底,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刚才经历了也算半条命的事吧,时旭安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起身准备去医院全面检查,而是鬼使神差地看着陷入回忆漩涡的姚知雪。
如果能利用……这份感情,任务会不会好做一点?这个念头一出来,时旭安便在内心否决唾弃自己。
她想姚知雪的眉眼应该是含着光的,笑的时候盖过最璀璨的星河,令人忍不住将世间的瑰宝尽数献上,而不应该是此刻带着担忧,慌张,乃至于无措的。
利用感情……无论是哪种,时旭安都不想这样做。不是她品德高尚,而是她根本信不过虚无缥缈的真心。
可偏偏时旭安勉强勾起了嘴角,故作轻松的样子,一般是调侃,另一半是心疼,她想说,
“知雪,我想你开心一点。”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不笑的时候不好看。”
……
系统觉得它的宿主骨子里是有点恶性的,现在不止是转好了,乃至于有点力气就开始嘴炮了。
没眼看,没耳听。
丝毫没想过,其实时旭安只是单纯的不懂说话。
本来是回忆与现实的交织,硬生生被时旭安一句话破坏了氛围,姚知雪闻言下意识反驳回去,
“滚啊~”
算不得愤怒的口吻,细品还有些羞恼。姚知雪一记眼刀剜在时旭安笑得恣意的脸上。
她笑得很开心,却没有大肆出声,说不上内敛。因为她露出了八颗牙齿,姚知雪仔细数了,好吧,是半数半猜。
明明心里有点嗔怒时旭安说的话,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复刻着当时的样子……
真的不好看吗?
从小到大凡是见过姚知雪的人没有不夸她长的漂亮的,她也从来配得上这些称赞,她的美是高悬夜空的星辰,美的含蓄,美的内敛,却在人的心中留下闪耀的印记。
从小到大,也只有时旭安说她不笑的时候不好看,不止一次。如果是旁人,姚二小姐估计就要低声呵斥一句滚,如果那人敢笑,更是一巴掌扇过去。
但现在,说话的是时旭安,笑的人也是时旭安。
时旭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却不知,时旭安也在想该拿姚知雪怎么办呢?
两个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靠坐在背后墙面上,斜前方是低矮的桌椅,堪堪能遮住她们。姚安娜偏头,目光一点点探视着身旁的人,她单手轻轻盖着腺体的位置,今夜过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时旭安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
点进联系人里,足足有五个人。
爷爷奶奶,小姨,姚知雪还有管家。
姚知雪还是自己手动加的。
时见秋将她出国前的手机信息拷入了这部手机里,当然她把手机递给时旭安的时候很是坦荡体贴,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小姨是不是这么光明磊落。
比如说,在手机里安装一个定位器,更或者是窃听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旭安和时见秋名为监视与被监视的博弈就开始了,或许在出国之前。
比如说那场有预谋的绑架,极偏僻的位置,六个小时不到,时见秋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当时她看见时见秋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把无意中发现的定位器随手丢掉。而她再没力气,直接和怀里的姚知雪一起晕在地上。
闭眼的太早,如果晚一秒,就晚一秒,她就能看见素来隐忍清醒的时见秋眼底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紧紧抱住她,好似要将失而复得的人揉进骨血。
如果时旭安醒着,她就能看见她的小姨——时见秋有多么心狠手辣。一众绑匪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去,更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去,国法?
时家的顶级律师在法庭上是这样说的,
“时旭安小姐出于自我保护……法庭应判决为正当防卫。”
躺在病床昏睡了半月的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能打,还那么能折磨人?
手机背壳翻开,左手手指轻轻一扣,然后不出所料,掉出了黑色米粒大小的东西——监听器。
姚知雪看见落在时旭安手掌上的东西也是一愣,好歹也是豪门小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监听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姚知雪直接将心底的疑惑吐露了出来。
刚说完,她后知后觉不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中满是歉意,她不是故意的……
时旭安没有责怪她,只是勾唇浅笑了一声,似是冷哼。又用修长的手指将这个小东西捏住,抬到房间内透出的光亮处。
一闪一闪的红光,还在工作呢,莹白的手指用了点力捏住这个小物件,高过头顶的位置,恰好合适,不远不近,时旭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东西。
“我们现在怎么办?”
见时旭安不说话,再没有动作,姚知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用自己的手机在备忘录打字给她看。
“可以说话。”
淡淡地开口,她没有别的情绪,但姚知雪就是感觉到时旭安在笑话她。
“哦。”还是心情郁闷地回了一句。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永远拿时旭安没办法,认命般地再度开口询问。
“我该怎么办呢?”时旭安自问自答般呢喃着,眼中却是紧盯着闪动的红光。
“我该怎么办呢。”再度开口,声音大了些。
姚知雪疑惑地看着这个人,用眼神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干嘛呢这是。
“我该怎么办呢……”
第三遍说出口时,监听器的红光停了。
时旭安低笑出了声,不紧不慢将监听器挪到面前,靠近嘴边的位置,半是求助,半是撩人地说了句,
“小姨。”
我该怎么办呢。
姚知雪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放这监听器的人一直在听着时旭安刚才的话,一句小姨开口她的大脑直接宕机了,安监听器的人是时旭安的长辈?!
姚二小姐没办法回笼自己的惊讶,所以门口的踢门声给所有人醒了酒,并帮助姚知雪醒了神。
时旭安低声的小姨两个字,听得门口的人呼吸声一滞,话音刚落,时见秋便从破开的房门外走了进来,直冲阳台而来。
保镖等人将屋内的情况进行勘察,将在场的人都控制起来。时旭安随意抬手扔掉监听器,就这样曲起腿,随性地看着隔着玻璃的时见秋。
三句“我该怎么办呢”刚才成了时见秋从下车,上电梯,到门口的三个动作。
一声“小姨”居然成了破门的信号。
时旭安心觉好笑,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很爽。可她不知道,那她的三句话勾起了时见秋无尽的后怕,同时补上了隔着玻璃看见时旭安平安无恙时慌乱平息的三次心跳。
年轻女孩子分化后更有着致命的诱惑,随意地靠坐在地上,一双眼睛还带着分化时因为痛苦而显露的湿红泪意,短衣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粉,某处膝盖有些淤青……
时见秋不发一语,走近扶起时旭安,不顾姚知雪还在一旁,下意识地撩起时旭安略带凌乱的长发,探察盖着抑制贴的腺体那处。
抑制贴的存在让她庆幸又反感,如同自己的领地被他人侵犯。
饶是一直对人心有芥蒂,扶着时旭安离开时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姚小姐了。”
只是那一眼轻蔑被藏进了夜色。
姚知雪虽然觉得不理解为什么时见秋要给时旭安的手机装监听器,但前者总归是时家的长辈,不会害时旭安的。
“没事的,安安也是我的……”
时见秋努力克制自己,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瞬间冷下的表情无不无声警告着对方——慎言。
“好朋友。”
松了一口气,时见秋不做声,继续搀扶着人离开。
姚知雪不知道时见秋在这几年一直不待见自己,以为是绑架之事,自知理亏也不去辩解……她心中只是想帮暗恋的人,目光直直落在时旭安身上。
“今晚多谢知雪了。”
“如果你以后如果需要,尽管找我……”
需要?涉及信息素,抑制贴……
时见秋扶着时旭安的手轻微捏紧了,后者自然察觉了,心中暗暗笑了一声,她这话感觉是被人误解了。
好歹留个下次见面的机会。
姚知雪闻言脸刷得红了,整个人羞得抬不起头。
缓步走出门外时,她已经不需要时见秋的搀扶了,然后回头,远远看着阳台还在吹风的姚安娜。
绕过两人中间的时见秋,温柔地笑着,眸子里似有光亮闪烁,薄唇轻启,
“不是类似的事也可以。”
索性开口,糊涂模糊到底。而后不等房内的人反应,抬腿便走了。
姚安娜的心跳的有多快,时见秋的手就握的有多紧。
脑海中的想法近乎海啸般翻涌,一遍一遍冲击着名为理智高墙。
“小朋友,犯错了可是要被惩罚的。”
时见秋自然不会将这话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她最擅长隐忍克制,慢慢磨人,慢慢地慢慢地……讨回来。